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落下,二組這邊幾個人都安靜了一瞬。
蔣建明把宋清妍的資料抽出來,放到桌面中間。
“現場沒有明顯財物翻動痕跡,手機、錢包、車鑰匙都在。兇手下手很重,陸承安身上有多處刀傷,其中有些傷口出現在致命傷之後。”
“所以當時重點方向就是兩類。一類是工作上有仇,另一類是感情上有仇。”
“陸承安案當年最開始查的,是工作關係。”
“孟唯良和方鈞這兩條工作線推進不下去之後,大家開始查陸承安的情感過往,後面大家發現陸承安早年沉迷學習和工作,一直沒有談戀愛,所以宋清妍是他的初戀。”
“所以,組裡有人提出過另一種可能。兇手會不會真正盯上的,是宋清妍。”
蔣建明翻開舊材料。
“宋清妍當年二十四歲,比陸承安小八歲。她長得漂亮,性格也溫和。兩個人結婚時間不算長,感情一直不錯。”
“如果兇手是因為感情上的恨意動手,那就要查她本人,也查她身邊有沒有其他追求者、暗戀者,或者長期糾纏她的人。”
會議室裡沒人立刻接話。
當年經辦的老周坐在旁邊,手指壓著舊材料的邊緣,緩緩說道,“這個案子發生的時候,我也參加了。”
“當年外面說甚麼的都有。”
“有人說,是不是她在外面招惹了人。也有人說,陸承安被害成那樣,說不定就是情殺。”
“還有人說,她那麼年輕就死了丈夫,遲早還要再嫁。”
“當時最重的一種懷疑,是她在外面有情人,是她和情人一起合謀殺了陸承安。”
“如果真是這樣,宋清妍就有可能把陸承安的行程透露出去,甚至配合對方把陸承安約到舊廠區。”
“一個在家裡掌握行程,一個在外面動手。”
“那時候她剛失去丈夫,沒多久又被反覆詢問。”
“特別是,陸家那邊一開始也有人接受不了。人沒了,案子又破不了,也開始懷疑是不是因為她的原因。”
“這些年她每次來問進展,總有人知道。”
“她問得勤了,就有人說她是不是心裡有鬼。她問得少了,又有人說她是不是早就不在乎陸承安了。”
年輕刑警忍不住說:“這不是怎麼做都不對嗎?”
老周把材料合上。
“對。”
“就是怎麼做都不對。”
時菱坐在旁邊,指尖輕輕停在資料頁邊。
顧晏廷問,“最後怎麼排除的?”
蔣建明把另一份材料抽出來。
“她當晚有比較完整的不在場證明。”
“案發前後的通訊記錄也查過,沒有發現異常聯絡人。”
“她的同事、朋友、鄰居,當年都做過走訪,沒有發現她和其他男性存在親密關係,也沒有查到明確追求者或者糾纏者。”
“經濟上也沒有異常。”
蔣建明頓了一下。
“最重要的是,當時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她知道陸承安會去舊廠區。”
“後面這些年,她也一直沒有再婚。”
蔣建明翻到宋清妍近年的補充記錄。
“她和陸承安有一個兒子。陸承安出事的時候,孩子還很小。”
“這十七年,她基本就是一個人把孩子帶大。”
年輕刑警怔了一下。
老周接過話,“所以後來連陸家那邊,也慢慢不再提那些話了。”
“如果她真是為了跟甚麼情夫私奔,沒必要把最年輕的那些年,全耗在南州。”
時菱翻到時間線那一頁。
“陸承安去舊廠區,是臨時決定?”
“從當年掌握的情況看,是臨時過去。”
蔣建明說:“他原本下午還有別的安排,但中途接了一個電話,之後就開車去了城郊舊廠區。”
時菱的視線停在“電話”兩個字上。
“電話來源查過嗎?”
“查過。”
蔣建明苦笑了一下。
“當年能查到的通訊記錄都查了。問題是那通電話用的是公用電話。”
年輕刑警低聲說:“十七年前,舊廠區附近還有不少公用電話亭。”
蔣建明把筆帽扣回去。
“這也是當年一直卡住的原因之一。”
時菱問,“宋清妍這些年一直在問案子?”
蔣建明嗯了一聲,“每年都會問。”
“有時候是來支隊,有時候是給當年經辦人打電話。”
他說到這裡,看了眼老周。
“老周以前接過她很多次電話。”
老周抬起頭,“她每次都很客氣。”
“不吵,也不鬧。就是問,有沒有新進展?”
“問完還會說,辛苦你們了。”
老周的手還壓在那份舊材料上,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著。
“有一回她來支隊,正好碰見以前認識陸承安的人。”
老周停了一下,“那人沒當著她的面說甚麼,等她走了,才說她這些年一直盯著案子,八成是心裡過不去。”
年輕刑警問:“您沒解釋嗎?”
老周搖頭。
“解釋了也沒用。”
“有些人只信自己願意信的。”
時菱垂下眼,視線落回宋清妍的名字上。
蔣建明決定了,“那我們就先再聯絡一下宋清妍吧,不管怎麼說,起碼也讓她知道我們重啟了這個案子。”
蔣建明說做就做,立刻按照材料上的電話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才接。
蔣建明說道,“宋女士,我是南州市局刑偵支隊蔣建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很快,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了出來。
“蔣警官您好。”
蔣建明說:“陸承安案現在重新啟動複查,我們這邊想再跟您瞭解一些情況。您今天方便嗎?”
電話語氣有些激動:“是案子有新進展了嗎?”
“目前還在複查階段,有一些情況需要重新核實。”
宋清妍像是輕輕吸了一口氣。
“感謝你們,我現在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