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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尤夏的一天

2026-05-28 作者:夕與七

尤夏做了一個夢。

燈光,屍體,舞臺,高高在上的救世主吐露出荒誕不經的話語。

瀕臨崩潰的“她”,耳邊響起了魔女的低語。

無窮盡的靈界化作牢籠將她與萬惡的救主一同束縛,同等數的時間使感官陷入絕對的混亂。

可在混亂中,“她”彷彿比之前更加清醒。

就像走馬燈一樣,短暫的時間中,“她”回顧過往。

首先,是一個多重藏起真實面容的傢伙,就像是捉迷藏一般謎一樣的前輩。

......

是誰?

尤夏懵懂間回憶。

......

是麟。

“她”抓住了她的馬腳,最初,她甚至在腦海裡構思過下次見面的場景,在一個輕鬆的場合。

“她”甚至想過要給對方取一個奇特的綽號,用調侃的方式說出來,欣賞對方那萬古不變的表情閃過被發現的驚愕。

只是,“她”沒想到,她們的下次見面竟是如此倉促,而且,是最後一次。

這一幕似乎永遠只能存在於想象中了。

還有與長官的約定......

......

約定?

......

「請你一定要照顧好蕭遊」這句話彷彿還縈繞在耳邊。

......

抱歉。

回想起這個約定的尤夏歉意的想到。

如今的我已經幫不了她了。

......

我已經回不去了。

“她”這麼想到。

“她”本想再一次道歉,卻又想起零的話語。

既然蕭遊......是虛假的存在。

從這個角度來看,我的違約也並不是那麼嚴重......吧。

......

虛假的存在?

明明不是......

光怪陸離的夢境中,明明裡面的一切,情感,景色,都是那麼陌生。

尤夏卻像是能切身處地的感覺到裡面自己的情緒。

......

說不清的情緒在心底激盪,“她”想到了林鬱,骨天天......

遺憾之後,是愧疚,是自責。

因“遊戲”而毀滅的城市,因“尤夏”而死去的父母,因“她”而誕生的虛假之物。

道德和蕭遊,以及或許存在的,從無意義的玩笑中誕生的更多的人,儘管她們本質上都是那位救主的化身。

“她”感到自責,縱使理智告訴“她”無需自責。

......

到底是怎麼回事?

渾渾噩噩中,尤夏對這古怪的夢境感到疑惑。

為甚麼......我會夢到這些不存在的事情?

......

夢境仍在繼續。

混雜的情緒之下,“她”卻又獲得了極大的滿足感與成就感。

她完成了一個偉大的造物,困住了一個強大的敵人,完成了一個完美的復仇,就算還有遺憾......

又有甚麼不知足的呢。

然後,這些滿足感與成就感,迷茫與遺憾,自責與痛苦,甚至是不必要的糾結與自我安慰,都被快速而緩慢的撕碎,化作了不值一提的塵埃。

流光一瞬,一眼萬年——曾有人以此來展現強烈情感於記憶中刻下的不可磨滅的痕跡,也有人將其用於對剎那即永恆這一心理的文學化表達。

那一刻,這位名為尤夏的少女以寫實的光景經歷後者,並以之驗證前者。

一切只發生在一瞬間。

......

就算是隔著一層夢境,尤夏彷彿能品味出另一個自己在這一刻每一分細微的情緒。

她不再抱有疑惑,她全身心沉浸其中。

......

“她”抱有欣喜,將那惡魔困於籠中的欣喜,成功為父母報仇的欣喜,親手為自我曾受過的欺瞞反擊的欣喜......無數的喜悅交織成蝶,將其他的情緒壓在心底。

“她”感到孤寂,交流淪為奢望的孤寂,回憶與現實相映襯的孤寂,存在不被知曉的孤寂......孤寂如同厚重的陰雲,將欣喜的蝶遮蔽。

獨屬於“她”的時間還在流動,絕望的時刻如約而至。

就像時針走向了新的一輪,舊的記憶逐漸褪色,如指尖劃過流水般向黑暗褪去,無論“她”如何去回想,去挽留,最終只剩下一片暗淡的,燃燒殆盡的灰。

留給“她”的是新的記憶,獨自一人在時間中沉眠的冗長記憶,卻鮮明的如同剛剛燃起的火炬。

大片大片的黑紅在記憶將金色黃色掩蓋,發瘋般的孤寂讓“她”痛恨前一秒所做下的決定,更讓“她”痛恨的是未曾留下退路的決心。

儘管“她”明白,過去的“她”無論如何都會做出那樣的選擇。

就像現在的“她”無論如何都會因此悔恨,人無法共情不同時間的自己,“她”承認當時的決定無需改變,但“她”均等的承認此刻情緒的正當性。

理性與感性同樣無用,在最後的時光,“她”落入了虛無。

互相抗爭的色彩全都變做了相同的黑,就像黑洞,接納一切,吞噬一切,走向無可違逆的終局。

喜、怒、哀、樂、愛、憎、慚、懼?,無論甚麼樣的情緒,就連孤寂本身都會在無止境的時間沖刷下化作連灰燼都不存在的虛無。

哪怕對他人而言時間只過去了一瞬,名為尤夏的個體消散在無人知曉的地方。

即便如此,混亂的時間仍在繼續,沒有盡頭的折磨著殘缺的靈魂。

一年,或是一億年。

最後的最後,夢醒了。

......

