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深藏不露
宋窈瞧見這一幕,非但沒氣,反倒笑了。
她早就明白,在這張關係網裡,誰有權,誰說話才算數。
一個木匠,能有甚麼選擇?
她抬眼看向盛輝,冷冷一笑。
“原來啊,盛輝同志不過是沈霜霜身邊養得體面點的狗罷了。”
盛輝面不改色。
“壞人混在老百姓裡,清理乾淨,是我的活兒。”
說完,他手一揮。
“帶走。”
兩個手下立刻上前,一人一邊架住宋窈的手臂。
宋窈被推搡著往前走,胸口堵著一股火氣。
盛輝,你最好一輩子都別栽我手裡!
還有以前那個想殺她的紀羨北,還有凌清寒。
凌清寒嘛……
勉強能算個人,當初若不是他留了點餘地,她根本逃不出來。
這人,先記一筆,暫且留命。
上了車,宋窈一句話沒說,安安靜靜坐著。
盛輝也不奇怪。
再跳的人都知道,在他面前得收爪子。
車子停穩在特行部辦公樓前,盛輝推門下車。
全然沒察覺,宋窈垂下的眼底,正翻湧著一股狠勁。
車門剛開啟,宋窈整個人就直接被甩了出來。
她立馬扯開嗓子大喊。
“盛輝!上面給你權力,是讓你這樣對付老百姓的?”
剎那間,門口來回走動的人全停下了腳步,齊刷刷往這邊瞅。
“怎麼了這是?”
“盛部長?說的是盛輝?”
“他不是還沒正式當上副部長嗎?怎麼就鬧到門口來了?”
“不知道啊,過去看看熱鬧。”
人越圍越多,車上還坐著的盛輝眼神一冷。
“別耍這些小把戲。”
他壓低嗓門,一把拽住宋窈的衣服後領,想趕緊把她拖進去了事。
可宋窈突然放聲大哭。
“沈振武!你騙我!說帶我來京城享福,結果一腳還沒站穩,就被這種人欺負!沈振武!你回來啊!”
盛輝臉都黑透了。
本來打算悄無聲息處理,這下可好,宋窈一張嘴就把名字爆了出來。
“盛主任,這位同志怎麼回事?”
一箇中年男人攔在前面,眉頭擰成疙瘩,盯著宋窈直看。
盛輝咬牙,只能硬著頭皮回。
“她是沈領導新認的乾女兒,叫宋窈。我懷疑她是探子,所以帶過來問話。”
“荒唐!”
那人臉色驟變。
“沈振武的乾女兒是探子?你清楚這話多嚴重嗎?”
可那雙眼睛裡閃出來的光,瞞不了人。
有些人,就等著抓沈領導的錯。
權越大,敵人也越多。
罵完一句,他又湊近低聲問。
“你手上到底有沒有實證?”
話音未落,宋窈猛地尖叫。
“哦,原來你們串通好了!盛輝,你誣陷我就是衝著我爸去的!你們都想搞垮沈振武!我要告你們,我要讓全世界都知道……唔!”
她越說越離譜,盛輝抬手狠狠捂住她的嘴,貼著耳朵狠聲警告。
“別逼我翻臉!”
宋窈還在拼命扭動,腳跟在地上摩擦出刺啦聲。
最終還是被盛輝強行架走。
中年男人遲疑幾秒,目光在兩人和審訊室之間來回掃視,終究還是跟了上去。
這麼好的機會,誰也不想錯過。
可在特行部裡頭,大多數人心裡是向著沈領導的。
那是拿命拼出來的功勳,誰都敬著。
哪怕平日裡有摩擦,關鍵時刻也不會落井下石。
宋窈一路吵嚷,嗓音已經嘶啞,死活不肯配合。
等到了審訊室門口,她終於不鬧了。
剛還嚇得直哆嗦的人,轉眼就跟換了個人似的,鎮定得不行。
中年男人瞪大了眼,呼吸一滯,不可置信地盯著她。
“你剛才不是抖成篩子了嗎?”
宋窈隨手甩了下頭髮,徑直走到一邊,挑了個椅子坐下。
盛輝眯起眼睛,語氣陰沉。
“你還真是深藏不露。”
宋窈嘴角一翹,笑意冰冷。
“跟你比差遠了。我頂多動點腦子自保,可從沒拿公家的權去整私人仇家。盛主任可就不一樣嘍。”
“我得罪了你心尖上的人,你就從我踏進京城那天起派人盯著,連我買張床都要搶在前頭截走,現在更直接以權壓人?你這叫辦公務,還是發情?”
中年男人這才把差點驚掉的下巴合上,胸口起伏不定。
他猛地轉頭狠狠瞪向盛輝,眼中怒火迸發。
“就為了個姑娘的私事,你把我叫來給你背鍋,還要誣陷沈領導?”
盛輝目光依舊鎖著宋窈,回話卻是衝著他去的。
“我沒請你來,是你自己非要湊熱鬧。”
男人氣得牙根癢癢,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他迅速轉身,大步朝門口走去。
門被他摔得砰砰響,震得牆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審訊室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他們倆。
盛輝坐在鐵椅上,背脊挺直,雙手搭在膝蓋上。
宋窈坐在對面,手腕上的鐵銬還連著桌角,但她坐姿未變,頭也未曾低下半分。
盛輝盯著她,一點一點掃過她的臉。
“你能說出這麼多文縐縐的詞兒,根本不像是個從小在鄉下挨打受罵長大的丫頭。”
宋窈的確不是。
她的身份是真的,經歷也是真的,但她腦子裡的東西,不是。
那些書本知識、法律條文、心理博弈的話術,全都是前世用血和時間換來的。
那一世她活得狼狽不堪,被人設計、陷害、貶低,直到最後死在一場大火裡,連屍首都未能認全。
“這很重要?”
她抬眼看著盛輝,語氣平淡。
這個問題不是問他,是在質疑整套規則。
是不是出身卑微的人,就永遠不該有思考的能力?
是不是被打罵長大的人,就必須一輩子唯唯諾諾?
她從不在乎別人定的規矩,當即反手出擊。
“比起這個,我更好奇,盛主任,你到底圖個甚麼?為這點兒女情長,搭上自己的前程,值得嗎?”
“你真那麼喜歡沈霜霜?喜歡到能忍她跟身邊男人說說笑笑?喜歡到敢為了她去惹沈領導這種狠角色?”
“還是……”
她聲音輕下去。
“她對你來說,根本不是女人,而是別的甚麼東西?”
盛輝坐著沒動,肩線平直,呼吸均勻。
可下一秒,他突然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鐵鏈嘩啦作響,椅子腿在地面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她的後腦撞上牆壁,發出悶響。
指頭一點點收緊,看到她臉頰漲紅,他眼裡浮出一絲滿意。
“我容不得意外,不管是人,還是事。”
宋窈眼底沒有一絲慌亂,反而笑了。
“那你現在就殺了我啊,只要你有這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