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天理何在
沈玉潔一腳踢開門檻邊半塊碎磚。
別說她，鄭翠雲心裡也堵得慌。
自家鍋裡米都快見底了，哪還有心思貼春聯、放鞭炮？
兩人一對眼，立刻說走就走。
其實這時候宋窈壓根不在家。
她正坐在衛桂蘭家廚房小凳上，邊啃包子邊笑。
包子皮薄，咬一口滾燙豆腐餡就湧出來。
她忙用左手托住底下，右手飛快扒拉兩下。
衛桂蘭昨兒剛蒸了一鍋，特地給宋窈送了幾個嚐鮮。
豆腐拌粉絲，軟乎噴香。
宋窈一口接一口停不下，今兒索性直接跑來蹭蒸籠了。
她坐在小凳上晃著腿。
等第二鍋上籠，一邊嚼一邊盯著衛桂蘭揉麵的手看。
“蘭姨，這面咋就揉得這麼勻？我回去試了三回，回回發不起來。”
衛桂蘭也不攔，發好面，揪劑子，捏褶子。
一鍋剛出鍋，宋窈就捧在手裡吹氣啃。
她咬下第一口時，蒸騰熱氣撲在睫毛上。
當然啦。
要是吳希希那張嘴不在跟前叭叭響，那就更舒坦了。
吳希希鼻子比狗還靈，只要聽見宋窈來了衛桂蘭院裡，腳底板就自動往外滑。
宋窈剛坐下，她人已經蹲在旁邊了。
不大會兒功夫，她就撐得直揉肚子。
她自個兒吃得滿嘴油，還不忘掰塊包子往兒子嘴裡塞。
一鍋包子轉眼見底，連點渣都沒剩。
幸好衛桂蘭早有準備，餡調得足足的。
第一鍋剛揭蓋，第二鍋水已經咕嘟冒泡了。
正忙著呢，外頭忽然炸開一陣撕心裂肺的喊。
“天理何在啊！”
“活不下去啦！”
沈玉潔和鄭翠雲剛走到沈宋窈院門口，往地上一坐就開始拍腿捶胸。
吳希希正把最後一個包子往嘴裡懟。
耳朵一豎，筷子一扔，撒腿就往外衝。
“咋啦咋啦？出啥事了？”
宋窈紋絲不動，手還穩穩拿著半個包子。
她不是不愛看熱鬧，只是現在肚子裡揣著娃。
站那兒看戲都得扶牆，哪敢跟著湊？
吳希希剛躥出去不到半分鐘，又蹦躂著竄回來，臉上全是光。
“快快快，弟妹！你孃家親戚上門啦！”
話音裡全是藏不住的興奮。
宋窈抬眼瞅她一眼。
再聽著外面那嚎法，哪還能猜不出是誰。
“咦？真來人了？”
“是宋家的人。”
剛踏出院子，外頭那陣哭喊聲，一下子更響了。
衛桂蘭立馬回過神，沒好氣地剜了吳希希一眼。
這人明明就愛湊熱鬧，還裝得跟真事兒似的。
“你指的哪幾個，是你弟妹孃家人？”
她話音剛落，就朝院子東邊掃了一眼。
“不是早跟你講過了嘛，宋窈是宋家當年抱錯了的孩子！”
吳希希把手裡拎著的空菜籃往腰後一掛，仰起脖子強調。
“那……那人家好歹養她長大啦！”
吳希希歪著嘴，一副賴皮相，擺明了就是要讓宋窈難堪。
“我用不著他們養。”
宋窈嚼完最後一口包子，紙袋一捏，利落地站起身。
“我過去瞅瞅。”
她朝衛桂蘭點點頭。
衛桂蘭放心不下，扭頭喊黎英盯緊灶臺，自己快步跟了上去。
她順手抄起靠在牆邊的竹掃帚，橫在臂彎裡。
他們家院門敞著，黎寒宸本來在屋裡待著，這會兒也出來了，正站在門口，眉頭擰得死緊。
“上門找茬？”
宋鵬飛張嘴就是一句。
“妹夫，這話可太傷感情了啊！”
他一邊說一邊往前挪了半步。
“妹夫？”
黎寒宸聲音冷得像凍過的鐵片。
宋鵬飛連忙堆起笑臉。
“宋窈叫我二十年大哥，這總不能白叫吧？”
他伸手想拍黎寒宸肩膀，手剛抬到一半又頓住了。
“你媽為啥進局子，你自己心裡沒數？”
黎寒宸眼皮都沒抬，直接戳心窩子。
沈玉潔從地上蹦起來。
“關你甚麼事？！還不是你們仗勢欺人？當官的就了不起？”
“今天這事，不給個交代，我們站著就不挪地兒了！”
宋鵬飛把雙手抄進袖筒。
眨眼功夫，院外就圍了一圈人，踮腳伸脖子看熱鬧。
鄭翠雲見狀，立馬拍著巴掌嚷開了。
“鄉親們快評評理呀！我婆婆把她當親閨女養，拉屎把尿、端湯喂藥，辛辛苦苦十八年！給她挑了個當幹部的好婆家！結果呢？剛認回親爹媽，轉身就把恩人往牢裡送！”
“坐牢不算完，還逼我們賠錢吶！”
“兩千塊！天吶，誰家過年湊得出這麼多？借遍全村才勉強湊齊，現在連臘肉都買不起，年怎麼過？”
“哎喲，真的假的？”
大夥兒交頭接耳，越聽越糊塗。
鄭翠雲正要再添油加醋。
宋窈踩著皮靴噠噠噠走過來。
懷孕後氣色更足了，臉圓潤透亮，嘴唇紅潤，眼睛清亮。
這麼一晃過來，沈玉潔和鄭翠雲當場啞火。
宋鵬飛也傻在原地，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這……這是……”
他舌頭打結。
吳希希擠在後面，陰陽怪氣接茬。
“你親妹妹啊！”
“宋窈？！”
宋鵬飛驚得聲音都劈叉了。
宋窈目光淡淡掃他一圈。
“宋鵬飛？”
他馬上哈腰搓手，嘿嘿笑著。
“是我！是我！大哥在這兒呢！”
“呵……”
宋窈笑出聲，輕飄飄一個字。
“哥？”
“我？”
她用指尖點了點自己胸口。
宋鵬飛剛往前湊半步，宋窈臉一沉。
“你也配？”
吳希希那句說的就是從前的沈宋窈。
話音還沒落，沈玉潔就坐不住了，直接從地上彈了起來。
她瞪著眼瞅宋窈。
面板白得發亮，嘴唇紅潤潤的，一頭黑髮又順又亮。
心裡那股子酸水，譁一下全湧上來了。
這……這是沈宋窈？
不對……絕不可能！
沈宋窈哪能是這樣？
是，她小時候是比別人俊點兒。
可那會兒頭髮黃得像曬乾的稻草，臉乾巴巴沒一點水光，手更別提了。
那才是沈宋窈啊！
怎麼現在倒成了穿金戴銀、養尊處優的千金小姐？
“你也配！”
這一句，把宋鵬飛臉上堆的笑，硬生生給凍住了。
他嘴角還僵在那兒，宋窈卻突然咧嘴一笑。
“我哥在京城外交部上班，才二十七，比你小好幾歲，可人家升得快、站得高，哪輪得到你在這兒瞎晃悠？”
“再說了。”
她挑起眉毛。
“我哥不光人帥，辦事靠譜，脾氣也好，家裡錢管夠，從不朝我要一分錢。他每月固定給我打三萬生活費，逢年過節還有額外紅包，我卡里餘額從來沒低於八位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