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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第154章 可恨

2026-06-03 作者:明明在下

周玉蘭愣了很久。

她的手還搭在座椅旁邊,指節一點點收緊。

“我記不太清了。”

【太久了,那幾天家裡來了太多人,單位的人、親戚、鄰居,誰都在說話,誰都像是在替我們著急。】

【可到底是誰先說的?我怎麼想不起來了。】

陸建林坐在旁邊,眼皮微微抖了一下。

“是趙文啟。”

周玉蘭猛地轉頭看他。

陸建林握著柺杖,聲音有些啞,“承安單位辦公室那個趙文啟。”

老周皺了皺眉。

“趙文啟?”

陸建林點頭,“對,就是他。”

“他跟著承安單位的人過來慰問,那時候清妍也在,孩子還抱在懷裡。”

“他先是說承安在單位人緣好,平時從來不跟人紅臉。”

“後來又說,能把承安叫出去的人,肯定是他很相信的人。”

陸建林說到這裡,喉結上下滾了滾。

“再後來,他就看了一眼清妍。”

“他說,男人在外面再好,也未必知道家裡到底是甚麼樣。”

會議室裡一下安靜下來。

周玉蘭閉了閉眼。

【對,是這句話,清妍當時臉都白了。她抱著孩子站在那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們那時候怎麼就信了?】

時菱抬眼。

陸建林說完後,周玉蘭低著頭擦眼淚。

老周翻材料的動作也慢了半拍。

當年可能就是這麼一句話,宋清妍就無端承受了這麼多年的猜測和質疑。

蔣建明把這個名字記下來,問老周,“趙文啟當年做過筆錄嗎?”

老周已經在翻材料。

很快,他從厚厚一摞走訪記錄裡抽出一頁。

“做過。”

“當年他是陸承安公司的行政主管,負責單位慰問和一些後續溝通。案發當天,他下午帶母親去醫院辦住院手續,晚上一直在醫院陪護。”

“當時核過繳費記錄和同病房家屬證言,沒發現他和案發現場、公用電話有直接關聯。”

蔣建明又追問了陸建林幾個細節。

“趙文啟當時除了這句話,還提過其他具體的人嗎?”

陸建林想了一會兒,搖頭。

“沒有。”

周玉蘭擦著眼淚補充,“他就是那麼說了一句。當時家裡還有其他人在,大家也都聽進去了。這句話也就越傳越像真的。”

蔣建明繼續問:“案發前,陸承安有沒有跟你們提過單位裡誰和他鬧過矛盾,或者誰約過他?”

陸建林嘆了口氣。

“承安這個孩子,向來報喜不報憂。”

“工作上的事,他很少往家裡帶。”

蔣建明又追問了一些問題,才把他們送到門口。

可以說大部分的回答都和之前是差不多的,這個並不意外。

蔣建明看向時菱。

時菱說道,“趙文啟當年沒有被作為主要嫌疑人對待,是因為缺少作案條件。”

“但他是最早把懷疑引到宋清妍身上的人。”

蔣建明明白她的意思。

這個人未必殺人。

但他當年為甚麼會這麼說,必須問清楚。

蔣建明拿起手機,“先聯絡趙文啟。”

*

趙文啟接電話時,語氣明顯很意外。

聽說是陸承安的案子,他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

“陸承安?”

“這都多少年了?”

蔣建明說:“十七年。現在案件重新啟動,有些情況需要你配合核實。”

趙文啟頓了頓。

“我現在不在單位了,早幾年就退了,在家附近開了個小店。”

蔣建明問:“明天上午方便來一趟市局嗎?”

