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打心眼裡煩她
見她主意已定，唐主任擺擺手，不說了，只把桌上的蘋果往她懷裡一塞。
“拿走拿走。”
蘋果滾進她臂彎，表皮還帶著一點涼意。
何薇沒半點客氣，拎起來就走。
她倒是歇了，宋窈卻還在忙，所以何薇只能等到宋窈下午回來。
趁這空檔，她搬了個小馬紮，揣上幾顆水果糖，噔噔下樓去了。
樓下幾個帶孩子的嫂子正圍成一圈拉家常。
何薇挨個塞糖。
“喏，嚐嚐，剛買的。”
大夥兒樂呵呵接了，順口問。
“喲，何會計今兒又歇啦？”
何薇隨手把額前碎髮往後一撩。
“對，歇了！咱這活兒就這麼爽快，該歇就歇，沒那麼多框框條條。”
她打心眼裡煩宋窈。
第一次見面就來氣。
瞧那模樣，眼角含春，嘴唇帶水，活脫脫一副勾人的相。
懷個孕還整天晃來晃去，沒個安生樣。
話音剛落，立馬有人羨慕道。
“可不是嘛！你們倆口子都有鐵飯碗，就養倆孩子，日子多鬆快！”
何薇又撥了撥頭髮，指節在耳後輕輕一刮，忽然皺起眉。
“鬆快？嘴上說得好聽！工資看著不少，可一算賬，柴米油鹽、奶粉尿布、縫補洗涮……哪樣不花錢？”
“再說那屋子，現在三個人都轉不開身，再添一口，我真怕娃連尿盆都放不下！”
她說著，下巴朝宋窈那扇門輕輕一點。
“再看看人家，肚皮還沒鼓呢，倒先佔了全樓最敞亮的一套！”
“領導睜隻眼閉隻眼，人家倒好，心安理得地住著，倆人霸著那麼大的房，當自家開旅社呢？”
這話一出口，四周一下啞了火。
誰也不敢應聲，怕沾一身是非。
何薇卻渾然不覺，只當大家豎著耳朵等下文，乾脆接著倒。
“要是我，光桿司令一個，孩子影兒都沒有，我早主動騰出主臥讓給急用的同事了，大夥兒都不容易，互相搭把手嘛！”
眾人乾笑兩聲，支吾過去。
旁邊那個圓臉嫂子實在聽不下去，小聲勸。
“其實你那屋真挺好！離大門口近，上下樓方便，二樓也不潮，夏天蚊子還少，挺值當的！”
何薇臉一下子拉下來，立刻扭頭。
“哎喲，聽說新團長是從寧城調來的？那地方，坐火車得兩天兩夜吧？”
她壓根沒理圓臉嫂子那句話。
話頭一轉，直接岔開，搞得對方臉上一陣發僵。
圓臉嫂子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鄉下過來的吧？估計以前住的地方，跟咱京市比差遠了。這回一下搬進這麼大的單元房，心裡怕是樂開花嘍！連樓道里的聲控燈都新鮮得盯著看了好幾回。”
“聽說她有份差事，在哪兒上班呢？”
這事兒大夥兒真不清楚，齊刷刷搖頭。
雖說誰也不曉得宋窈具體幹啥，可她幾點出門，大夥兒門兒清。
那個剪短髮的嫂子馬上接上。
“活兒是啥咱沒打聽出來，但聽著就輕省，早上賴床賴到快九點才晃悠悠出門！穿雙軟底布鞋，手裡還捏著半塊糖餅，邊走邊吃。”
“下午四點半不到，人就拎著包回來了。”
“喏，這會兒估摸著腳都快踏進門啦！”
一聽這上下班時間，何薇眼睛立馬亮了，酸溜溜地問。
“平常輪休不？一個月拿多少？獎金算不算在裡頭？有沒有年終那一檔子補貼？”
“不清楚。”
短髮嫂子擺擺手。
“說是臨時頂個缺。上頭還沒下正式調令，連編制都還沒落呢。”
何薇立刻來了精神。
“哈！那肯定賺不了幾個錢。臨時工嘛，就是人家缺人手時喊來湊數的，活兒一完，捲鋪蓋走人。工資嘛，低得可憐。連食堂飯票都未必發得全。”
短髮嫂子還是搖頭。
“這個真沒問過。不過我看她手裡挺寬裕，衣服穿得體面，菜籃子天天拎得滿當當。”
“前兩天剛抱回一臺冰箱，嶄新的，聽說花了大價錢！送貨的是兩個小夥子，抬著從樓道一路挪上來的，樓梯扶手都被蹭掉一小塊漆。”
何薇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短髮嫂子越說越羨慕。
“我瞅著那冰箱鋥亮鋥亮的，光是插著電就得燒錢吶！外頭太陽一照，反光能照見人影。”
旁邊幾個也跟著點頭。
“可不是嘛！好端端買臺冰箱放屋裡幹啥？又不能吃又不能穿，電費倒是嘩嘩流！”
“能下狠心掏這筆錢的，家裡底子差不了。至少老輩兒存得住東西，手裡攥得住票證，不然哪敢隨便動這麼一大筆開支。”
一提冰箱，大夥兒七嘴八舌全來了勁。
連何薇想插話，都插不進去。
就在這時候，宋窈到了。
今兒她比平時早回來一小會兒。
剛過四點，太陽還高懸在頭頂，光線刺眼又灼熱。
她一手抬起，遮在額前擋光，另一隻手拎著兩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子。
正琢磨著天一天比一天毒。
她心裡盤算著。
該買把傘還是買頂草帽擋太陽呢？
還沒想出個準主意，冷不丁一個人橫在路中間，把她攔住了。
宋窈自從搬來後，除了頭一回在樓下遇見一群大人小孩，順手分了幾根香蕉，後來再路過，最多點點頭，腳步都不帶慢的。
這回被人擋住去路，她有點納悶。
定睛一看，攔她的是何薇，更懵了。
何薇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袖口磨出了毛邊。
“你是一團團長家媳婦？”
宋窈：“啊？”
“我是三團家的。”
宋窈：“然後呢？”
何薇皺起眉，心裡直犯嘀咕。
這小媳婦說話怎麼怪里怪氣的？
“我……我是看你新來的，怕你不認識我，特意跟你搭個話。”
“哦，認識了。還有別的事兒不？”
宋窈低頭看了看她還擋在那兒的腿。
何薇抬手一指樓上。
“你住那屋？跟團長一起？”
宋窈：“哈？”
“你不是早清楚這事嗎？”
宋窈話剛出口，何薇還沒張嘴，她又接上一句。
“咱家剛搬來那天，你不就蹲門口瞅半天了？”
“後來不還氣勢洶洶跑上來，非說我們佔地方？”
宋窈壓根沒想跟她套近乎。
再說了，瞧何薇這副擰巴樣，嘴角往下撇，眉毛擰成疙瘩，眼神閃著焦躁又防備的光。
乾脆把話攤開講，省得她東扯西拉瞎編排。
何薇當場愣住。
真沒想到這姑娘開口就甩刀子。
半點不留餘地，一時張著嘴，啥也接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