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林夕掏出了手機。
開啟導航,慢悠悠往家裡走去。
一邊走,她一邊思考。
尤夏的問題塵埃落定,但要解決的事情還有很多。
零,零獄的存在、維護和改進,自己的身份,臨近崩塌的世界......
首先是零。
在往外掏補品時,林夕已經檢視過,封印零的卡片“零卡”並不在自己的寶庫裡。
那個異想天開的想法沒有實現。
不過好訊息是,在最後一個節點,林夕將虛零與真零連線,刻下了弱化版的零卡封印術。
加上在那之前由子彈,尤夏與自己一起發動的攻擊,零的狀態不會很好——甚至不一定能保留意識。
雖然不知道能爭取多少時間,但至少不是一直由對方佔領主動權的狀態了。
接著是零獄。
將導航分屏,林夕試圖在聊天軟體裡尋找一個神秘的小群,但一無所獲。
看來,自己的身份變動還有更麻煩的地方。
與官方的聯絡斷了。
與林夕相關的,麟的身份一同消失了。
暫時無法得知超凡側對零獄的看法,這點很遺憾。
不過在林夕的感知裡,新誕生的靈界確實都被吸納進了遙遠的,確切存在的零獄之中。
只是這個零獄極不穩定......在“存在”的層面上,它彷彿隨時可能消失一般。
林夕後續需要幫忙維持穩定。
以及綾羅提到的,將其改進成一個完善的副本叢集......頭疼,這方面她可不擅長。
看來,必須得聯絡一些“老朋友”了。
“......”
林夕忽然想到了蕭韻。
當緊湊的事件告一段落,直到此刻,她才後知後覺的,從老朋友三個字中感到些許悲傷。
思緒不受控的延伸,她又想到了自己的引路人,鳶。
塵埃落定,她又如何了?
心中五味雜陳,下一刻,一切雜念都被她清除。
林夕面無表情的看著在一瞬間變得空蕩蕩的街道。
“呵......”
黑色的衣角被風吹動,一道身影憑空走出,然後是兩道,三道,四道,五道......
無數身影將林夕包圍。
“這就是新的「神秘」?”
他們統一穿著黑袍,面容被兜帽掩去,只投射下一片陰影。
“竟是如此孱弱。”
正前方的黑袍人輕看了一眼被包圍的嬌小銀白色。
蔚藍的眼瞳裡沒有害怕,稚嫩的臉蛋上一片平靜,勇氣可嘉,但也僅限於此。
他並沒有從對方體內看到能量的流轉。
“嘖。”
他的眼中有疑惑,有審視,最後化作一抹輕鬆。
“倒是我等過於警惕了。”
不過是一個小女孩......
林夕向前踏了一步。
孩孩孩孩孩孩......
一步邁出,黑袍人只感覺眼前少女氣勢驟變。
冰冷的眼神,漠然的臉龐,明明看上去和之前似乎並無不同,卻彷彿攜著無邊的威勢。
在這股氣勢壓迫下,就連他那未說出口的心中念想都哆嗦了起來,大腦一片空白。
等他回過神來,才發現對方已站在自己身前,仰頭注視著自己。
他餘光迅速在周圍掃了一圈。
其他黑袍人對這一幕無動於衷,細看之下,輕微的顫抖宛若錯覺。
你們......你們為甚麼只是看著!
黑袍人恨鐵不成鋼,同時也對方才氣勢的真假,抱有一絲小小的疑問。
是錯覺。
黑袍人低頭與對方對視。
絕對是錯覺!
他這樣想,試圖用眼神的碰撞證明這一點。
氣勢?光憑氣勢這種東西,怎麼可能有這種效果?!
她以為她是誰?界主嗎?還是神明?
這麼想著,他恢復了些許自信。
陽光被他挺拔的身高和兜帽擋住,陰影徹底將嬌小的少女籠罩。
少女目光如刀,本應柔和的蔚藍色彩在驟變的氣勢下凍結成冰,寒氣透過瞳孔傳遞,在陰影中更顯鋒銳刺骨。
不不不不不......不是錯覺!
