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幼稚鬼 “是小朋友呀,還要人誇。”
側樓的書房內, 一牆之隔,是兩副截然不同的光景。
溫景偷偷摸摸地找著保鏢的視線盲區,從樓梯處摸上去。
書房的門緊閉,溫景無法看到裡面的場景, 更聽不到裡面的聲音。
門口站在的保鏢充滿威壓的眼神忽然向下掃過來, 鎖定到她的位置。
溫景立馬換上了一副正經的表情, 禮貌地朝著五大三粗的壯漢笑了笑,故作輕鬆地走上樓梯。
但每一步,都像是浮在雲端, 身體輕飄飄地。
書房內, 氣氛焦灼。
裴君掣重重拍了拍桌子, 茶杯都跟著顫了顫,茶水撒出來,滴到紅木上。
他氣得不輕,“你、你說甚麼?!”
“你讓我怎麼和溫景去世的奶奶交代,你是她小叔!也是我最器重的孩子,怎麼可以做出這種有辱門楣的事情!”
裴君掣臉色漲紅, 劇烈咳嗽著,裴硯商將那杯茶水推過去,“爺爺, 是我做錯, 您先消氣。”
裴君掣拿起杯子, 朝著裴硯商扔過去。
骨瓷茶杯重重砸到額角,茶水順著臉頰滑落。
杯子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瞬間四分五裂。
每一個碎片上,都倒映著他平靜但卻痛苦的面容。
瓷片劃傷了額頭,鮮血順著額角的髮絲往下流。
他像是毫無察覺, 仍站在原地,並未有任何動作。
裴君掣那雙渾濁的眼睛盛滿了怒氣,他顫抖著手,指著裴硯商,“自己去擦擦,這像甚麼樣子!”
裴硯商得到指令,才後退幾步,“是,爺爺。”
他拿出手帕,擦了擦臉上混合的血漬與茶水。
門內的動靜聲太大,溫景在門外慌了神。
關心則亂,她想要衝進去,卻被保鏢攔住,“溫小姐,請您不要讓我們難辦。”
她退後半步,冷靜下來後遲疑了。
她顯然不是這些膀大腰圓,一拳頭下去能夠倫飛一頭牛的保鏢的對手,但也絕不能坐以待斃。
正當溫景思考著對策時,門內又傳來聲音,“讓她進來。”
溫景被放行,她看到那位一直被她敬重的老者,坐在輪椅上,裴硯商恭敬垂眸,不卑不亢地站在他面前。
他垂落在身側的手上,是沾血的手帕,溫景義無反顧地站在了裴硯商面前,“裴爺爺,對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愛慕小叔,喜歡小叔,糾纏著他和我在一起,是我對不起裴家的養育之恩,您想要怎麼懲罰我,我都認。”
愧疚與自責幾乎要將她淹沒,她不敢看裴君掣的眼睛,但又必須逼著自己去直視。
“溫溫,回來。”裴硯商低聲,拉住她的手腕,又將人護至身後,“爺爺,是我的錯,您先讓她出去。”
裴君掣重重嘆了一口氣,“你們不要一副我在棒打鴛鴦的樣子,溫溫,你過來。”
溫景聽話走過去,裴君掣問她:“你想清楚了,真的願意和他在一起,不考慮別人了。”
她不明白裴爺爺為甚麼這麼問,但還是重重點頭,“裴爺爺,我想清楚了,我愛他,這一點,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您不反對我們嗎?我們這樣是不對的。”
裴君掣捂著心臟,靠在輪椅上,長嘆一聲,“拆散一對有情人,不是我的作風。溫溫,你奶奶在天之靈,也一定希望你能幸福,起初,我以為是你小叔強迫你,你進來後,我看到你的眼神才確認,你們是兩情相悅,我還有甚麼理由不成全你們。”
“去,把我書櫃裡的東西拿出來。”裴君掣向裴硯商下達命令。
木盒子被靜靜放在桌子上,“開啟它。”裴硯商照做,盒子裡靜靜地躺著一枚祖母綠戒指。
