第221章 規矩
話音沒落,她蹭地站起身。
“人在不在?我這就去找她問問!當面問清楚,到底有沒有王法!”
“當我閨女好欺負?”
“我今兒就把話撂這兒,門兒都沒有!我罵也要罵醒她!”
宋窈趕緊一把拽住胳膊。
“媽!媽!您先坐,先坐!別急,有事慢慢說。”
她拍拍身邊沙發。
“喘口氣,喝口水,聽我說完。這事從頭到尾,我都沒瞞您。”
接著就把那次假動胎氣住院、逼對方登門賠罪的事說了。
又補了一句。
“我奶奶和嫂子早先也上門撕過她們娘倆。該說的話,一句沒少;該爭的理,一回沒讓。”
衛桂蘭聽完長出一口氣。
“幸虧親家母在家鎮著場子,不然……光靠宋窈一個人,怎麼扛得住這些糟心事?”
頓了頓,她又想起甚麼。
“對了,親家母住得近不近?走路能到嗎?騎車要幾分鐘?”
“要是不遠,明兒一早我就登門,好好謝謝人家。親手帶點東西,當面道個謝。”
“近,真近!媽您要去……”
宋窈忽然卡了殼,話說到一半,沒了下文。
衛桂蘭立馬壓低聲音問。
“哎喲,是不是咱去不合適啊?是不是人家不方便?”
“不合適就別去了哈,我可不想讓人家為難。禮數是禮數,強求是強求,我分得清。”
她張羅著要登門,其實心裡就一個念頭,禮數不能丟。
人家要是真不樂意,那鍋可不往她身上甩。
宋窈擺擺手,笑說:“不是。”
黎寒宸接話說:“宋窈的爺爺奶奶,跟親爸是各過各的。戶口本上分戶,生活上分開,平時連年節走動都很少。”
衛桂蘭一聽,立刻點頭。
“哦!那先去拜見二老,長輩在前嘛!這是規矩。”
“等空下來,再去看望她爸媽。日子長著呢,不趕這一時。”
宋窈猶豫一下,還是開口。
“那個……我媽跟我爸,早就不一塊兒過了。離了好幾年,各自安頓。”
衛桂蘭:“……”
嘴一張,話卡在喉嚨裡,愣是沒蹦出來。
“離……離婚了?”
她又喃喃一遍,手指無意識摳著褲縫。
離婚?
那聽著就像砸祖宗牌位似的,嚇人。
宋窈點點頭。
“嗯,離了。就因為我小時候,我媽把我扔了。”
她不怵提離婚,可說到被親媽親手丟掉這事兒,舌頭總像打結。
老輩人講,再狠的狼也不吃崽,可姚玉珍乾的事,比狼還瘮得慌。
宋窈連想都不敢多想,更怕別人聽了一扭頭就說。
“這姑娘,該不會隨了她媽吧?”
宋窈心裡直嘆氣,作孽喲!
但今天這事躲不過去。
不說清,往後更難處。
說了,也算掂掂婆婆的分量。
衛桂蘭眨眨眼,一臉懵。
“啊?宋窈,你剛說啥?我咋……好像沒聽真亮?”
要是窮人家養不起閨女,塞到廟門口、放路邊,她還能咂摸出點苦味來。
可宋窈家是領導家啊!
領導可不是一夜暴富的。
當年家裡就體面,孩子又不多,圖啥?
宋窈剝開一粒葡萄,丟進嘴裡,邊嚼邊說:“媽,您沒聽岔,我不是被人拐走的,是我媽自己找人,把我送出去的。”
衛桂蘭:“……”
“為啥呀?”
她嗓音都啞了。
“嫌我爸唄。”
宋窈乾脆答。
衛桂蘭徹底愣住。
結婚前,誰見過自己要搭夥過日子的那個人長啥樣?
是踏實本分,還是歪瓜裂棗?
反正日子得一天天過下去。
人實在、心善,就妥了!
誰能想到……
衛桂蘭連忙拍著大腿補救。
“宋窈啊,你可別憋著難受!有些人吧,唉,腦袋裡像塞了團漿糊,拎不清輕重,你聽她的話幹啥?別往心裡擱!你小日子熱乎著呢,這就比啥都強!”
她是真怕宋窈想起小時候被親媽扔下的事兒。
宋窈馬上接話。
“媽,真不難受!我打小就沒在她跟前長大,連面都沒見幾回,哪來的感情?”
衛桂蘭這才鬆口氣。
她順手把帶來的布袋挪到茶几邊,一層層掀開布袋口。
宋窈湊過去,伸手幫忙理菜葉。
“對!我就饞家裡土裡長出來的,炒一盤子,香得直鑽鼻子!”
這話衛桂蘭聽著熨帖極了。
“下回來,我給你扛一麻袋!”
宋窈趕緊按住她手腕。
“哎喲媽,使不得!這來回幾十里路,你背那麼沉,累垮了不說,菜半道就捂黃了!不用多,每次拎一小筐來,我嚐個鮮味兒就行!”
“真不累!車上坐著,晃都不晃幾下!”
黎寒宸插了句。
“火車站有規矩,一個人最多帶兩件行李。這次查得松,下次您再扛一筐,人家直接攔在檢票口,火車是拉人的,不是拉青菜的。”
衛桂蘭愣住。
“啊?還不讓多帶啊?那……那算了算了。”
宋窈偷偷朝黎寒宸眨眨眼,悄悄豎起大拇指。
第二天清晨。
宋窈早早就起了床,幫衛桂蘭把竹籃仔細擦了一遍,又往裡頭放了一隻活雞。
婆媳倆吃過早飯,拎著籃子出了門,一路步行到公交站。
等車時,衛桂蘭不時低頭看一眼竹籃,怕雞亂動打翻雞蛋。
上車後,兩人挨著站定,衛桂蘭一手攥緊扶手,一手托住籃底。
宋窈則側身替她擋住前後湧動的人流。
車晃得厲害,中間還倒了一次車。
衛桂蘭抓著扶手直咧嘴。
“嚯……這地界兒,真夠遠的呀!”
宋窈笑:“城裡就這樣,家家離得都不近。”
衛桂蘭貼著玻璃窗往外瞧。
馬路上汽車一輛接一輛,喇叭響成一片。
“怪不得,城裡車這麼多!”
“瞅見沒?那一溜腳踏車,咱村裡一年也見不著幾輛!”
“嘖,真敞亮啊!”
宋窈挽住她胳膊。
“媽,明兒我帶你滿城轉轉!京市熱鬧得很,逛一天都不帶重樣的!”
衛桂蘭樂了。
“成!等回去了,我可得好好跟三嬸她們擺一擺,說說咱首都到底啥模樣!”
“行嘞!咱再挑兩身新衣裳,您穿得體面,親戚面前也有光!”
衛桂蘭低頭扯了扯汗衫袖子。
“衣服真不用!這料子,是趕集時扯的的確良,今年做的,涼快得像揣了小風扇!”
宋窈笑著晃她胳膊。
“穿新的是圖個喜慶!回頭別人問起,您就說兒媳給買的,保準羨慕得直咂嘴!”
衛桂蘭一聽,立馬眉開眼笑。
“可不嘛!街坊鄰居見了都酸溜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