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說得有點快,像是生怕有人跟他搶似的。
快到顧晏廷自己說完之後,才發現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
幾道視線都落在他身上。
尤其是劉航元。
他手機都不看了,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眼神亮得很明顯。
那表情就差把“展開說說”四個字寫在臉上。
他早就覺得顧晏廷對時菱有些不對勁了,這一次的反應簡直是自投羅網。
時菱也下意識看了顧晏廷一眼。
她沒想到顧晏廷會接得這麼快。
這種誰出差,一般都是領導來安排的,顧晏廷這麼說,難道是因為陳隊或者王局已經點了讓他去嗎?
一旁的陳繼東也覺得稍微有些奇怪。
平時顧晏廷是那種只做不說、多做少說的性格,一般也都是服從領導安排,很少有這麼主動的時候啊。
察覺到大家的目光和心裡的疑問,顧晏廷輕輕咳了一聲。
“這個案子拖了這麼久,一看就很棘手,還不知道出去多久才能解決。張海濤和江明有家庭,長期出差不合適。”
張海濤原本還想說自己也不是不能去,聽到這句,摸了摸鼻子,沒再開口。
江明也點點頭,他的孩子還小,他的確不想出差很久。
顧晏廷繼續說:“陳隊要留在江城主持工作,自然也不可能去。”
這個理由很合理。
劉航元點了點頭。
然後繼續盯著他。
張海濤和江明有家庭,陳隊要主持工作,這都說得過去。
但辦公室裡還有他劉航元呢。
他沒有家庭。
他也能出差。
劉航元抬了抬下巴,“那我呢?”
顧晏廷看向他,薄唇微啟。
“你體能不行,起不到保護時菱的作用。”
劉航元一下子愣住。
辦公室裡安靜了半秒。
張海濤沒忍住,低頭笑出了聲。
劉航元立刻坐直,嘴上哼哼道,“顧隊,這就有點針對了吧?”
其實劉航元心裡也知道,顧晏廷說的是對的。
他擅長網路資料這方面,但是在抓捕、格鬥、體能這方面,實在是不太行。
當年考公安的體測,他都是苦練了兩三個月之後擦著線透過的。
顧晏廷解釋道,“術業有專攻,你比較適合留在江城做資訊支援。”
這話說得太正經。
劉航元一時竟然找不到反駁的地方。
但他還是覺得自己被紮了一刀。
時菱看了看劉航元,又看了看顧晏廷,沒忍住彎了下唇角。
劉航元立刻捕捉到了。
“菱姐,你笑甚麼?”
時菱把表情收回去,“我覺得顧隊說得有道理,術業有專攻。”
劉航元捂了下胸口,“行,雙重打擊。”
陳繼東看夠了熱鬧,敲了敲桌面。
“行了,說正事。”
陳繼東看向顧晏廷,“那我們就這麼定了,這次由你和時菱一起過去。去了之後多照應著她,有甚麼事及時跟我聯絡。”
顧晏廷點頭,“明白。”
陳繼東又看向時菱。
“你也別把自己繃太緊。南州那邊請你過去,是想多一個思路,你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千萬別想著就只靠著自己把十七年的案子扛起來。”
“嗯嗯。”
*
南州那邊的辦案協作函,當天下午就發了過來。
協助事項、接洽人員、聯絡方式都寫得很清楚。
商請江城市公安局協助南州十七年前陸承安被害案。
王局簽完意見後,又把時菱和顧晏廷叫過去交代了一遍。
王局沒有說太多場面話,只把重點放在這次去南州的節奏上。
“南州那邊既然開了這個口,說明他們是真想破案。你們到了地方,正常配合就行,不要有額外壓力。”
王局和陳繼東在出發之前都在反覆強調這壓力問題。
17年沒破的案子,他們不敢小瞧,生怕自己的兵過去之後被打擊到了。
顧晏廷應聲,“明白。”
時菱心裡暖暖的。
現在的場景莫名讓她想起了小時候,考試之前,其他同學的家長也是這麼鼓勵孩子的,“放心去考,不要有壓力,發揮出水平”。
如今,她也像是被王局和陳隊送去考場一般,他們絮絮叨叨地叮囑到最後一刻,生怕你記不住。
不知為甚麼,時菱突然覺得有點想哭。
從小沒有得到父愛的他,如今在陳隊和王局這裡竟然感受到了久違的溫暖。
原來是這種感覺啊。
讓人想笑,又讓人想哭。
時菱努力剋制住自己的淚意,點了點頭。
陳繼東和王局則是一臉慈愛的看著她,如今的場景就好像孩子一夜之間突然長大了,可以放手慢慢去外面闖蕩了。
他們的眼神彷彿在說,你儘管放手去做吧,我們永遠在這裡等著你、祝福你、幫助你。
時菱眼眶發酸。
怎麼辦?更想哭了。
*
第二天一早,兩人出發去南州。
江城到南州不算近。
高鐵要坐幾個小時。
時菱上車後,還在回想在單位裡看到的材料細節。
昨天陳隊和王局說的話,她都聽進去了。不必有壓力,只要盡力去做就好。
顧晏廷坐在旁邊,沒有打擾她。
中途乘務員推著餐車經過,顧晏廷才抬了一下眼。
“要不要喝水?”
時菱這才發現自己已經想了很久。
“要一瓶礦泉水就行。”
顧晏廷買了兩瓶水,把其中一瓶擰開瓶蓋之後,又重新擰緊,這才放到她手邊。
顧晏廷這個動作做得很自然,甚至時菱接過來的時候都沒有發現。
顧晏廷說,“如果困的話,可以靠著睡一覺。”
時菱點點頭,她從小就有中午午睡的習慣,哪怕是隻睡20分鐘,也一定要眯一下,否則整個下午都會不精神。
或許是因為剛剛用腦過度,時菱靠在座背上,很快就睡著了。
看著時菱恬靜的側臉,顧晏廷嘴角不自覺的上揚,目光也捨不得移開。
回江城之前,他從未想過自己竟然會變成現在這樣。
總是時不時地注意她的一舉一動。
簡直像個痴漢。
但或許愛情就是這樣,來的時候就是這麼突如其來、不受控制。
顧晏廷當然也看出來了,時菱現在還只把他當普通同事,對待他不如對工作熱情,甚至不如對陳隊、劉航元親近。
但是沒關係。
時間還很長,他可以慢慢等。
*
到南州的時候,已經接近下午一點。
蔣建明親自來接。
他比電話裡還要熱情,“時顧問,顧隊,一路辛苦。”
時菱和他打了招呼,顧晏廷也和他握了手。
蔣建明沒有多寒暄,“飯已經安排好了,吃完之後,你們可以先休息一下。”
時菱點頭,“謝謝蔣隊。”
幾人很快地吃了一個午飯。
吃飽喝足,再加上路上時已經睡飽,時菱很快就恢復了精神。
眼看著現在才下午2點多,正是下午剛開始上班的時候。
時菱也不想耽誤太多時間,於是便說道,“要不我們下午就開始吧。”
蔣建明面露驚喜,但嘴上還是客氣道,“真的嗎?不需要再休息一下嗎?”
顧晏廷看出來時菱不是客氣,點點頭說道,“如果方便的話,我們就儘早開始吧。”
蔣建明笑著說道,“好,好!本來我們今天下午是有一個動員部署會的,那既然這樣,就一起參加下吧!”
時菱和顧晏廷跟著蔣建明來到了會議室。
剛一推開門,就看見不大的會議室裡坐滿了人。
聽到開門的動靜,裡面的人齊刷刷地看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