趙文啟答應得不算痛快。

但也沒有拒絕。

電話結束通話後,蔣建明把手機放回桌上。

“明天九點半。”

老周還在關係人表上做標註。

小鄭和小趙坐在另一頭,一邊核對現在的戶籍和聯絡方式,一邊把已經聯絡不上的名字單獨列出來。

十七年前的名單重新攤開,像一張被水泡過又晾乾的舊網。

大部分線還在。

可很多線已經鬆了、斷了,或者被新的生活壓到看不見。

蔣建明把趙文啟的材料擺到桌面中間。

“先看他的背景。”

趙文啟,男,今年六十二歲。

案發時四十五歲,任陸承安所在公司的行政主管。

他和陸承安不是一個部門,沒有專案利益衝突,也沒有明顯私人往來。

案發後,他作為單位聯絡人去過陸家幾次,幫忙送慰問金、通知後續手續。

顧晏廷翻過當年的筆錄,停在其中一行。

“他當年的不在場證明,主要來自醫院。”

蔣建明點頭。

“所以當年只把他作為普通走訪物件。”

*

第二天上午九點二十七分,趙文啟到了市局。

他比照片上老了很多,頭髮稀薄,穿一件深色夾克,袖口有一點洗不掉的油漬。

進門時,他先看了蔣建明一眼,又很快看向坐在旁邊的顧晏廷和時菱。

【這案子真重新查了?】

【當年我在醫院陪我媽,這個早就核過了,怎麼又把我叫來了?】

時菱垂下眼,翻開面前的記錄。

她沒有出聲。

蔣建明讓人倒了杯水。

“趙文啟,今天請你過來,是想核實陸承安案發後的一些情況。”

趙文啟坐下後,手搭在膝蓋上,笑得有些勉強。

“我知道的,當年都跟警察說過了。”

【還要問甚麼?陸承安案發當天我在醫院,這事當年就核過。】

【他們現在把我叫過來,總不會是為了我當年去陸家那幾趟吧?】

蔣建明問:“案發後,你去過陸承安家裡幾次?”

趙文啟想了想,“兩三次吧。單位安排的,送慰問金,還有一些手續。”

“當時陸承安的父母、妻子都在?”

“對,都在。”

“你有沒有在陸家說過,陸承安出事可能和家裡最親近的人有關?”

聽到這話,趙文啟臉上的笑僵了一下,眉頭也皺了起來。

【我說過嗎?】

【陸家那幾天人來人往,誰進去都要勸幾句,我哪記得自己每一句都說了甚麼。】

他清了清嗓子。

“我不記得了。”

顧晏廷抬眼看他。

趙文啟下意識避開他的視線。

蔣建明把陸父陸母的補充記錄放到桌上。

“兩位老人記得比較清楚。他們說,當時你看著宋清妍,說男人在外面再好,也未必知道家裡到底是甚麼樣。”

趙文啟嘴角動了動,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有嗎?”

他是的確不記得自己當時有沒有說過這個話了。

不過按照當年他的性格,倒是的確有可能會說這種話。

蔣建明沒有接他的話。

“他們還記得,你那天先說陸承安在單位人緣好,平時從來不跟人紅臉。又說,能把陸承安叫出去的人,肯定是他很相信的人。”

趙文啟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動了動。

【這麼說起來,好像是有這麼回事兒】

【那天宋清妍抱著孩子站在旁邊,臉白得跟紙一樣。】

【我當時是不是看了她一眼?】

蔣建明看著他,“想起來了嗎?”

趙文啟嚥了一下口水。

“好像,是說過這麼一句。”

“為甚麼這麼說?”

趙文啟搓了搓手。

“那時候大家都在猜。陸承安這個人,在單位確實沒甚麼仇人。人好,做事也周到。外面的人要害他,總得有個理由吧。”

蔣建明看著他,“所以你覺得理由在宋清妍身上?”

趙文啟沒有馬上回答。

【年輕漂亮,又剛生完孩子,陸承安天天忙工作,誰知道她在家裡安不安分。】

【這種女人我見得多了,男人一出事,哭得比誰都真,後面還不是照樣找下家。】

【我那也是提醒他們多想一層,怎麼就成我的事了。】

時菱捏著筆的手指頓了一下。

她抬頭看了趙文啟一眼。

趙文啟還在斟酌措辭。

“也不能說我覺得是她。”

“就是按常理推,能讓陸承安臨時出去的人,肯定是熟人。夫妻之間的事,外人哪說得清。”

蔣建明問:“你見過宋清妍和其他男性有異常來往嗎?”

