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車禍 要不然明天我陪你去廟裡拜一拜?
週一上午, 景時微正在上課。
講臺底下的聲音一直沒斷過,一部分學生不僅說話,還低頭玩手機。
景時微敲了敲講臺, “大家收起手機, 認真聽講。”
話音才落, 一個男生舉著手機, 頭也不抬地問,“老師,你老公是薄氏集團的老總嗎?”
景時微一愣, 眉頭下意識蹙了一下。
她沒管這男生是怎麼知道的,語氣平靜地說,“這位同學, 這是我的私事。”
那男生笑了笑, 班裡其他人也跟著笑了起來。
景時微被笑得一頭霧水,臉上漸漸嚴肅起來, 這時, 有個女同學小聲提醒, “老師,你看看微博。”
景時微頓了一下,心裡湧上一股不好的預感,她開啟手機, 點進微博。
熱搜第一:#薄氏集團總裁與妻子協議結婚#
上面配了清晰的協議書照片, 還有兩人的合照, 這條微博只發了半個小時, 已經衝到了熱搜第一。
景時微皺著眉頭翻評論。
“天呀,不過我要是這個女的,我也願意。”
“一看就是為了錢。”
“我去我去, 這不是我們學校的老師嗎?”
這條評論下面跟了一長串回覆。
景時微點開。
“真的是,青城師範學校,教英語的,平時看著挺清高,沒想到啊。”
評論越往下翻越難聽。
景時微乾脆退出微博,抬起頭看向學生,“我們繼續上課。”
學生們見她神情嚴肅,跟沒事人一樣繼續講課,都在底下嘀嘀咕咕。
景時微聲音冷下來,一字一句很清晰,“現在是上課時間,大家要是想討論這事,麻煩等到下課。”
教室裡的聲音停了一瞬。
很快,有個女同學又開了口,“景老師,那薄總真給了你這麼多錢嗎?”
“對啊老師,我們都好奇死了。”
“我咋沒有這麼好的運氣,要是也有個帥氣老總跟我協議結婚、給這麼多錢,我學都不上了。”
“你拉倒吧,老師這不是班還上著呢。”
教室裡聲音越來越雜。
這時,校長不知道甚麼時候站到了教室門口,他大步走進來,神情嚴肅,聲音洪亮,“大家注意紀律,上課時間不是讓你們說話玩手機的,不怕扣學分的,繼續說。”
學生們聞言,立刻閉了嘴。
教室裡徹底安靜下來。
校長看向景時微,“景老師,你跟我來一下辦公室。”
景時微猶豫了一下,“這節課還沒上完。”
“也快下課了,”校長說,“剩下的時間大家先自習。”
景時微沒再多說,拿了自己的東西,跟著校長走了。
很快到了辦公室。
校長劉中山斟酌了一下措辭,“這事鬧得挺大的,學校學生多,大家也都看微博,對你影響不好。下節課你就別去上了,先回家吧。”
景時微沉默了一瞬,點了點頭,“行,謝謝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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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氏集團。
薄睿誠正在開會,助理敲門進來。
薄睿誠皺眉看過去,助理走到他身旁,附耳低語了幾句。
薄睿誠臉色驟變,他猛地起身,“今天的會議先到這裡。”
話音未落,他已大步離開。
會議室裡的人面面相覷,不知道出了甚麼事,薄睿涵愣了下,起身跟了過去。
到了辦公室,薄睿誠立刻聯絡公關撤熱搜,又讓人去查是誰發的,處理完這一切,他拿起手機給景時微打電話。
被結束通話了,再打,還是結束通話。
他坐不住了,跟薄睿涵簡單交代了幾句,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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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氏集團,王叔辦公室。
王叔正悠哉地喝著茶,對面的人彙報,“很成功,就是公司股票又跌了。”
王叔笑了笑,“沒事,只是一時的,畢竟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王叔,熱搜被薄睿誠找人撤下來了。”
王叔挑眉,不緊不慢地放下茶杯,“我們不是有後手嗎?”
站在他對面的人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也是,那就祝王叔願望達成。”
王叔爽朗地笑了笑,轉頭看向旁邊,“崔助,處理得乾淨吧?”
