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閒話殺不死人
她早就明白了。
這個世上，有些人生來就有靠山，有的人卻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當一個人甚麼都沒有，連命都不值錢的時候，道德就是別人套你脖子的繩子！
它看起來是教你做人，實際上是讓你乖乖聽話。
你不按他們的規則來，他們就說你瘋了、壞了、墮落了。
可誰替你想過一天三頓飯怎麼湊合？
誰關心你冬天有沒有棉被蓋？
我不講規矩，你不就能奈何不了我？
生母都恨不得她早點死，她還顧忌甚麼體面？
就算明天整個京城的人都指著她的鼻子罵，又能怎麼樣？
最多不過是背後議論幾句，沒人真敢動手打她。
而她現在已經不怕痛了。
比起那些年的折磨，這點皮外傷根本不值一提。
閒話殺不死人，飢餓和寒冷才真的能要命。
拼了命地活著，才是正經事。
其他的，都是廢話。
很快，屋裡被收拾乾淨，姚玉珍和沈霜霜也被送去別的病房上藥。
兩人頭上纏著紗布，臉色發白，走路還需要人攙扶。
醫生檢查後說沒有傷到骨頭，算是萬幸。
不過姚玉珍一直在嚷嚷頭疼，要求住院觀察。
沈霜霜則低聲抽泣，說心裡害怕，再也不敢見宋窈了。
旁邊陪護的人不停安慰她們，一邊遞熱水一邊遞毛巾。
她們離開時回頭看了一眼宋窈的方向，眼神複雜。
宋窈也掛了號，護士給她擦了傷，貼了膏藥。
手臂上有幾處淤青，大夫建議拍個片子，她搖頭拒絕了。
小黎回醫院的路上，就聽見路邊人七嘴八舌地聊。
說沈領導從外面帶回來的幹閨女，動手打了沈夫人，連沈霜霜也沒躲過。
可跟別人不一樣，小黎心裡頭第一反應是，大小姐準又被逼到牆角了！
他太瞭解她的處境，也清楚她在沈家所面臨的壓力。
“嘿。”
剛推開門，宋窈就衝他咧嘴一笑。
她坐在床沿上，手裡正翻著一本舊雜誌，見他進來，隨手把書丟到一旁。
小黎一眼掃過去，上下打量她一遍。
他注意到她放在膝蓋上的右手，指節處微微泛紅。
當然也沒漏掉她臉上那道新鮮的傷痕。
傷口不深，卻刺眼得很。
他心裡一沉。
“抱歉，我要是早回來一會兒……”
如果他當時在場，也許就能擋住那一巴掌，至少能讓她少受一點委屈。
別人信不信都行，小黎卻是鐵了心地認定了。
眼前這個，就是沈領導親生的閨女。
她的眼神、走路的姿態，全都和沈領導年輕時候一模一樣。
可就在剛才，大小姐被逼著動了手，打了生她的人……
“食堂人擠人，哪能怪你。”
宋窈笑出聲，抬起筷子敲了敲碗邊。
小黎沒說話，只把飯盒遞過去。
宋窈接過來，嘴裡唸叨。
“趕巧了趕巧了，我才剛打完兩場硬仗，餓得前胸貼後背。”
說著，夾起菜就往嘴裡送，吃得那叫一個香。
小黎突然開口。
“大小姐，這事不怪你。”
宋窈筷子一停，動作僵了半秒。
但她沒接這話，反倒問。
“我讓你辦的事，離開雲海市前交代你的，人安置好了嗎？”
小黎低頭。
“妥了。人一早到了京城，我已經安排妥當。”
“謝了。”
宋窈點點頭，接著埋頭吃飯。
其實她腦子裡一直沒歇著。
打了姚玉珍，又扇了沈霜霜，這種事不可能翻篇得這麼幹淨。
她在等對方出手，再順勢拆招。
只要掌握主動權，就不怕對方耍手段。
可沒想到的是，姚玉珍和沈霜霜居然消停了。
三天過去了，沒再來鬧，也沒找人興師問罪，更沒把事情往外捅。
小黎反倒覺得鬆了口氣。
“看吧，沈夫人也不是完全不通人情。”
今天是宋窈出院的日子。
他一邊行李，一邊提起這三天的風平浪靜，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過程中他還唸叨著。
“要是以前，這點小事早就傳遍半個軍區大院了，結果現在連個問的人都沒有。”
宋窈聽懂了他的意思。
她坐在病床邊，手裡拿著一張繳費單，思緒飄得更遠，回到了三天前的那場對峙。
姚玉珍臉色鐵青，嘴裡罵著不堪入耳的話。
那時候她就知道，這場風波不會這麼快結束。
現在的安靜，更像是暴風雨前的沉默。
“你是覺得，姚玉珍嘴上兇，實際上心裡已經動搖了，所以才沒繼續拿我開刀？”
小黎老實答。
“大小姐，沈夫人心中肯定分得清，您和沈霜霜誰才是她親生的。但要是沒點別的緣故壓著，她不至於這麼死護著沈霜霜。”
他合上行李箱的搭扣，直起身來，聲音壓低了些。
“沈霜霜這些年做的事，外面多少有點風聲。沈夫人要是真那麼疼她，早就該管教了。可她不僅不管，反而一次次替她出頭，這就不太對勁了。”
宋窈挑了下眉。
“你還真想到點子上了？”
說實話，這念頭也是她這三天反覆推敲的結果。
結合前世的事，再看這一世姚玉珍的一言一行，才慢慢拼出來的。
可小黎看著木愣愣的，腦子轉得卻快得出奇，讓她有點意外。
小黎瞥她一眼，苦笑。
“沈夫人和沈霜霜長得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她對你倆的態度又那麼偏得離譜，傻子都能看出這裡面有問題。”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您跟她們站一塊兒，連姓都不一樣，模樣也差得遠，沈夫人見了您又跟見了仇人似的，對沈霜霜卻是百般維護。外頭人不說，內里人還能看不出蹊蹺？”
宋窈確實說不出話。
小黎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頭上，讓她一瞬間清醒了許多。
她的確被困在過往的記憶裡太久了。
每看到姚玉珍針對她，就立刻認定對方是存心加害，從未想過背後是否有更復雜的動機。
也許是因為自己卷在這件事裡，腦子有點糊塗了。
她的判斷總是受到情緒的影響，尤其是涉及到親情與背叛的時候。
但現在看來，或許那些行為背後，藏著更大的隱秘。
宋窈心裡提醒自己。
她不能再依賴記憶中的經驗去做決定。
這一世的姚玉珍可能和上一世不同，環境也在變化。
她需要更多的證據，更縝密的佈局，而不是憑著一股怨氣硬碰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