趙文啟搖頭,“沒有。”

“聽陸承安說過夫妻感情不好嗎?”

“沒有。”

“聽別人說過宋清妍有問題嗎?”

趙文啟遲疑了一下。

“沒有明確聽誰說過。”

顧晏廷把筆錄往前推了一點。

“你沒有看見,沒有聽見,也沒有證據,就無端來這麼一句?”

趙文啟一下子被噎得說不出話了。。

審訊室裡靜了幾秒。

趙文啟臉上那點勉強的笑終於掛不住。

“我承認,我那時候對她有點偏見。”

“我自己一直沒結婚,年輕時候處過幾個物件,都沒成。後來我就覺得,女人太漂亮了,不安分。”

“我當時在陸家看到她,心裡就突然冒出那麼一句。”

“我當時也是想給警方同志多一個思考方向,我也是為陸承安好啊!”

【誰知道他們那麼相信,再說後來外面那麼多人都這麼講,也不是我一個人說。】

【早知道警察現在還問,我當時就不多這個嘴了。】

時菱看著他。

她以前聽過一句話,惡語傷人六月寒。

可落到宋清妍身上,何止是六月。

趙文啟只是動了動嘴,宋清妍卻要用十七年證明自己沒有做過那些事。

造謠的人轉身就能忘。

被流言拖住的人,卻要在每一道懷疑的目光裡反覆解釋。

趙文啟當年那句話很惡毒。

可從他的反應、案發當天的醫院記錄、當年的筆錄和現有時間線來看,他和陸承安的死亡沒有直接關聯。

蔣建明又追問了案發當天的行程、醫院陪護細節、陸承安在單位的人際關係。

趙文啟答得磕絆,但能和當年的記錄對上。

問詢結束時,趙文啟從椅子上站起來。

他走到門口,又忽然轉回身。

先前那點不耐煩已經沒了。

他腰微微彎著,臉上堆出一點小心的笑,因為他整個人已經衰老了很多,做出這種姿態顯得格外諂媚。

“蔣警官,那我這個,應該沒甚麼事吧?”

“我當時的初衷也是好的,也是想給警察同志多提供一些辦案的方向。

“退一萬步講,頂多算我當年就是隨口一句,嘴上沒把門,應該不用承擔甚麼責任吧?”

他說得很客氣。

顧晏廷冷著臉痛斥一句,“你隨口一句,給別人造成多大麻煩,你知道嗎?”

趙文啟撓了撓頭,姿態放得很低,“警官同志,我知道錯了。我以後一定改。”

門關上後,蔣建明把筆蓋合上。

“趙文啟的確沒甚麼作案嫌疑,可以往後放。”

時菱胸口那股火沒有下去。

從現有證據看,要讓趙文啟為十七年前那句沒有錄音、沒有書面材料的話承擔法律責任,幾乎不可能。

可宋清妍確實被這句話傷過。

她腦子裡甚至掠過一個念頭。

想把上次抽到的那張“噩夢連連”卡,用在趙文啟身上。

下一秒,時菱又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趙文啟的確很可恨,但是造成這個事件的根源不是他,是兇手。

把唯一的一張噩夢連連卡用在趙文啟身上,太浪費了。

這種東西該留給更關鍵的人。

還是要多破案,只有破更多的案子,才能有各種各樣的卡,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用起來摳摳搜搜的。

就在這時,外面有人敲門。

老周推門進來,手裡拿著重新標註過的第一批關係人名單。

“蔣隊,顧隊,我們已經初步梳理出來了剩下的名單及排序。”

蔣建明接過名單。

最上面那個名字,他們從第一天看案卷時就已經見過。

孟唯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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