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太靠譜了
沈容單撥拉著面前那一堆硬幣,指尖一粒一粒推過去,抬頭問。
“你那邊多少?”
“六十三……六十八。”
宋窈數完,把最後一枚硬幣推到邊角。
“我這六十八,沒少一毛。”
“六十八塊加八十五,加起來一百五十……”
沈容單手一拍大腿,扭頭朝廚房嚷。
“黎寒宸!咱倆也支個攤兒唄?這錢來得可太順了!”
黎寒宸正擦鍋鏟,水珠順著鍋鏟柄往下滴。
他頭都不抬,只伸手擰緊水龍頭。
“行啊,你去唄!”
沈容單咧嘴一笑。
“哎喲算了,我這不是硬搶我妹飯碗嘛!”
“錢嘛,就讓她一個人掙足嘍。姑娘家得穿體面點、吃順心點,我一個糙漢,衣服洗洗還能穿,饅頭就鹹菜照樣精神抖擻,攢那麼多票子幹啥?”
宋窈把零錢一把攏進圍裙兜裡,硬幣嘩啦作響。
她抬頭瞅他。
“哥,你以後娶了嫂子,不也得給她買這買那?”
“姑娘要是老摳著不花,臉蛋兒都容易發黃、頭髮也掉得快。”
沈容單眨眨眼。
“可我現在連物件影兒都沒見著啊!”
“單身多自在?吃飽不餓,睡醒就樂,哪哪兒都舒坦!”
他說完還晃了晃肩膀,一手插進褲兜,另一手比劃了個圈,一臉得意。
宋窈:“……”
元宵節一過,風裡就開始捎暖意了。
宋窈待不住,三天兩頭往外跑,小攤兒支得比鬧鐘還準。
黎寒宸和沈容單呢?
一個心疼媳婦挺著肚子忙活,一個心疼妹妹起早貪黑趕工。
倆人夜裡挑燈扎頭花,針線來回穿,布片堆成山。
白天照常出操站隊,腰桿挺得筆直。
沒過幾天,倆人眼眶底下烏青一圈,跟畫了兩道煙燻妝似的。
部隊裡兄弟們看見直犯嘀咕。
“黎團長有家有口,熬夜還說得過去;沈營長咋也頂著倆熊貓眼?”
“難不成半夜爬牆翻溝去了?”
有“黎團長媳婦不是懷上了?更該早歇晚起才對啊。”
天氣一天天熱起來,宋窈早換上了薄軟的春裝,肚子圓鼓鼓地凸出來。
別人掃一眼就懂,這是要當媽的人了。
訊息傳開,大夥兒更納悶了。
“那他倆天天熬通宵,圖個啥?”
最後有個眼尖的兄弟說:“我好幾次瞧見黎團長媳婦肩上扛一大麻袋出門,中午才晃悠回來,袋子癟得像被抽了氣!”
“八成是這事?”
大家心裡打鼓,不敢直接問黎寒宸。
那張臉繃起來能凍住一碗水。
轉頭就找沈容單。
畢竟這人一笑一口白牙,看著就好說話。
結果剛開口,沈容單擺擺手。
“幫我家宋窈掙生活費。”
“掙錢?”
“嗯,給她做頭花,一針一線縫出來的。”
“縫……頭花?”
“可不嘛!連黎寒宸都在縫!他一個丈夫,我能當哥哥的先躺平?那像話嗎?”
對方連連擺手。
“不像話!真不像話!”
沒兩天,全團都知道了。
那點困勁兒,是讓綵帶繞走的。
政委知道後,專門開了次會。
“人家黎團長、沈營長,工作不掉鏈子,回家也不甩手,這才是真進步!誰整天甩膀子當大爺,思想得返廠回爐重造!”
家屬院頓時掀起一股勤快風,嫂子們發現,自家男人突然搶著洗碗、主動疊被……
三月陽春,寧城暖得剛好,毛衣一件就能過整天。
就在這時候,黎寒宸之前租出去那套房子,租期到了。
宋窈摸了摸肚子,乾脆不接新活兒了。
收拾好東西,跟黎寒宸一起搬進了城裡。
一坐就是大半天,腰痠腿軟,肚皮還總往下墜,喘氣都費勁。
搬進市區就方便多了。
坐一趟公交就能到廠裡。
要是不怕曬,騎個腳踏車,十分鐘就蹬到了。
比原來在老家屬樓那會兒,簡直輕鬆太多。
就是黎寒宸得兩邊跑,但他壓根不嫌累,樂呵呵地接送。
沈容單倒是一下子慌了神。
“哎喲喂!你倆全撤了,我咋辦?”
宋窈順口接話。
“要不你搬來一塊兒住?反正過陣子爸準給你倆調回京市。”
沈容單眼睛唰一下亮了。
“成!這主意太靠譜了!”
他一把拍在桌上,震得針線筐都跳了一下。
打那以後,沈容單和黎寒宸繼續低頭扎頭花。
黎寒宸左手捏緊鐵絲底座,沈容單則用小剪刀修剪絨布邊緣。
兩人幾乎不抬頭。
宋窈則天天支攤賣貨,生意紅火得不行。
從過年到現在,賬本上數下來,早過了好幾千塊。
昨天還在想,要不要給沈容單添臺新縫紉機。
今天陽光正烈,蟬鳴刺耳。
她提著空食盒拐過街角,鞋跟敲著水泥地,心還浮在半空。
四月一個大中午,宋窈剛走到家門口,抬頭就愣住了。
宋文站在那兒,九歲的小臉乾乾淨淨。
宋窈盯著他看,他也直勾勾瞅著她高高隆起的肚子,小眉頭擰著。
最後他還是喊了聲。
“小姑!”
宋窈沒應,往後退了半步,手也抬了起來。
“打住!別亂叫,我不是你親戚。”
宋文往前湊,她立馬又往後挪。
“站那兒別動!再走一步,我真喊人了啊!”
她心裡直打鼓,這孩子不對勁。
宋文見她躲得那麼緊,皺著眉問:“小姑,你咋啦?”
宋窈硬邦邦回一句。
“說了多少遍,我不是!”
宋文像是嘆了口氣,還扯出個笑。
“小姑,您逗我呢?我管您叫了二十多年,還能叫錯?”
他話音剛落,肩膀就僵了一瞬。
宋窈看著他那張嫩臉硬擠出來的世故表情,差點笑出聲。
“宋文,你這腦袋瓜子是不是剛蒸熟還沒晾涼?”
她舌尖頂了頂後槽牙,把那點笑意壓下去。
“你奶奶為啥蹲局子裡,真忘了?”
宋文站在樓梯拐角,雙手插在褲兜裡。
“我是她拐來的!拐來的!聽懂沒?”
宋窈把右手按在小腹上。
說完她還嫌棄地上下掃了他一眼。
宋文歪著頭,眼神裡一半是裝的迷糊,一半是藏不住的篤定。
“養你的人,總比生你的人更值錢吧?”
宋窈翻了個大白眼。
手癢得想抽他後腦勺。
“腦子進水了吧?快去醫院涮涮!”
她隨口懟了句。
這會兒她可不敢下樓。
就怕這熊孩子突然發瘋,趁她不備搞偷襲。
她餘光一直鎖著他兩隻腳的位置。
肚子裡揣著倆月大的娃呢。
真被他推一把、絆一跤,倒黴的還不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