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遠香近臭
結果吳希希死活不許,磨蹭半天才出發,不然早到了。
她站在院中樹蔭下,一手搭在黎天肩上,眼睛一直往廚房方向瞟。
衛桂蘭聽了,眼皮都沒抬,只斜眼掃了掃大兒媳婦,輕輕應了一聲。
“老二剛回來,我啥都沒預備,湊合弄了兩樣。你這加一個,正正好。”
黎遠一聽,臉上立馬樂開了花。
“那我給您搭把手!”
他剛要往灶臺邊湊,吳希希卻已經往前邁了一步。
吳希希剛瞄見黎英端著碗往堂屋走。
衛桂蘭卻搶先開口。
“晚飯晚,我給小天先煮了個甜蛋,你去幫他盛一碗,我抓緊和點面。”
聽見有蛋,吳希希當場邁不開腿了。
就一個雞蛋,可那碗糖水甜得冒泡,滿得快晃出來。
她攥著小勺,在灶臺邊直往嘴裡送。
黎寒宸一進院門,她還在那兒吸溜呢。
一抬頭瞅見人,她手一抖,勺子差點掉進鍋裡。
“這糖水蛋……可不是光給咱小天一個人補身子的吧?”
衛桂蘭沒搭腔,只低頭揉麵。
吳希希啪地把勺子拍在灶沿上。
黎遠站起來,褲腿蹭著凳腳發出刺啦聲。
先彎腰眯起一隻眼仔細瞄了眼鍋底。
“你發甚麼瘋?”
吳希希嗓門立馬拔高,唾沫星子濺到灶臺油漬上。
“都是一家兒媳婦,人家吃蛋,我喝湯?我命裡就該舔碗邊兒?”
衛桂蘭甩了甩沾粉的手,麵粉簌簌落在圍裙前襟上,眼皮都沒抬。
“你頭回懷娃、後來又小產,我哪次沒給你煮雞蛋?你忘啦?”
“老二家這胎懷得金貴,平時連影子都見不著,這回回來,多加倆蛋,難不成還得我跪著端上去?”
“她……懷孕了?”
宋窈的事,衛桂蘭早跟人提過,可那會兒吳希希不在場,壓根兒不知道,連名字都沒聽過幾回。
“不是說……”
她話剛冒個頭,撞上黎寒宸冷颼颼的眼神。
可憋了不到十秒,她又嘟囔開了,手指無意識摳著灶沿裂縫。
“真是遠香近臭!住一塊兒的,吃幾個蛋都數得比賬房先生還精!”
“數得精?你不也盯著別人碗裡扒拉幾顆蛋?”
黎寒宸涼涼接了一句。
吳希希斜他一眼,哼了聲。
到底沒再吱聲,只把圍裙角攥得更緊了些。
轉頭就湊到黎天跟前,一把抄起他手裡的碗。
“走,咱上堂屋吃去!”
宋窈那碗八成沒動幾口,搶快點,興許還能撿個漏,蛋黃軟乎著呢。
黎天正嘶哈嘶哈嚼著蛋,嘴還沒合攏。
碗就被端走了,登時扯開嗓子嚎。
“我的蛋!”
吳希希手快,照他後腦勺啪一巴掌。
“堂屋有肉鬆餅!”
黎遠眼疾手快,伸手就把碗奪回來,咚地放回黎天面前,碗底磕出一聲悶響。
“一天天淨整些沒名堂的!”
黎天哪懂那麼多彎彎繞?
碗一回來,立馬埋頭啃蛋,三兩口嚥下,心滿意足捧起碗,把糖水喝了個底朝天。
吳希希氣鼓鼓瞪著黎遠,眼睛都快瞪出火苗子了。
黎遠當沒看見,扭身又坐回小板凳上,繼續往灶膛裡塞柴火。
他把柴火一根根擺順,斜著塞進去。
黎寒宸和衛桂蘭更懶得理她。
吳希希瞪了半天,眼珠子一轉。
剛到門口,迎面撞上黎英端著空碗往外走。
原來宋窈端著糖水蛋進堂屋,本想分著吃。
她把碗擱在八仙桌一角,勺子還沒遞過去,手就停在半空。
黎英死活不接,還悄悄拽她袖子。
“大哥大嫂待會兒就過來吃飯,娘專給你煮的,墊墊肚子,別餓著肚皮跟人嗆聲。”
宋窈點點頭,笑著說:“媽疼我,我可不能讓這碗便宜了外人。”
她話音剛落,舀起一勺就往嘴裡送。
話音落,一口咬下去,囫圇吞了蛋。
糖水也不剩,仰頭全灌進肚裡。
等吳希希風風火火衝進門,黎英早拎著碗去廚房了。
“大嫂。”
黎英笑眯眯喊了一聲。
吳希希朝那碗菜歪頭瞅了一眼,鼻子一哼。
“喲,這嘴還真沒換地方,嚼得比灶膛裡躥火苗還快!”
宋窈就坐在裡頭,吳希希杵在門口說這話。
她耳朵又不聾,哪能聽不見?
一聽就裝啞巴?
那可不像是她的風格。
宋窈立馬抬眼,笑嘻嘻接話。
“鄉下人的嘴?哎喲大嫂,您這見識真寬,連城裡人嘴巴長啥樣都門兒清?”
她坐直身子,雙手搭在膝蓋上,指尖輕輕叩了兩下。
“還不就是饞嘴相唄!”
吳希希脫口就來。
她嘴角繃著,眼皮往上一掀,盯著宋窈看。
“嗯,肯定不是您這樣兒的。”
宋窈眼皮都沒眨,跟上就回。
她端起桌上茶壺,給自己倒了小半杯水。
杯子剛離桌,水紋就微微晃動。
吳希希本想擠兌人,結果自己反被釘了一下。
她臉一下繃緊了。
“你剛說誰饞呢?!”
宋窈一臉懵。
“哈?大嫂您聽見啥啦?”
“我啥時候說這話了?”
“您這耳朵是不是太靈光啦?”
宋窈晃了晃腦袋,直搖頭。
“我說句實話,您準不愛聽,您這心啊,比針尖還細點兒!”
“咱們自家妯娌,嘮個家常罷了,您咋還上綱上線啦?”
話音一落,宋窈捂著嘴咯咯笑開了。
反襯得吳希希一張臉漲得通紅。
黎英瞟了眼吃癟的大嫂,心裡踏實了,轉身往廚房送碗。
廚房裡,衛桂蘭接過碗,隨口問:“你二嫂吃完了?”
她左手接過碗,右手還捏著一塊麵團,指腹沾著些許麵粉。
黎英點頭。
“你大嫂人呢?去堂屋啦?”
黎英又點頭。
衛桂蘭把碗往水盆邊一放。
“那你回堂屋照應著點。”
黎英點點頭,轉身走了。
堂屋裡,吳希希早搬了條凳子坐穩當了。
眼皮半耷拉著,目光斜斜掃過門口,又收回來。
宋窈懶得理她,低頭瞅自己十根手指。
她心裡嘀咕。
這手要是擱現在,做個水晶款美甲,指定閃瞎黎寒宸那雙眼睛。
正想著,廚房那邊。
阿嚏!
衛桂蘭聽見了,扭頭說:“你穿這麼少幹啥?咱這鄉下不比城裡暖和,早晚涼氣重,多套件褂子!”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鍋鏟背敲了敲鐵鍋邊沿。
黎寒宸拿手背揉了揉鼻子。
“不冷,就是鼻頭突然癢癢的。”
他縮了縮脖子,又伸手撥弄了一下灶膛口的柴火。
有黎寒宸燒火,灶膛裡火苗呼呼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