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網信辦主任沉默了足足五秒鐘。
他當了這麼多年網信辦主任,甚麼陣仗沒見過。
但在本來應該出警情通報的時候,或許就能夠直接出結果,這還是頭一回。
“鄭局”,主任的聲音明顯比剛才矮了三分,語氣也比剛剛好了不少,“你跟我說句實話,到底有多大把握。”
鄭局也很直接,“主任,我們下午剛剛發現一個關鍵物證,負責的同志正在回來的路上。我不敢保證一定能給結果,但是你再給我們幾個小時,很有可能會有重大進展。”
主任又沉默了兩秒。
這兩秒裡,他腦子裡想了很多。
現在相關詞條雖然已經從熱搜上下來了,但是網民的情緒像剛燒開的水一樣還正在勁頭上。
就在此時此刻,他桌上還攤著一份輿情簡報,林可可案相關話題傳播趨勢那條曲線從昨天下午開始就一直在往上走,沒有任何下降的跡象。
他們這邊的壓力的確很大。
但,鄭局這個人他認識不是一年兩年了,他第一次聽到鄭局用這種語氣說話。
如果真的很快能破案,那的確沒必要先後連著發上兩條通報。
思量再三,網信辦主任長舒一口氣,“好。鄭局,我這邊頂到今晚十點。十點以前你們有結果最好,但過了十點如果還沒出,我們只能先上警情通報了。”
“好的,我們就先這麼定了,我這邊也抓緊。”
鄭局掛了電話,把煙掐進菸灰缸,“走,去刑偵三隊。”
王局愣了一下,“鄭局您要去三隊?”
“對,現在。”鄭局已經往門口走了,“反正在這兒也是乾等著,還不如去那邊看看進展,省得他們還得花時間過來彙報了。”
王局看著鄭局的背影,快步跟了上去。
一個市公安局的局長平時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公務異常繁忙,已經很久沒有像現在這樣如此關注一個案子的進展情況,甚至還同步跟進了。
不過借這機會能讓他多瞭解一下一線警察的工作情況也挺好。
兩個人一起下了樓。
走廊裡日光燈白晃晃的,王局一邊走一邊在心裡想,劉航元那小子的電子資料相關的技術他是知道的,但他能不能從那部不知道摔成甚麼樣的手機裡把資料提出來,說實話他心裡也沒底。
三隊辦公室。
劉航元和張海濤還沒回來,陳繼東還在訊問室那邊,辦公室裡只有江明一個人在。
他正把指紋採集的工具在桌上一樣一樣擺開,突然門被推開了,他抬頭一看,竟然是鄭局和王局。
江明手裡的刷子猛地頓了一下,“鄭局?王局?”
江明入職也有好幾年了,但是他還是第一次單獨和兩位大領導相處。
而且竟然還是局長親自來他辦公室?
“不用管我們。”鄭局拉了把椅子坐下來,“你先忙你的,張海濤和劉航元到哪了。”
“剛打過電話,馬上就到。”江明嘴上應著,眼睛忍不住看了王局一眼。
王局衝他擺了下手,意思是別愣著趕緊幹自己的活。
不到兩分鐘,走廊上就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劉航元第一個衝進來。
他的眼鏡滑到了鼻尖,額頭上全是汗,手裡拿著一個透明證物袋。
袋子裡是一部手機。
但與其說是一部手機,不如說是一堆被金屬中框勉強拉住的玻璃碎片。
整個螢幕從右上角開始碎穿了,玻璃面板炸成了密密麻麻的碎碴,有些碎片已經脫落了,露出來的內屏上全是不規則的裂紋。
金屬中框摔出了好幾處凹痕,機身背面的玻璃後蓋也碎了一片,能看到裡面裸露的電池。
“總算回來了!”劉航元把證物袋往桌上一放,這才看到屋裡多了兩個人。
他渾身一驚,“鄭局?!王局?!您怎麼來了。”
“別廢話。”王局指了指桌上的手機,“先看東西。摔成這樣,你看看資料還能不能提出來。”
劉航元推了一下眼鏡,深吸一口氣。
說實話他心裡也不是很有底。
手機這個摔法,一看就是從高處掉下來的,沒有手機殼緩衝,裸機直接拍在硬物上。
但他以前處理過更爛的裝置,有一回一個嫌疑人的手機被扔進河裡泡了兩天才撈上來,主機板全是水鏽,最後還是讓他把晶元拆下來硬讀出資料來了。
“先看看主機板。”劉航元把手機從證物袋裡小心地取出來。幾片碎玻璃掉在桌上,他用手指輕輕撥開,“這個手機摔下去的時候應該是背面先著地的,後蓋碎了,但力的傳導被金屬中框卸掉了一部分。如果運氣好,主機板就沒事。”
張海濤跟在他後面進來,手裡拎著工具箱往地上一擱。
他進來之後也沒說話,就站在劉航元旁邊看著他操作。
張海濤不懂這種技術,但他知道這一屋子人到底幾點能休息,全看這堆碎玻璃裡還能不能掏出東西來。
鄭局拉了把椅子坐下來,辦公室裡一下子安靜了,只剩下劉航元的手指在碎玻璃之間輕輕撥動的聲音。
劉航元按了一下側鍵,螢幕沒反應。
意料之中,螢幕碎成那樣了,觸控層和顯示層全廢了。
“關機狀態。”劉航元把手機翻過來,用鑷子小心地撬開後蓋上碎裂的玻璃片,看了一眼裡面,“電池沒有鼓包,主機板目測沒有明顯的物理變形,我試試走資料線。”
他把資料線插進手機的介面,介面變形了一點,他用手掰了一下才插進去。
螢幕沒有亮,但電腦上彈出了一個提示音。
劉航元眼睛亮了。“電腦能識別裝置,USB控制器在響應,說明主機板沒死。”
他立刻換了一條充電線,等了不到半分鐘,手機的恢復模式彈出來了。
螢幕上那些碎裂的紋路之間,隱約能看到恢復模式的圖示在閃。
“能進恢復模式!”劉航元的聲音拔高了,眼神中有明顯的興奮,“主機板沒事!儲存晶元也沒有損壞,資料可以讀出來。”
王局和鄭局的心情也跟著明亮了許多!
真是好訊息啊!
劉航元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著,螢幕上彈出一行行命令列。
劉航元操作了五六分鐘,旁邊的人也就這樣看著他操作,突然,他的聲音拔高了半寸,“找到了,案發當晚有一份錄音檔案,時間五分鐘四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