戒圈正中,方形的木佐綠嵌在上面,在陽光的照耀下,發出炫彩奪目的火彩。
裴君掣的目光似有懷念,他的聲音蒼老有力,“這是裴家百年傳承下來的,只有認定的繼承人的配偶,才有資格佩戴這枚戒指。”
“我的幾個兒子,都不爭氣,好在孫輩還算不讓我失望,你和小言,都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但小言那孩子,一向無心政商,我拿他沒辦法。”
“裴氏集團交給你,我也能夠放心。”
裴硯商應聲,“我會打理好集團,也會照顧好溫景,對她忠貞不渝。”
裴君掣點點頭,他像是要把一切都交代好,溫景眼眶溼熱,她以為會受到反對,以為這條路會很不好走,但她萬萬沒想到,會是眼前的場景。
她上前輕輕抱住了那位坐在輪椅上的的老者,“謝謝您,裴爺爺。我一直也很感恩您,早就把您當做了親爺爺。”
這樣的舉動有些越界,因此溫景說完話,便鬆開手,又退回到自己該有的位置上。
裴君掣的眼眶似有溼潤,他念叨著:“好孩子、好孩子……走吧,你們走吧。”
小木盒在手裡彷彿有千斤重,她的命運,在此刻,因為這個木盒,而發生了改變。
裴君掣將木盒交由她手中,承認了他們的關係,也是強制讓裴硯商必須為溫景負責,一生只能有溫景這一位妻子。
回到房間內,溫景珍重地將木盒放在桌子正中,確保視線能夠隨時看到,而後拉著男人在沙發上坐下,“哪裡受傷了,我看到手帕上有血,裴爺爺動手打你了嗎?”
裴硯商毫不在意,“沒關係,只是被茶杯砸了一下,我沒那麼嬌氣。”
“你管流血叫嬌氣?”
溫景板著一張小臉,極其嚴肅,“你不說我自己找。”
她將男人的兩隻胳膊抬起來,男人便也配合著她,收了力氣,任由她裡裡外外仔仔細細觀察了個遍。
沒找到任何傷口後,她又皺著眉放下。
而後單膝跪在沙發上,盯著他的臉看了許久,裴硯商偏過頭,躲開她熾熱的目光,“怎麼這麼霸道?”
溫景無視他,“你還笑得出來!”
她掰正他的臉,撫起額間的髮絲,在額角處發現了傷口,劃得有點深。
溫景被嚇了一跳,“這是要叫醫生的程度吧?”
說著,她急急忙忙地起身,叫醫生來處理好了傷口。
消毒後貼上紗布,頭髮放下來正好遮住,絲毫看不出有受傷的痕跡。
只是他的臉色有些蒼白。
溫景心疼又無奈,“早知道裴爺爺不反對,我就應該說甚麼都不讓你一個人進去,說不定裴爺爺看到我們兩個人情比金堅,就不捨得打你了,白白挨這一下。”
她的語氣故作輕鬆。
“別心疼我,這是我本該承受的。”他的視線越過溫景,落在桌子上的木盒上,“戒指,要戴上試試嗎?”
他走過去,長指伸進盒中,將那枚小小的戒指拿了出來,鄭重地牽過溫景的手,帶在了她的無名指上。
白皙細膩的指節配上祖母綠戒指,襯得手指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戒指的大小也正好合適,裴硯商低頭,在她的掌背落下一吻。
抬眸時,眸光中充滿了侵略性,他莞爾一笑,將溫景的手放在掌心把玩,“這枚戒指很適合你,很好看。”
他像是怎麼也看不夠,反反覆覆地欣賞,找好角度,拍了張照片。
照片中,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承托住一隻小手。
那節戴著祖母綠的無名指在畫面中心,戒指上的火彩極其扎眼。
照片右下角,那隻放在下面的手,腕骨上戴著一隻三千萬美元的百達翡麗,錶盤泛著的綠光與戒指交相輝映。
裴硯商開啟朋友圈,將照片匯入,開始編輯文字,編輯完後問了溫景一句,“我 可以發嗎?”
