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挑年貨
沈振武愣了一下。
“哈?媽,今兒這事兒,怎麼突然想起來問這個了?”
“你該不會是覺得這事太麻煩吧?”
楊婉晴見他沉默,立馬介面。
沈振武“……”
“我沒說辦不了,就是納悶,咋這會兒突然提這茬?”
他垂眼看著母親的手,又抬起視線,目光落在她鬢角新添的一縷銀絲上。
“還納悶?眼瞅著臘月都快到了你琢磨過沒,宋窈今年在哪兒守歲?”
“守歲還能在哪……”
沈振武剛開口,臉上的笑意一下子淡了。
他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沒再接下去。
楊婉晴點點頭,心裡踏實了。
“等宋窈臨盆那陣子,黎寒宸還在外地蹲著?你是打算讓倆人隔著千把裡,一個坐月子,一個乾瞪眼?”
“或者讓她自個兒回寧城生娃?”
“你放得下心?”
沈振武確實放心不下。
他直接應道:“年後就動手。前兩天剛跟容單講清楚,年後把他和黎寒宸一塊調回來。手續已經啟動,人事那邊走流程很快,不會拖到元宵之後。”
楊婉晴望著眼前這個頭髮都夾了灰白的兒子,輕輕嘆了口氣。
“你能拿主意,我就踏實。”
她抬手替他理了理領口,指尖碰著衣料有些發硬。
“這些年你肩上壓的事太多,別總憋在心裡。”
沈容單查實當年妹妹是親媽親手送走的那天。
當天就收好行李,回了寧城。
京市冬天硬邦邦的。
越靠近過年,風越刺骨,手露在外頭三秒就發麻。
沈宋窈最近懶得很,常常一宅就是十天半月。
天天陪著楊婉晴涮鍋、煲湯、嗑瓜子。
楊婉晴切菜時刀工穩當,砧板咚咚響。
宋窈就在旁邊翻食譜,紙頁嘩啦啦地翻。
人整個圓潤了一圈,下巴都顯肉了。
雪一場接一場往下壓,年關真真切切地來了。
沈家上下開始忙活醃臘、蒸糕、炸圓子。
楊婉晴一邊翻著菜譜,一邊問:“宋窈,鹹肉、鹹魚,你更愛哪個?”
“要不試試鹹豬蹄?”
“滷得透透的,咬一口噴香,啃著帶勁兒!”
宋窈立刻連連點頭,小腦袋點得飛快。
可她低頭摸了摸肚皮,有點不好意思。
“奶奶……我是不是胖太多了?”
“胖點好啊!福氣都在臉上堆著呢!瘦成一把柴火棍,動不動就這兒疼那兒暈,家裡還得天天操心,多累啊!”
老太太話說到一半,像想起甚麼似的,立馬拐了個彎。
她合上菜譜,轉身拉開櫥櫃最下層的抽屜。
“羊肉你吃不吃?過兩天肯定有現宰的送來,你要回寧城,奶奶給你裝幾大包帶走。”
宋窈撓撓頭。
“奶奶,我都吃了您這麼多頓飯,還要拎著走啊?”
楊婉晴一擺手。
“自家的東西,又不是搶別人家的!想扛多少扛多少!”
她順手抓起圍裙角擦了擦手,指了指陽臺上的保溫箱。
“箱子早就備好了,凍得結實,路上不化。”
宋窈笑嘻嘻往她胳膊上一掛。
“奶奶,照這麼寵下去,我怕是要上天啦~”
老太太笑著搖頭。
“哪就寵壞了?你沒伸手要星星要月亮……”
話音未落,又補一句。
“年後想來,提前打個電話,我讓你爸派車,專程把你接回來!”
“嗯嗯!一定打!”
其實宋窈早惦記著回寧城了。
京市老下雪,家人一天三遍叮嚀。
單位那邊也放了產假,加上馬上過年,乾脆回去陪黎寒宸得了。
所以當黎寒宸電話裡問:“年三十前能回來嗎?”
宋窈脫口就答。
“回!等我跟何主任打完招呼,立刻訂票!”
“想吃啥?我買好了捎過去。”
黎寒宸壓根沒聽她列清單,只追著問:“哪天到?”
“不用啦,我自己有人送,別讓你來回折騰了。”
宋窈擺擺手。
“那行!你票一買好就吱一聲,我立馬去接你!”
黎寒宸立刻接上話。
“好嘞,這事兒包在我身上!”
宋窈一說要走,楊婉晴眼皮都沒眨一下,轉身就翻出好幾個大編織袋。
裡頭全塞滿了吃食。
臨了還拉住她胳膊。
“再忍兩天啊!剛宰的羔羊正新鮮,給你分一半,路上好帶。”
“再說了,後天就是臘八,奶奶想和你一塊兒喝碗熱乎粥,過個踏實節。”
楊婉晴拉著宋窈的手,眼圈有點發紅。
她沒擦,也沒低頭躲,就那麼直直看著宋窈。
宋窈二話不說,一頭扎進老太太懷裡。
“奶奶,不然……我今年就不走了?咱一塊兒守歲?”
楊婉晴卻輕輕拍她後背。
“傻孩子,不能老這樣。人家小兩口隔著千山萬水,日子怎麼過?”
又低頭瞅了瞅她小腹,壓低聲音。
“你肚裡揣著娃,婆婆見不到,心裡該打鼓嘍。”
她說完頓了頓,視線從宋窈腹部移開。
宋窈心頭一咯噔。
想起當初跟衛桂蘭信誓旦旦許的願,臉一下子燒起來,趕緊挽起奶奶胳膊往外走。
“走走走!咱現在就出門!給全家挑年貨去!”
楊婉晴的新棉襖、沈立新的羊毛衫、連郭姝姝的碎花圍巾,她一樣沒落下。
衛桂蘭的真絲頭巾、黎寒宸的皮手套,也早挑好了。
楊婉晴直襬手。
“不要不要!我哪用得著這個!”
宋窈把袋子往她懷裡一塞。
“我有錢!真有錢!您就收著!”
她力氣不小,袋子沉,推得楊婉晴不得不伸手抱住。
可不是瞎說,前兩天去找何主任請年假,人家二話不說,當場甩給她一張兩千三的匯款單。
“夠不夠?不夠我再補。”
宋窈:“……”
她當時張了張嘴,沒發出聲,只點點頭。
韓館長只說何主任不會虧待你,可沒說直接砸這麼大一個紅包啊!
她摸著口袋裡厚厚的紙幣,忽然有點猶豫。
其實再多幹兩天也行……
臘八剛過,臘月初九中午吃完飯。
沈振武開著家裡那輛半舊的吉普,親自把她和三大包、兩麻袋、一隻活鵝送到了火車站。
站臺上風挺大,捲起地上的枯葉和紙屑,刮在人臉上生疼。
沈振武從軍裝上衣兜裡掏出兩個紅紙包,遞過去。
“喏,奶奶給的,爸給的,別推。”
他心裡其實鬆了口氣。
多虧聽了兒子勸,把那筆賬翻出來捋清楚了。
不然今天站這兒,怕是要攥著空手乾瞪眼。
宋窈直往後縮:“我不要!”
沈振武直接掀開她棉服口袋,硬塞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