“王叔放心,乾淨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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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睿誠的車從薄氏集團地下車庫駛出。他握著方向盤,又撥了一遍景時微的電話,依然是忙音!他擰著眉,把手機扔到副駕上,踩下油門。
車駛上主路,速度逐漸提了起來。
前方路口過來一輛車,薄睿誠點了下剎車,想控制車速,踏板沉了下去,沒有任何反饋。
他又踩了一腳,還是空的,像是踩進了一團棉花裡。
薄睿誠瞳孔微縮,握住方向盤的手猛地收緊,他快速掃了一眼儀表盤,剎車報警燈亮著刺眼的紅光。
他試著拉手剎,同樣沒有反應。
速度越來越快。
六十碼,七十碼,八十碼。
他看左邊沒有車輛,猛地朝右打了一把方向,堪堪避開了那輛車,但車子沒有減速的跡象,依然往前衝。
薄睿誠腦子裡飛速轉過幾個念頭,側方是車流密集的城市主乾道,正前方,他抬眼看去,十字路口的紅燈亮著,斑馬線上行人正在過馬路。
他咬著牙,又往右猛打了一把方向,車頭斜著扎進一條輔路,輔路人少,但盡頭是一面施工圍擋,藍色鐵皮在車燈照射下越來越近。
薄睿誠沒有別的選擇了。
九十碼,鐵皮在視野裡急速放大。
他整個人繃緊,在撞擊前的最後一秒,下意識地偏頭、護住要害。
轟——
巨響炸開,車身撞穿圍擋,衝進了工地。
安全氣囊炸開,白色的氣袋糊了滿臉,巨大的衝擊力把他整個人往座椅上砸。
車翻了,天旋地轉,玻璃碎裂的聲音、金屬扭曲的聲音、剎車片最後一聲尖叫,全部混在一起。
然後,一切安靜下來。
薄睿誠的視線漸漸模糊。
他想要抬手,卻怎麼也抬不起來,額頭上全是血,溫熱的血液順著眉骨淌到眼皮上,世界變成一片模糊的暗紅。
意識也在一點點消散。
路過的人看得心驚膽戰,不知道里面的人還活著沒有。有人迅速撥打了急救和報警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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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時微回到家裡,沈歲的電話打了過來,兩人聊了好一會兒。
景時微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她跟薄睿誠為甚麼結婚,都講了一遍,但把薄睿涵陷害她的那部分省掉了。
沈歲氣得不輕,“你個死丫頭,你為了跟我對著幹,把自己搭進去了?”
景時微沉默著沒說話。
沈歲繼續說,“所以你們現在準備離婚了?”
景時微嗯了一聲,“他這兩天在忙,一直沒去辦。”
沈歲想起他們平時相處時那副好端端的樣子,問,“為甚麼離婚?不是協議婚姻好好的嗎?”
景時微隨口扯了個謊,“合約到期了。”
“我可是把那協議看了好幾遍,”沈歲說,“根本沒有到期這一項。”
“有的,我倆口頭上說的,”景時微語氣軟下來,“媽,你就別問了,我倆現在已經說好了要離婚了。”
沈歲頓了頓,問,“你現在在哪裡住?”
“我自己租的房子,挺好的。”
“搬回家吧。”
景時微想了想,還是拒絕了,“先不了,我自己住得挺舒服的。”
掛了電話,她看到微信上薄睿誠發來的無數條資訊和未接來電。
她看了兩眼,沒回。
把手機扔到一邊,躺倒在沙發上。
房間裡空蕩蕩的,她心裡也湧上一股說不清的空落感。
她翻了個身,右眼皮忽然跳個不停,她拿起手機上網搜了搜,右眼跳災。
想想還真對上了,對她來說,這不就是一災嗎?
這時,南方梨的電話打了進來。
景時微接起來。
“時微,”南方梨猶猶豫豫地喊了一聲。
景時微知道她要問甚麼,先開了口,“我沒事,你放心吧。”
網上有人罵她,學生在底下指指點點,她還真沒太當回事。
可能是前面那件事打擊太大了,這事擱在那件事面前,反倒算小的了,兩件事接踵而至,她的內心倒被磨得強大了不少。
南方梨說,“真的沒事嗎?你還在學校嗎?要不我去陪你吧。”
景時微正要拒絕,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道模糊的聲音。
“方梨,我先走了,薄哥出車禍了。”
景時微的手指猛地收緊了。
她感覺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有甚麼東西炸開了,她以為自己聽錯了,聲音發緊地問,“誰出車禍了?”