“你現在問是不是有點晚了。”
他在編輯朋友圈的時候,沒有放開溫景的手,她就這樣在旁邊看著。
那條朋友圈的內容是:
我的,溫溫。
【照片。】
短短四個字,佔有慾十足,恨不得昭告天下。
溫景覺得公開沒甚麼不好的,她心頭的石頭反而落了下去,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別的情緒,把她的胸腔撐得酸酸漲漲。
她湊近,教他:“你先退出,把這條朋友圈儲存為草稿。”
裴硯商嘴角的弧度淡下去,溫景察覺到他的情緒,不知道他又在亂七八糟地想些甚麼,連忙開口:“你先退出朋友圈,把照片發我一張。”
“拍得很好看。”她對裴硯商的拍照技術給予肯定,他的嘴角上揚了些,溫景笑眯眯地,“是小朋友呀,還要人誇。”
她看著裴硯商把照片發過來,摸出自己的手機下載原圖儲存後,也開啟朋友圈,“拍得太好看了,我也忍不住想發一個。”
裴硯商看她一眼,“難道不是想讓別人知道我們在一起了才發的?還真是讓人有些傷心啊。”
溫景抱住他的胳膊,仰頭看他,“你說是就是吧,我不和你爭。”
她想和他共同面對,一起承擔。
兩人同時發了朋友圈,她的在下,裴硯商的在上,瞬間就有共友評論。
明淮:【偷個圖啥意思?又犯病了?】
而後溫景的朋友圈也出現了一條評論。
明淮:【你也陪他鬧?】
溫景沒忍住笑,戳了戳裴硯商的腰,“怎麼沒人相信我們?”
裴硯商臉色沉下去,抿著唇,淡淡吐出三個字,“他有病。”
不一會,他們各自朋友圈的評論區跳出來越來越多的評論,一些熟悉的不熟悉的朋友,紛紛都在祝福。
在他們不知道的地方,共友炸開了鍋,簡直不敢相信,這樣的兩個人在一起了???
這個世界太魔幻了,或許真的該睡了。
也不能怪大家不相信,畢竟任誰知道掌管著廣城經濟命脈的裴家掌權人,沒有尋找一位勢均力敵,能夠為事業上帶來幫助的聯姻物件。
而是選擇了這樣一位,寄養在裴家的可憐蟲。
真要深究起來,那是他的侄女。
這聽起來實在是匪夷所思,所有人只當是他一時興起,圖個新鮮,玩玩而已。
明淮卻有些笑不出來了,他一通電話打過去,劈頭蓋臉地就是一頓質問:
“大哥,你沒在開玩笑吧???”
裴硯商重新將溫景的手放在掌心把玩,語氣幼稚得像個孩子,“怎麼了,你單身,就羨慕我有女朋友?”
明淮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下去,“不是大哥,你搞清楚,我羨慕你?!”
他緩了口氣,“你是不是逼人家小姑娘了,你又犯病了是不是,作為朋友我先給你一個忠告……”
“明醫生,我們是兩情相悅。”
溫景裝作若無其事地開口,電話那頭噤了聲,沒過幾秒,傳來“嘟嘟嘟”的忙音。
溫景愣了,“啊,我是說錯甚麼了嗎?”
她有些尷尬,裴硯商勾唇笑了,“是他嫉妒我們。這麼護著我?溫溫好棒,好喜歡……”
他環住溫景的腰,將對方拉入懷中,那雙眼睛坦然地直視她,“溫溫,做了這樣的選擇,就再也沒有後悔的餘地,或許現在說一輩子這樣的話,太不可預測,但我仍希望,你要永遠地愛我。”
他無比鄭重又珍視地說出這些話,溫景傾聽著,感受著自己的心跳,隨著他落下的每一個字,而逐漸不受控制地加快。
明明不想哭的,卻還是因為他的話紅了眼眶,“我等你說這些話,已經很久很久很久了。”
她需要的,從來都不是他所認為的正常的戀愛。
她不在乎他的精神疾病,不在乎他的陰暗面,因為她在很久以前,或許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時候,就已經將他視為人生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有了他,她才握住了人生的錨點,她命運的齒輪,才開始緩緩轉動。
他們在洪水般奔湧交錯的命運中,無數次相擁又錯過。
而這一次,他們會緊握彼此的手,再也不放開。
作者有話說:今天還有一章,下一章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