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振遠最近想起時菱的次數並不多,只是偶爾在感慨時薇無法拿下汪少的時候,才會想起來。
這不奇怪。
前二十多年,他也很少真正關心過這個女兒。
宴會那天她當眾寫下斷親書,時振遠氣得幾天沒睡好。
可氣過之後,也就那樣。
公司有專案,家裡有時薇,沈美玲會替他把飯菜、衣服和客人安排好。
時菱離開時家以後過得怎麼樣,他不問,也沒人主動在他面前提。
直到這天午後,幾個老朋友約他喝茶。
周總一見他就笑,“時總,你可真是悶聲發大財。”
時振遠端著茶杯,有些莫名其妙,“甚麼意思?”
“跟我在一起,你還低調甚麼呀。”周總有些不滿地把手機遞過來。
“你女兒現在全網都在誇。江城市公安那個特邀顧問,時菱,不就是你家那個?”
時振遠手指一頓。
螢幕上是時菱剛發的那條微博。
江城市公安局官方賬號轉發在最上面,下面評論滾得飛快。
“我說怎麼這麼眼熟,原來她是華庭集團時家的女兒。”
“有一說一,時家基因是真好。”
“華庭集團最近是不是也挺穩的?董事長能養出這種女兒,家風應該不錯吧。”
時振遠皺眉,“網友說這些,有甚麼用?”
周總笑了聲,“市場會當真啊,你自己看看華庭今天的盤。”
另一個人把股票頁面點開。
華庭集團午後拉昇,漲幅不算誇張,但曲線很漂亮。
時振遠盯著那條線,臉色終於變了。
以前遇到負面訊息,他開會時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公眾情緒也是成本”。
可這一次,公眾情緒不是成本,是白送上門的利好。
時菱這個名字,竟然能讓華庭集團在毫無營銷投入的情況下,股市上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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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總拍了拍他的肩,“時總,你這女兒生得好啊。以前怎麼沒聽你提過?”
時振遠臉色有些尷尬。
自然是因為上次時菱在眾目睽睽之下當眾和他斷親了。
別說是他主動提了,在此之前,他連聽都不想聽。
不過話說回來,她總歸姓時。
她能有今天,難道不是因為時家給了她出身,給了她教育,給了她前二十年的體面?
時振遠把手機還給周總時,臉上的表情已經緩了下來。
他淡淡解釋道,“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平時不愛拿家裡的事出來說。”
旁邊知道內情的另一個朋友,聽了時振遠的話之後,努力剋制住自己的笑容。
他不得不佩服,論裝逼,論臉皮厚,時振遠絕對在行。
*
時振遠回到家時,臉上的笑意還沒完全壓下去。
沈美玲正在客廳裡看手機,時薇坐在旁邊。
“今天華庭的股價漲了。”時振遠把外套遞給傭人,語氣難得輕快。
“市場反應不錯。沒想到時菱在網上這一波,倒是給家裡帶了點正面影響。”
時薇猛地抬頭,“爸,時菱都離開家多久了!你怎麼還誇她?”
時振遠看了她一眼,冷哼一聲,“我說的是事實。公眾形象有時候就是資產。”
時薇的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前幾天網上那些質疑時菱的帖子,很多都是她找人放出去的。
她就是看不慣。
憑甚麼時菱斷親以後,反而比以前過得更好?
憑甚麼她在家裡被安排相親、被催著去接觸顧晏廷,時菱卻能站在市局裡,被那麼多人護著?
她本來以為,只要把“時振遠女兒”“關係戶”“豪門體驗生活”這些話題丟擲去,網友自然會把時菱踩下去。
可她沒想到,王雅會出來。
臨川家長會出來。
許知言的母親也會出來。
那些人一條影片接一條影片,把她花錢找人帶出來的節奏,破壞得乾乾淨淨。
她明明花了那麼多錢,把時菱的事情給炒熱了,結果一頓操作周,反倒給時菱鋪了路。
時薇看到時菱的漲粉速度就來氣,這裡面都有她的一份功勞!
沈美玲看出女兒臉色不對,輕輕摸了摸她的手。
時振遠聽到“斷親”兩個字,臉色也不太好看。
他本來想把斷親這件事情給淡化掉。
很多事情就是這樣的,只要時間久了,你不說、我不提,那麼這個事情也就這麼過去了。
可時薇這麼一提,就讓時振遠覺得怎麼好像所有人都還記得這個事情呢!
時振遠一臉不耐煩地看向時薇,“血緣關係不是她說斷就能斷的。再說了,她年紀還小,鬧鬧脾氣也是正常。”
時薇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明明前段時間,他還說時菱以後別想回來。
現在只是因為股價漲了,就又變成了血緣關係斷不了?
時振遠已經拿起手機,找到時菱的手機號打過去。
打不通。
再打,還是打不通。
時振遠臉色有些難看。
緊接著,他換了私人號、時薇和沈美玲的手機,結果沒有一個能打通的。
每多換一個號碼,他的臉色就沉一分。
最後還是換了家裡傭人的手機,才終於接通了電話。
*
時菱看到陌生來電時,還以為是宣傳科那邊又有甚麼稽核問題。
她接起來,“你好。”
電話那頭停了兩秒,傳來時振遠刻意放緩的聲音。
“小菱啊,是爸爸。”
時菱簡直無語凝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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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長這麼大,還從來沒聽到過時振遠用這種聲音跟他講話。
她已經很久沒想起這個人了。
有些不重要的人從生活裡離開以後,真的不會再佔據多少位置。
“有事嗎?”
時振遠似乎沒想到她態度還是這麼冷淡,輕咳了一聲,“之前家裡事情多,我也忙,沒顧得上問你。”
他說到這裡,語氣又放軟了一點。
“網上那些事情,爸爸也聽說了。這幾天我跟幾個朋友喝茶,他們都誇你,說我生了個好女兒。小菱,爸爸聽著也高興。”
時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提醒道,“時總,您之前不是說過,讓我以後別想再沾時家的光嗎?”
時振遠噎住,但還是語重心長地說,“以前有些話是爸爸說重了,你也別總往心裡去。父女之間,哪有真記仇的?”
時菱語氣平靜,“當初我們可是簽了斷親書的,我不沾時家的光,你也別來沾我的光。”
時振遠的語氣仍舊努力維持著溫和,“小菱,話不能這麼說。你現在在網上熱度高,很多事情更要謹慎。爸爸在江城這麼多年,多少還能幫你把把關……”
好一個把關。
如果不是她對他的事業有幫助,他怕是根本想不起來她這號人吧?
不過時振遠這通電話倒是提醒了她,網友對她好感度提升,怎麼能連帶著便宜時振遠呢?
時菱直接結束通話電話。
然後立即撥給王局。
王局接得很快,“怎麼了?”
“王局,我想在我的賬號上發一份宣告。”時菱說,“關於我和時家的關係。之前斷親書可以打碼後公開,不涉及案情,也不涉及市局工作。”
王局沉默了兩秒,“你想好了嗎……?”
“想好了。我和時家沒有關係,我不希望網友對此有誤解。”
王局說,“行,畢竟是你個人的賬號,想好了,我們就支援你。發之前讓宣傳科看一眼。”
十分鐘後,時菱的賬號更新了第二條微博。
配圖是打碼後的斷親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