電話那頭的兩個人,同時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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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
景時微趕到的時候,走廊上已經站了一圈人,薄睿涵、應溫迎、許州、南方梨都在。
她幾乎是跑過來的,腳步急促地停在了眾人面前。
南方梨最先看到她,輕輕喊了一聲,“時微。”
景時微沒有回應,目光直直地落在手術室緊閉的門上,門上方的紅燈亮著,“手術中”三個字刺得她眼睛發酸。
薄睿涵走過來,聲音有些啞,“嫂子,哥他……剎車失靈,車撞進了工地。”
景時微張了張嘴,想問他現在怎麼樣了,喉嚨卻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樣,甚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她想起手機裡那些未接來電,想起那些被她忽略的訊息,想起自己結束通話他電話時的乾脆利落。
薄睿涵看出了她的情緒,低聲補了一句,“他是從公司出來的路上出的車禍,今天發生的事,他要去找你說。”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緩緩地割進景時微的胸腔裡。
走廊裡很安靜,沒人再多說甚麼。
許州靠在牆上,臉色也不好看!應溫迎站在他旁邊,眼眶紅紅的,南方梨默默地走到景時微身邊,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景時微的手冰涼,南方梨握緊了一點,也沒說話。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走廊盡頭的窗戶外面,天色一點一點暗了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術室的門終於開了。
所有人同時往前邁了一步。
醫生摘下口罩,目光掃過眾人,“傷者顱內出血,已經清除了血腫,目前生命體徵暫時穩定,但還沒脫離危險期,需要轉入ICU繼續觀察,接下來七十二小時很關鍵。”
景時微覺得自己的心跳在這一刻才重新恢復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剛才那段時間有沒有在呼吸。
“誰是家屬?”醫生問。
景時微往前走了一步,“我……他妻子。”
醫生看了她一眼,“籤個字,辦一下手續,待會兒轉到ICU,家屬可以留在醫院。”
景時微點了點頭,接過護士遞來的單子,薄睿涵想幫她,她搖了搖頭,自己一項一項填完了資訊。
筆尖落在紙上的時候,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這一刻,她真的怕了,怕他……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這段時間,她過得渾渾噩噩的,感覺一切既真實又不真實,她一直給自己暗示:過了這段時間就好,跟薄睿誠辦理了離婚、跟他徹底沒關係之後,她的生活就能步入正軌了。
可現在,她站在這條走廊裡,才發現那些暗示全是騙自己的。
沒多大會兒,薄睿誠被推了出來。
景時微緊跟著往前走,目光落在他緊閉的雙眼上,他的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沒有一點血色,景時微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發燙,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讓眼淚掉下來。
她一路跟到ICU門口,醫生伸手攔住他們,“家屬留步。”
景時微停住腳步。
南方梨和應溫迎從兩邊上前,輕輕扶住了她的胳膊。
應溫迎低聲安慰道,“薄哥會沒事的。”
景時微沒有接話,只是機械地點了點頭。
天色越來越暗,走廊裡的燈亮得有些刺眼。
景時微轉過身,看向身後的幾個人,“你們先回去吧,我留在這裡就好。”
薄睿涵開口!“嫂子,你先回去吧,ICU不讓進,我在這兒守著。”
景時微頓了一下,沒再堅持,“行。”
回去的路上,景時微靠在車窗旁,腦子裡一幀一幀地過著跟薄睿誠的過往。
他說話時的樣子,笑起來的樣子,還有那天在車上,他說“可我不想跟你分開”時的眼神。
南方梨想安慰她,卻不知道怎麼開口,她也覺得,現在說甚麼都顯得蒼白無力,於是只是伸手輕輕拍了拍景時微的肩膀。
景時微扭頭看她,“我沒事。”
南方梨看著她那副表情,眼眶還紅著,嘴唇抿得緊緊的,心裡嘆了口氣,這哪像沒事的樣子。
也不知道最近怎麼了,怎麼所有不好的事情都落到她身上了。
南方梨想了想,試探著說,“要不明天我陪你去廟裡拜一拜?”
景時微嘴角勉強咧了一下,“不用,不用。”
前面開車的許州接過話,“嫂子,要不然去吧,正好給薄哥祈福,保佑他好起來,我帶著你倆去。”
景時微被兩人說得有些心動了,沉默片刻,輕輕點了點頭,“也行。”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