睫毛微微顫動,微光越過簾子的縫隙,將黑暗照亮了些許。

清風拍打著臉頰,少女受到呼喚,緩緩睜開略顯朦朧的淚眼,半夢半醒間,還未完全張開的眼皮遮住半邊恍惚的黑色眼瞳,也將夢境殘留在眼眸裡的零碎回憶盡數遮蔽。

她伸了伸懶腰,揉了揉眼角,口中自然而然的發出睡飽了的舒適低吟,迷濛逐漸被清明代替,腦海裡的那個模糊故事也在不知不覺間隨之消逝。

她好像夢到,自己自創了一個術法,第一次為術法取名。

她好像夢到,有人離去,很重要的人,正在逐漸離她遠去。

但夢終究是朦朧的,短短的時間裡,那些好似曾經清晰過的內容此刻也如同被輕輕攪動的水中月,只有淡淡的漣漪和紛亂的倒影證明它的存在。

看著外面陽光正好的天氣,尤夏打了個哈欠,拿起旁邊正響著鈴的手機。

“誰啊......爸?”

“媽問我甚麼時候回去一趟?唔......確實好久沒有見面了。”

雖然也就一兩個月時間沒見。

她掀開被子,穿上拖鞋,去往洗手間的路上,有一搭沒一搭的和對面聊著。

“嗯嗯......沒問題......我過幾天就訂車票!”

其實她根本不用訂票,用界的力量來回比車方便多了......哦,不對,她已經沒辦法使用界的能力了。

話說她是怎麼晉升界主的來著?

好像是友情、熱血和羈絆,還有.....骨天天。

結束通話電話,洗臉刷牙,尤夏的情緒明顯變得低落了起來。

骨天天......

銀白的骨翅憑空凝聚伸展,在她眼前上下晃了晃。

“好啦好啦,我最好的夥伴。”

回過神來,她好笑的伸出手摸了摸那酷似長矛的五節骨骼,誇讚道。

“多虧有你。”

翅膀收縮,五根長矛匯成一個圓錐同時點向手機的方向,然後才重新化作骨鐲戴在她的手腕上。

尤夏這才發現又一個電話的到來,鈴聲響了許久,只是她沉浸在回憶裡沒有聽見。

“原來是提醒我這個......”

感應著心底骨天天若有若無的嘲笑,尤夏嘆了口氣,對自己跑偏了的想法感到無語。

那次之後,骨天天便失去了自由活動和說話的能力,僅僅只能作為一種伴生的狀態與尤夏進行交流。

難過的是,尤夏對怎麼幫助骨天天恢復一籌莫展。

接起電話,她逐漸精神了起來。

電話的另一邊是林旭,她的同學兼閨蜜,待會要帶著她的兩個妹妹過來一趟。

隨意聊了一會,尤夏結束通話電話,簡單整理了下著裝,給自己洗了個蘋果,便帶著手機整個人癱在了沙發裡面,剛剛精神的思緒此刻又變得慵懶了起來。

她斜躺著,一隻手啃著蘋果,一隻手握著手機,本想在林旭沒到的這段時間刷一刷影片,卻看見通知欄裡,一個無名的重要群聊明晃晃的傳來非常熱鬧的氣息。

不行,這我得坐正了看。

“突然出現的宇宙立方體,據傳本質為全世界範圍的超大靈界集合,經檢驗,已經不存在隨機降臨的靈界......聽起來怎麼像樂子人虛構出來的東西。”

停止觀看,反覆確認這是官方的群聊後,尤夏這才正襟危坐,帶著又精神起來的勁頭,一邊咬著蘋果一邊繼續看下去。

“經各國商議,初步將宇宙立方體命名為靈域,同時將組織人手對靈域進行探測,如果可能,未來將圍繞靈域構建全新的統一體系......有種夢幻的不真實感呢。”

不知道為甚麼,她隱約間感覺那個東西和自己有所關係,但細想下去卻又不知道具體是甚麼關係,只是有股淡淡的悲慼感浮現在心底。

真奇怪。

搖搖腦袋,將奇怪的感覺甩出腦海,尤夏饒有興致的開啟和同伴蕭遊的私聊,與她就著這個話題閒談了一段時間,直到門鈴聲響起,蕭遊也表示有事要忙。

她關掉手機,將吃完的蘋果核丟進垃圾桶,起身開門。

映入眼簾的是一大一小兩個身影。

兩位?

不是三位嗎?

視線掃過,大的是自己的閨蜜林旭,身後跟著一位面無表情白髮藍瞳的小女孩。

在看見這個小女孩的一瞬間,尤夏握著門把手,忽得愣了一下。

她認得她,林曦,以前也見過,但不知道為甚麼,此時的見面卻好像有所不同。

說不出來......但,總感覺不該是這樣的。

她注視著對方。

冷冰冰的,卻莫名想要親近,這是她的第一感覺。

而在這股情緒之後,是更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就好像......曾夢到過她一樣。

不存在的記憶瘋狂攻擊她的大腦,試圖佔領情緒的高地。

它們搖旗吶喊,與之衝突的“正常”記憶節節敗退,憤怒抗爭,舉手投降。

它們將勝利的旗幟插上。

她瞳孔劇震。

“怎麼了?”

耳邊傳來林旭擔心的問候,“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我們還是下次再......”

“不,”尤夏鬆開門把手,讓開身子的同時敲了敲腦殼,“我沒事,我很好,進來吧。”

“林旭,還有......”

那銀白髮的嬌小身影倒映在她的眼中,“林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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