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扶了扶眼鏡。
兩天破案,隊長和副隊長說不定都還沒有這個信心呢。
這會不會有點太樂觀了?
時菱看出了大家的意外,她解釋道,“昨天咱們主要是在等法醫報告和現場勘查結果,這兩個結果今天都會出來。另外,現場異常的地方我們也發現的差不多了,現在已經可以基本確定不是意外,也不是陌生人隨機犯罪了。”
“既然是熟人作案,樓下監控也比較齊全,那麼範圍就縮在星途傳媒七樓昨晚的十幾個人裡面。有動機的、有條件作案的、有時間的,三個條件一卡,人就篩出來了。哪怕是排除法,一個個篩過去,兩天應該也夠了吧。”
說是這麼說,但……但是誰也沒有這麼自信就敢說兩天一定破案吧。
劉航元向時菱投去了初中時候看學霸大佬的同款目光。
顧晏廷反倒是笑了。
真的不愧是她。
當她剛看完幾百條質疑她的帖子,第一反應不是委屈,反而充滿了鬥志和信心。
整個人,就這麼站在陽光裡,一字一句反過來跟大家解釋其實沒有那麼難,簡直就是在閃閃發光啊。
就在這個時候,陳繼東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幾人也及時切換回了工作狀態,劉航元簡單跟陳隊說了一下網上的輿情和時菱的反應。
陳繼東表情嚴肅,卻又莫名讓人放心,“輿情問題網信部門已經跟我說了,他們已經在處理輿情了,現在我們就全身心地放在破案上,時菱說得對,我們就爭取兩天破案!用實際行動證明給網友看!”
他把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法醫的初步報告已經出來了。”
“死因的確不是安眠藥,胃內容物裡確實檢出了酒石酸唑吡坦成分,但劑量不到致死量的三分之一。真正的死因是後腦撞擊導致的顱內出血,頭部挫傷的位置和茶几邊緣吻合。”
陳繼東把另一份報告翻開,“兩隻杯子的DNA比對結果也出來了。杯沿上一共檢出兩個人的DNA,一份是林可可,另一份是姜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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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繼東把報告合上,“昨天排查聊天記錄發現,兩人的關係實際很不錯,時菱也分析兇手不是她,接下來我們先把注意力放在其他人身上。”
劉航元把昨天拉出來的門禁名單重新投到螢幕上,“門禁名單上一共十五個人。東側走廊沒有攝像頭,兩頭是秦正和徐知行的辦公室,這兩個人也都在名單上。”
張海濤報告道,“陳隊,林可可的經紀人挺配合,工作排期、商務合同、內部通訊記錄都交出來了。不過秦正不在,說是昨天一早去茂城出差了,電話暫時聯絡不上。”
“出差?”陳繼東皺了一下眉,“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怎麼還出差?”
“說是之前定好的行程就不好臨時取消了,我已經讓公司的人通知他儘快聯絡我們。”
陳繼東也不廢話,“把秦正手機號給我,我來打。”
電話響了四聲,第五聲終於有人接了起來。
“秦先生,我這邊是江城市公安局刑偵支隊。林可可的案子,有些情況需要你回來配合我們瞭解一下。”
那頭語氣還算平和,“好的警官,我在茂城這邊有個出差。這樣吧,我改簽一下,下午回去。”
“到了直接來市公安局。”
“好的。”
掛了電話,陳繼東把手機擱在桌上,“我們要兩條腿走路,先做其他事。”
他把目光轉回螢幕上徐知行的名字,“先研究下這個徐知行。”
張海濤說道,“昨天我簡單問過他幾句,徐知行說自己整晚都在辦公室加班,哪都沒去。”
劉航元的眉毛挑了起來,“三次門禁記錄擺在這,他還說自己哪都沒去?”
張海濤也很無語,“所以我就把門禁記錄甩給他了。他馬上改口,說中間出去抽了幾根菸,大概兩三次,具體記不清了。”
改口?前後對不上?
辦公室裡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在刑警隊,嫌疑人改口不是稀奇事。
但案發第二天、還沒正式傳喚就改口,這個人要麼心理素質太差,要麼他的秘密比“抽菸”大得多。
陳繼東交代,“把他昨晚整條動線、進出時間、手機定位、跟林可可的關係,全部查清楚。”
*
劉航元和張海濤花了兩個多小時,把徐知行的情況摸了個大概。
徐知行是星途傳媒的商務經紀部主管,三十出頭,在星途做了三年多。
公司所有主播的品牌簽約和商務對接都從他手上走。
林可可最近半年的品牌合同,包括美妝、護膚、快消品等等大大小小十二份全部由他經手。
“林可可上個月給他發過訊息。”
劉航元把聊天記錄投到螢幕上,“問品牌方的報價和她實際拿到的錢為甚麼差了將近四成。徐知行回了一句,說合同有平臺抽成。”
“那林可可怎麼說?”江明問。
劉航元搖搖頭,“林可可沒有再回復,這不能證明林可可信了,也有可能是知道再問也問不出甚麼,開始自己查。”
劉航元繼續往下看林可可的微信記錄,可以看出她最近兩週頻繁聯絡幾個品牌方的商務對接人,問的問題都很具體,比如某月某日打款金額、合同標的、平臺抽成比例。
時菱總結道,“這說明她在對賬。品牌方給她的報價、合同上寫的金額、她實際到手的錢三者對不上。她先從徐知行那裡問,被敷衍回來了。她就繞開他,直接找品牌方。”
顧晏廷提出一種設想,“這麼看,合同多半有問題,這可能就是徐知行的動機。她手上可能有合同差價的證據,她要是在會上跟品牌方對質,或者把材料交到公司高層,徐知行的飯碗就砸了。”
“不只是飯碗。”劉航元把徐知行的個人賬戶流水調了出來,“最近三個月,徐知行的個人賬戶收到了六筆大額轉賬,雖然都是個人轉賬,和徐知行的關係還有待明確。但是這些每筆金額都在合同差價的百分之七十上下,不可能每次都這麼巧合,肯定有甚麼問題。”
陳繼東問,“他的門禁動線呢?中間他在外面待了多久?”
劉航元在平面圖上標出他的移動軌跡,“其他倒還好說,關鍵是他第二次出去,九點二十八分到九點五十分之間,這二十二分鐘他在哪?”
“他說在抽菸。”
“抽菸用不了二十二分鐘。而且主走廊監控沒拍到他經過。如果他是在主走廊抽的煙,不可能三次進出辦公區卻一次都沒被主走廊攝像頭拍到。”
顧晏廷盯著平面圖,“他走的是東側走廊。”
“那條走廊沒有攝像頭,從徐知行的辦公室出來往南拐,可以直接走到休息室附近。九點二十八分,姜予已經走了五分鐘,他如果這個時候過去,林可可還在休息室裡。”
陳繼東追問道,“他的手機能不能看出甚麼?”
“案發當晚九點到十一點之間的訊號軌跡都在大樓附近。”劉航元放大基站資料,“但中間有一段,九點四十分到十點零五分,他的手機有將近二十五分鐘沒有任何活動。”
“沒電話、沒微信、沒資料流量,像是關機了,或者開了飛航模式。”
二十五分鐘。
正好框在死亡視窗和屍體被發現之間。
一個說自己整晚在加班的人,手機卻在案發最關鍵的時間段裡沉默了。
“可以傳喚他了。”陳繼東拍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