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真是冤枉她了
那丫頭命好,吃香喝辣。
她曾有陣子實在眼紅人家。
宋窈一下子忘了自己正處在啥處境裡,張嘴就問:“同志,你叫啥名兒?處物件了沒?”
這話剛出口,旁邊一群人眼珠子都快瞪下來了。
沈領導:“……”
他懷疑自己腦子是不是出了毛病。
要說這宋窈是派來搞破壞的探子,他還真不如相信她是來搞笑的。
那同志愣了一下,倒沒接她的話茬。
“請跟我走一趟。”
那聲音還挺抓耳朵。
宋窈也知道分寸,沒再瞎扯。
她剛才是一時衝動。
現在冷靜下來,也明白場合不對。
乖乖地跟在人後頭走了。
辦公室。
屋子裡點著檯燈,窗關得嚴實,外面風聲聽不真切。
桌上擺著幾份文件,一杯茶已經涼了。
“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領導,咱們說的句句屬實,沒摻一點假話。”
張嬸坐在對面,雙手放在膝蓋上,說得認真。
折騰了一個多鐘頭。
張嬸和其他後勤部跟宋窈打過交道的人,總算把知道的全倒了出來。
這些話,跟宋窈之前講的基本對得上。
沈領導真正在意的,是她們說那些相處的小細節。
從這些零零碎碎裡,才能咂摸出這人到底是甚麼性子。
“報告!”
門口一聲喊,打破了室內的安靜。
沈領導抬頭。
“甚麼事?”
張建偉硬著頭皮進來,一臉苦相。
他手裡捏著一份紙條,指節有些發白。
“剛剛傳回來的訊息,您讓人查的那輛車,重新做了檢查,發現外面漆是新刷的,不是軍用的那種,是市面上能買到的普通綠漆,估計是市場搞來的。底下士兵不太懂車,前幾天壓根沒看出貓膩。”
這一句話,沈領導猛地抬起頭。
“你說啥?!”
張建偉頭上冒汗,手指不自覺地搓著衣角。
“領導,我也是才曉得……事情是這樣的,剛查出來沒多久。市場那邊有攤販指認,宋窈前天傍晚去買了幾桶漆,說是用來修家裡的舊車。但我們的人去調查發現那輛車子根本沒受損,更不需要翻新。”
“再仔細一查,才發現她買漆是為了掩蓋車身側面的一道刮痕,當時沒人注意,結果她私下處理,偽造了車輛狀況,這才躲過了日常檢查……”
“砰!”
沈領導一掌拍在桌子上,木桌應聲晃動。
臉色鐵青的他,眼前直髮暈,腦子裡全是中午那姑娘看他的眼神。
如果她真的是清白的。
那她很可能,就是他親閨女……
可他幹了啥?
他把她往禁閉室推!
沈領導手指哆嗦地指著張建偉。
“你們這群人,天天都在幹啥?這點事都查不明白!一個士兵的日常行蹤、異常舉動,難道不該早發現嗎?非要等到出了事才來彙報?”
張建偉苦著臉辯解,額頭上的汗珠滾了下來。
“領導,您先別急啊,剛傳來訊息,宋窈被送醫搶救了,情況不太好,您要不要過去看看?”
沈領導臉色唰地變了。
“甚麼?我只是讓小黎帶她去禁閉室,明確交代不能有任何體罰,更不能動手打人!沒讓人動她!”
“不知道啊!小黎把她帶到地方,還特意安排了飯食,說讓她先休息一下。可沒過多久,小黎抱著她出來,說她昏過去了,整個人軟得像麵條,喊也喊不醒……哎,領導!”
話沒說完,沈領導已經衝出了門。
“領導您走錯啦,現在宋窈在醫務室!”
屋裡的張嬸兒急急忙忙開口,手裡抓著圍裙一角。
“咱們也去瞧瞧吧,小宋那孩子真是遭了大罪!這麼瘦弱一個小姑娘,天天搶著幹活,從不叫苦,誰能想到她背後受這麼多苦?”
大夥兒聽了都應聲點頭,有人低聲道:“是啊,平日裡她連多打一勺菜都不敢,每次都等別人先盛完了才去。”
“聽說她把津貼全都寄回了老家,自己幾乎沒剩甚麼錢。”
“難怪身子撐不住……”
“走吧,一起去看看。”
……
軍區的醫務室裡。
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走廊上燈光慘白。
門被猛地推開,沈領導幾步跨了進來。
“宋窈現在怎麼樣?”
話剛出口,他就看到了病床上的人。
小姑娘臉白得跟紙一樣,眼睛閉著,一動不動。
輸液管連著她的手臂,點滴一滴一滴緩慢落下。
沒過多久,醫生郭芸拿著檢查單子向沈領導彙報情況。
“嚴重貧血,長期吃不飽飯導致營養跟不上,身上還留著不少老傷,有些是陳年外傷,有些是近期磕碰造成的淤血還沒散。領導,宋窈同志的身體狀況已經快到極限了,再拖下去真的會出事。”
郭醫生說得一臉凝重。
沈領導盯著床上那個瘦得幾乎脫形的身影,拳頭一點點捏緊。
“郭芸,你趕緊給她弄個恢復方案,必須儘快把她各項指標調回正常範圍。”
他沒回頭,只是一直看著病床上的人。
“營養要跟上,缺甚麼補甚麼,我不管用甚麼辦法。”
郭醫生應了一聲:“我這就去開藥。”
腳步匆匆,拉開門就走了出去。
人一走,房間裡就只剩下沈領導、警衛員小黎,還有躺在床上昏睡的宋窈。
小黎垂手站著,視線始終盯著地面。
沈領導站在床邊看了很久,才低啞著嗓子問:“小黎,剛才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再說一遍。”
小黎站得筆直,一五一十地答道:“宋窈同志剛進禁閉室沒多久就開始喘不上氣,說胸悶難受……”
他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
“她一開始還能堅持站著,後來扶著牆,再後來整個人滑坐在地上。我沒聽見她呼救,但透過觀察窗看到她臉色發青,嘴唇發紫,就立刻按了緊急按鈕。”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她眼皮忽然顫了顫,慢慢睜開了眼。
眼珠轉動了一下,視線模糊了好一會兒才逐漸聚焦。
宋窈還沒搞清自己在哪兒,耳朵邊就傳來聲音。
“醒了?怎麼樣,還難受嗎?”
是沈領導的聲音,比平時柔和了些。
她愣了幾秒,腦子才轉過彎來。
記憶一點點拼湊起來。
禁閉室,黑暗,窒息感,還有那扇遲遲不開的鐵門。
目光一斜,就看見旁邊站著的沈領導。
雖然這人在意料之中會出現,但她還是倦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