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求她網開一面
她猛地把褂子摔向沈玉潔腳邊。
沈玉潔被罵得縮在牆角,一邊捂臉一邊抽噎。
“我……我就想著給咱家爭口氣……哪知道運氣差到家,剛伸手就被人摁住了……”
說著她抬手扇自己耳光。
“該打!我活該!全是我害的……”
鄭翠雲連眼皮都沒抬。
“打死你?還不夠塞牙縫的!”
“因為你,我家男人沒了!往後我和小文咋過?喝西北風?還是讓他七八歲就去工地扛水泥?”
鄭翠雲嗓音嘶啞。
宋文被拽得肩膀歪斜,小腿蹭著地面拖出兩道淺灰印子。
沈玉潔啞口無言,只一個勁兒哀求。
“翠雲,求你了……你就幫姐最後一個忙,行不行?”
“你去楊家找楊添,就說……就說姐進局子了……”
說完她把臉埋進胳膊肘裡,嚎啕大哭。
鄭翠雲罵也罵夠了,又怕動手惹事,氣得直跺腳,扭頭就走。
走時嘴一撇,半個字沒應。
沈玉潔和宋鵬飛雙雙被抓的訊息傳開後,宋窈還以為終於能睡個安穩覺了。
誰知第二天下午,鄭翠雲竟帶著兒子宋文直接堵到了她家門口。
宋文左手攥著半塊冷掉的玉米麵餅子,右手被鄭翠雲死死攥住。
母子倆一前一後,齊刷刷跪在院門外頭。
鄭翠雲揪著八歲的宋文。
“小文!快給你姑磕頭!求她網開一面,放你爸一馬!”
掌心拍下去時帶起一陣風,宋文腰桿猛地一挺,隨即又塌下去。
宋文腦袋嗡嗡響,疼得直咧嘴。
可死咬著嘴唇不肯哭出聲。
被人拖來下跪,已經夠丟人了,再嚎兩嗓子?
他寧可咬掉舌頭!
他梗著脖子不肯磕,鄭翠雲乾脆自己一跪,邊拍地邊喊。
“宋窈啊!大嫂錯了!錯得離譜!你大人不記小人過,高抬貴手,行不行?”
鄭翠雲一嗓子嚎出來,左鄰右舍立馬湊過來瞧熱鬧。
宋窈想裝沒聽見都不行。
她本來也不是那號會縮頭裝死的人。
她正跟黎寒宸在屋裡嘀咕呢。
火腿切片煮湯香,還是切丁燉蘿蔔更下飯?
順帶把衛桂蘭昨天送來的肉包子熱一熱。
這頓年夜飯的底子就算穩了。
話還沒聊完,外頭就飄來一陣又尖又刺的哭腔,聽著就腦仁疼。
宋窈皺皺眉,但還是掀簾子走了出去。
不走不行啊。
那人要是沒人搭理,能從晌午嚎到天黑。
鄭翠雲見她露面,往前一跪,膝行兩步,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宋窈啊宋窈!昨兒那事兒,真不賴你哥!全是沈玉潔那個攪屎棍,攛掇著你哥去劃車的!”
宋窈掏出小耳勺,慢悠悠掏了掏耳朵。
“我哥?哪個哥?”
“我親哥人在京市上班,壓根兒沒回村!”
她把耳勺尖在指甲蓋上輕輕一磕。
“他上個月寄信回來,說廠裡排班緊,連春節都回不了。”
“再說了,我哥連腳踏車胎都不敢扎,還敢劃別人小轎車?你當他是土匪吶?”
她歪了歪頭,把耳勺收進袖袋。
“上回他見老鼠竄進雞窩,手都在抖,拿竹竿都不敢戳。”
鄭翠雲臉一僵,喉頭滾動一下,趕緊改口。
“哎喲……是我嘴笨!是……是小文他爸!小文他爸!”
邊說邊一把拽過宋文,指甲掐進他胳膊肉裡,硬把他往前推。
“小文!快給你姑磕個頭!求求你姑開恩!”
她膝蓋一彎,撲通跪回去。
“宋窈!看在我這張老臉的份上,你鬆鬆手吧!看在小文的份上,饒他爸這一回吧!”
宋窈撣了撣袖口。
“侄子?誰家侄子?我大哥大嫂結婚才兩年,孩子影兒都沒有呢!”
她頓了頓,盯著鄭翠雲。
“他們臘月辦的喜事,正月就去廠裡報到了,現在還在單身宿舍住著。”
鄭翠雲哭聲戛然而止,張著嘴愣在那兒。
“你……你以前不是天天抱著小文喂糖,喊他心肝小寶貝嗎?”
宋窈直接笑出聲,指著宋文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
“我稀罕他?”
她拍拍自己光潔的額頭。
“我腦子好得很,沒毛病!倒是你家,鏡子沒有,尿桶總該有吧?蹲坑撒泡尿,低頭照照自己!還說甚麼我稀罕他,要這麼說,我還稀罕狗啃剩的骨頭呢!”
八歲的宋文當場漲紅了臉。
鄭翠雲臊得脖子根都泛紫,額角青筋突突跳,手在大腿上擰了一把,指甲陷進皮肉裡。
旁邊圍觀的嬸子笑出聲。
“就是嘛!又不是親的,她在婆家被磋磨成啥樣了?還能稀罕人家兒子?怕不是活在夢裡!”
鄭翠雲氣得嘴唇直哆嗦。
剛想嚷,宋窈已經揚起下巴,冷冷掃了一圈。
“你們,是要我請人轟你們走,還是自己麻利兒滾蛋?”
頓了頓,她補刀。
“下次再堵我家門口耍潑,我立馬去公社告狀!”
鄭翠雲本來還想賴著磨幾句。
可一聽告公社,又想起宋鵬飛和沈玉潔倆人前腳被押走的慘狀,話到嘴邊全嚥了回去。
她不是不想橫,是橫不起。
真惹毛了宋窈,下個蹲號子的就得是她。
最後只好拉著蔫頭耷腦的宋文,灰溜溜走了。
宋文被她拽著胳膊往門外拖。
衛桂蘭站在院門口,手裡還攥著剛摘完的幾根蔥,盯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吭聲。
打那以後,再沒人敢往宋窈家門口湊熱鬧。
宋鵬飛他們後來咋樣了?
宋窈壓根沒打聽。
關她啥事啊?
她照常早起買菜。
偶爾黎遠騎車來送兩把青菜,聊幾句天氣和糧價,也絕口不提那天的事。
宋窈聽完就點頭,像那場鬧劇根本沒發生過。
眨眼就到了臘月三十,衛桂蘭天沒亮就係上圍裙忙開了。
灶膛裡柴火噼啪作響,鐵鍋燒熱後倒進豬油。
油花四濺,香氣一下子湧滿整個廚房。
年夜飯桌上,宋窈和黎寒宸坐一塊兒,黎遠、吳希希一家也都在。
黎寒宸幫宋窈挪椅子,自己端端正正坐在她左手邊。
吳希希現在一瞅見宋窈,屁股就像粘了膠似的往她身邊湊,張嘴就問:“聽說你親爸是領導?家裡是不是金庫都快堆滿啦?”
話音剛落,又急急補上一句。
“真有金庫?藏在哪屋?保險櫃鑰匙誰管著?”
“這麼多錢,是不是天天數都數不過來?”
她伸出手比劃了一下,指尖虛虛點著空氣。
“聽說領導工資一個月好幾百塊?一年下來得攢多少?夠不夠買三間大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