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裝甚麼體面人
輪到漆匠，宋窈把自己的意思講了一遍。
他聽完先走到書房門口看了看採光，又蹲下來摸了摸牆角的溼度。
隨後才點點頭，開口詢問具體的顏色偏好和用漆型別。
得到答覆後，他從工具包裡拿出幾個小樣罐，一一開啟讓宋窈確認色調是否滿意。
等雙方敲定細節，他才收起工具，說出了自己的安排。
“那我先刷臥房和書房兩間，刷完晾個兩天，再搬傢俱進去，保險些。”
“妥！”
宋窈擺擺手。
“就這麼辦。”
她順手把一旁的鑰匙串解下來，遞給漆匠一把。
“這是房間鑰匙，你隨時能進來開工，不用等人。”
事兒交代完，她揉著肚皮去找小黎。
剛拐過迴廊，就看見他坐在石階上，手裡端著飯盒正大口吃著。
旁邊地上還放著另一份沒動過的盒飯，應該是給她留的。
宋窈抓起來就往嘴裡塞，邊吃邊埋怨。
“小黎同志，你這也太不夠意思了吧？自己吃得挺歡，也不等我一下。咱不是戰友嗎？有飯不吃獨食，捱餓要一起扛。”
小黎頭都不抬。
“流血可以，餓肚子不行。”
宋窈嘆了一聲。
“理兒是這麼個理兒。”
眼下最要緊的是把這份飯吃完，別的事等吃飽了再說。
她也顧不上形象了，扒飯跟搶似的。
小黎比她還猛，嘴一張，飯菜往裡倒，那架勢簡直像三天沒吃飯。
吃完後他把盒子反扣在地上，用手指颳了幾遍，確定沒有殘留才作罷。
可人家臉帥啊。
輪廓分明，鼻樑高挺，即便滿頭大汗，也沒減損半分氣質。
剛消停那麼一小會兒，想喘口氣，結果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宋窈皺眉抬頭，視線穿過門洞，看到一個身影正朝這邊狂奔。
木匠跑進來時一個踉蹌，差點絆倒在門檻上。
站穩後立刻撲向宋窈，臉上全是愧疚。
“姑娘，我……我對不住你啊！”
宋窈噎了一下，艱難地把嘴裡的飯吞下去。
“咋了？”
“我準備回去拉貨，路上碰上我徒弟，他說……我們前腳剛走，後腳就有人來，把那批傢俱全訂走了。所以……所以這……”
木匠滿臉難色。
這邊答應給了宋窈，店裡的人卻又收了別人的定金。
按照規矩，先交錢的優先。
他回來的路上一路自責，甚至想過偷偷借錢把定金墊上，可根本湊不夠數目。
現在只能硬著頭皮來報信，指望宋窈能體諒一二。
小黎一聽，眉頭立刻鎖緊。
“你出門前就沒跟鋪子裡講明白？”
木匠急得直抹汗。
“同志你別惱，我說了呀！我明明交代過了！可是……”
他一把把身後的小徒弟拽了出來，氣不打一處來。
“你倒是快說啊！別杵著裝啞巴！”
那徒弟二十郎當歲，滿臉不樂意。
“師父是提過，那批傢俱先留著別動。可來的是個當官的，帶著幾個兵直接上門，張口就要拉走。我當時就在店裡，親眼看見他們把門推開。”
“我算個甚麼？一個老百姓，哪敢攔啊？我連一句話都沒敢多問，只能站在旁邊看著他們搬東西。”
“再說了，買賣不都是先到先得嘛，他有命令在身，我這邊只有口頭約定，也沒寫契，我能拿甚麼攔？我也沒坑誰啊……”
“少廢話！不該講的別往外倒！”
木匠覺得事情要糟，立馬粗聲打斷。
他掃了一眼宋窈的臉色，發現她眼神陰沉，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小黎心裡挺不是滋味。
這是大小姐頭一回派活兒給他，結果轉頭就出了這檔子事。
宋窈嘴角掛著一絲笑，不冷不熱地盯著木匠。
“這麼巧？你店裡那堆貨，前幾天沒人問，後幾天沒人理，偏偏小黎一去訂，轉頭就有人搶著要？”
她低頭拍了拍衣角，又拿手背抹了下嘴角，衝木匠抬了下巴。
“帶路吧。”
木匠愣住了
“去哪兒？”
“現在同一堆東西，兩個人都要。我不讓，那隻能去找另一個，逼他鬆口了。”
宋窈說得平靜。
木匠額頭直冒汗，一邊擦一邊乾笑著。
“姑奶奶，這……”
話沒說完，宋窈已經繞開他往前走了。
小黎緊隨其後。
木匠沒法，只好嘆了口氣，跟了上去。
剛走到拱門底下，院門口嘻嘻哈哈進來一夥人，正好撞了個面對面。
宋窈本來打算繞過去，沒想到為首的盛輝忽然伸手，擋在她面前。
她沒看他，反倒偏頭對沈霜霜撇嘴。
“沈霜霜，你養的哈巴狗怎麼都一個德行？攔路還帶動手的，一點規矩都沒有。”
沈霜霜和盛輝身後那群人，臉刷一下全白了。
“宋窈，你太過分了！盛輝哥哥只是想和你說句話，你幹嘛這樣罵他？”
沈霜霜顫著聲音，眼眶迅速紅了。
盛輝黑著臉，目光直勾勾盯住宋窈。
“紀羨北、凌清寒、程海、吳玉楓，一個個為你出頭，現在又冒出個‘盛輝哥哥’？”
宋窈一臉嫌棄。
“咱們村姑娘都沒你會招蜂引蝶，認識這麼多貼心大哥，城裡人的家教就是不一樣？”
這話出口，一群人全都不自在起來。
尤其是平時給盛輝鞍前馬後的程海，臉都紅了。
“輝哥，這鄉下丫頭滿嘴跑火車，您別信。”
他弱氣地辯解，聲音比剛才小了一圈，語氣也顯得心虛。
沈霜霜卻突然掉轉頭，眼眶含淚看向盛輝。
“盛輝哥哥……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不大度，實在是……”
話沒說完，她捂著臉衝進屋裡。
程海見狀立馬瞪大眼睛，脖子上的青筋突起，臉上一陣發紅。
“宋窈！你憑甚麼當著我們面欺負霜霜！”
他衝著宋窈吼。
“真當自己有靠山就橫著走？別以為沈叔護著你，我們就收拾不了你！你給我記著！”
“哎喲喲！”
宋窈扭著嗓子學他。
“你給我記著！”
她翻個白眼，語氣輕蔑。
“還不承認你喜歡她？不過沈霜霜確實厲害，把你們一個個迷得神魂顛倒。我看你們湊一桌打牌都比在這兒瞎鬧強。”
姚玉珍徹底炸了！
她猛地從人群裡衝出來，二話不說揚起手，衝著宋窈就甩過去！
“啪”的一聲脆響，巴掌落在了宋窈的手背上。
力道不小，面板立刻泛起紅痕。
宋窈吃痛，本能地縮回手，隨即抬頭怒視姚玉珍。
“還裝甚麼體面人？姚玉珍同志，你閨女在京圈攪得天翻地覆，二代們個個圍著她轉，你居然還挺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