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芳的眼淚一下就掉下來了。
“我不敢。”她啞著嗓子說,“你們不知道那時候是甚麼情況。名單已經要往上報了,杜主任那邊天天盯著,學校也不想在這節骨眼上出事。我那時候就覺得,她要麼是想多了,要麼就是……就算是真的,也不該是我一個班主任去把這個口子掀開。”
她說到最後,聲音都發顫。
時菱沒有照顧她的情緒,總結道,“所以現在能確定幾件事。”
她掰著指節,一句一句說。
“第一,許知言原本在預排名單裡。”
“第二,周妍是後面頂上去的。”
“第三,周妍有一份後補進來的材料。”
“第四,保送這一塊,最後經手的人是杜明川。”
每說一句,梁芳的臉色就白一點。
到最後,她只剩點頭的力氣了。
“是。”
【對不起知言,真的對不起,希望下輩子你能投生在一個好家庭裡……】
陳繼東這才慢慢往後一靠,心裡看著班主任的反應,也有些不好受。
看來女孩的死真的不是那麼簡單。
時菱卻沒停。
她抬頭看梁芳,繼續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許知言出事前最後見的人裡,有周妍嗎?”
梁芳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
【她前天下午在樓道里攔過周妍。兩個人說了幾句,臉色都不好看。】
時菱笑了笑,“那看來,她們是見過了。”
梁芳整個人都僵了一下,像是被一把攥住了。
“……見過。”她終於點頭,“我當時離得遠,沒聽見她們說甚麼,就看見許知言臉色很難看,周妍走得也很快。”
【我那時候就有不好的預感。】
陳繼東和時菱對視了一眼。
到這裡,下一步很清楚了。
梁芳這條線已經榨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就該去審問周妍了,畢竟她才是最大的受益者。
從年級辦公室出來以後,走廊裡安靜得很。
劉航元沒來學校,江明也不在,只有門口守著的校方老師遠遠看了他們一眼,又趕緊把頭低下去,像是生怕自己多看一眼也會被叫過去問話。
陳繼東邊走邊問:“你覺得周妍是甚麼角色?”
時菱沒立刻回答。
她往實驗樓那邊看了一眼,才開口,“她肯定知道名單為甚麼會變。”
“但她或許不知道許知言最後手裡那樣東西有多重要。”
陳繼東聽懂了。
“受益人,不一定是真兇。”
“對。”時菱點頭,“我覺得還是先審問下,看看她到底知道到哪一步。”
周妍是在心理輔導室裡見到他們的。
學校顯然也知道,這種時候不能把學生往年級辦公室一扔就完了,所以單獨騰了個安靜地方。
周妍穿著校服,頭髮扎得很整齊,臉色白,眼睛也有點腫,一看就是哭過。
可她坐得很直,手也規規矩矩放在腿上,乍一看,真的挺像個被同學出事嚇壞了的優等生。
“陳警官。”她先開口,聲音有點啞,“梁老師說,你們想再瞭解一下知言的情況。”
時菱在她對面坐下。
兩人之間隔得很近。
那一瞬間,周妍心裡翻上來的東西,比她臉上的難過要亂得多。
【她們怎麼這麼快就問到我這兒了。】
【梁老師說了多少。】
【放輕鬆,周妍,她的死和你沒甚麼關係。】
時菱看著她,語氣反而很輕。
“不用太緊張,就是聊聊。”
周妍點頭。
“你和許知言最近關係怎麼樣?”
“就……正常同學關係。”周妍說,“高三都忙,各忙各的,沒以前那麼常說話了。”
【關係以前還行吧,那個之後,我們倆都不怎麼說話了,恨不得完全老死不相往來。】
“吵過架嗎?”
“沒有。”
【我們倆見面都不說話。更別說吵架了,噢不對,前兩天好像是爭執過一次……】
時菱沒在“吵架”上停太久,直接往保送上切入。
“保送名單出來之前,你知道自己會頂上去嗎?”
周妍眼睫毛一顫。
“我沒有想那麼多。”她低聲說,“老師後來通知我的時候,我自己也很意外。”
【我當然知道我會上,我爸早就說要幫我找關係了。】
時菱繼續問。
“許知言因為這件事情找過你嗎?”
“沒有。”
【找過。】
“前天下午,樓道里那次,不算找?”
周妍臉上的血色“唰”地褪下去一點。她畢竟只是一個上高中的女孩,所以心理素質並沒有那麼好。
她顯然沒想到,這個都已經被人看見了。
“她……她就是問了我幾句保送的事。”
【她根本不是問,是在逼我!】
時菱往前一點,盯著她。
“問甚麼了?”
周妍抿了抿嘴,“她問我,材料是誰幫我補的。”
這句話一出來,連她自己都像是後悔了,嘴唇一下抿得更緊。
【壞了,說多了。】
時菱沒有立刻追問材料是誰幫她補的,而是先順著她剛才這句繼續往前推。
“所以你承認,她不是因為沒保送找你鬧。她是已經知道,你那份材料有問題了。”
周妍下意識就搖頭:“我沒有這麼說。”
【她就是知道了。真是要命,我根本不知道她怎麼知道的。】
時菱看著她,加重了語氣, “周妍,你不是那個把名單往下改的人。但你肯定知道,名單為甚麼會改。你還知道,許知言手裡有東西。她是你的同學啊,你為甚麼要害她?她本來應該和你一樣,好好地坐在這裡的!”
周妍坐在那兒,手指一下攥緊了。
眼眶本來就紅,這一下更像是被逼到了角落裡。
“我……我沒有想害她。”她聲音一下抖了,“我真的沒有。”
【我只是想她別鬧大,她的死真的和我沒關係啊……我也沒想到她會因為這個事情跳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