在外人的視角里分明是佔盡優勢的一方,甚至有點像是無聊的大人在恐嚇小孩。
可下一刻,這位無聊的大人便顫抖著身子,一個大跳來到人群末尾,將其他黑袍人護至身前。
絕對不是錯覺!
他渾身冰冷,大口喘氣,瑟瑟發抖的抱住無助的自己,像是險些被雪崩淹沒的倖存者,滿臉劫後餘生的驚懼。
只有身前由下屬組成的人牆,才能給他帶來一點點與危機隔絕的安全感。
那個小女孩......那是個披著人皮的怪物!
凡人中有屠戮千萬的殺神,超凡者裡有生命層次躍升的界主,經歷,實力,都會凝聚成無形的氣場,或是殺氣四溢,或是不怒自威,一眼便能看出與常人的不同。
但這個怪物的氣場......不一樣,完全不一樣。
他曾親眼見過馳騁沙場的絕世凶神,也見過全力出手的界主,那刻在記憶中的恐怖,光是回想便讓他感覺肝膽俱裂。
可在方才僅僅一秒的對視中,就連這些記憶猶新的畫面也恍然褪色......他恐怕一輩子也忘不了那置身陰影中,身處低位卻仿若俯瞰的嬌小身影。
究竟是怎麼回事!
彷彿世界毀滅也能保持冷靜,高高在上,令人毛骨悚然的漠然......
究竟是甚麼經歷,甚麼位格,才能鑄就如此恐怖的氣勢?!
那絕對不是人類能擁有的氣勢!
冷汗浸溼後背,許久才緩過神來。
逃!
這是他的第一個念頭。
這不是他們這些人能交流的神秘!
不......這不是他們組織能交流的神秘!
微垂的頭抬起,黑袍人就要發出撤退的指令,卻忽然僵住。
幾縷妖異的銀白映入他逐漸升高的視線。
少女靜靜站在他面前。
髮絲隨風飄蕩,其他黑袍人立於兩側,像是主動為她讓開了道路,手中刀兵盡數落地。
“哈......”
黑袍人閉上了眼睛,希望這是幻覺。
“......呵......”
他睜開了眼睛。
不是幻覺。
......
林夕看著眼前的黑袍人。
她觀察著對方,從記憶深處找出和其對應的記憶。
尋密人。
雖然一襲黑袍和自己的馬甲形似,但實際上,黑袍本身只是個很常見的要素。
他們之間並無關聯,從兩者黑袍間的差異就能看出來。
林夕的黑袍明顯比對面的廉價。
畢竟是賴以成名的裝扮,換句話說,是尚且稚嫩時買來的服飾——底子是隨手淘來的地攤貨。
產地......神秘,做法奇特,全世界都不一定有第二件,極具收藏價值。
至於對面,雖然是制式工服毫無靈魂,但材料上佔據了一點點優勢,還縫著他們組織的標誌性圖案以和爛大街的純黑做區分,看上去總歸要精緻些許。
也正是上面的圖案,讓林夕認出了他們的身份。
如字面所示,尋密人是一個追逐秘密的團體,世界上一切神秘都在他們的追求範圍。
一個偏中立,風評不好不壞的組織。
得益於其中立的名聲,同時察覺到對方沒有傷害普通人,只是建立了一個獨立的異空間等她踏入後。
林夕將自己第一時間本能放開的威勢收斂了些許。
她沒有選擇直接動手,畢竟她現在的狀況前所未有的糟糕,第五節點超載式戰鬥的後遺症不是一時半會能夠恢復的。
但她也不怕,就算能量難以調動,光靠肉體強度她也能當世無敵——即便高強度戰鬥依舊有些許痛感,但無非是法爺轉職狂戰士罷了。
更何況難調動不是不能調動,逼急了她完全可以當場完成職業切換。
當然,能不用武力最好還是不用武力,她又不是受虐狂。
眼神逼退周圍的其他黑袍人,她如入無人之境,走到一開始對視的,疑似主事人的黑袍人面前,再度主動收斂了自己的部分氣勢。
說實話,對方比她想象的弱多了。
本以為能第一個發現自己身上的異常——雖然似乎並不理解具體發生了甚麼——但至少應該有與之匹配的實力才對。
並沒有,弱的可憐,或許是專術有專攻?
尋找神秘......麟的身份被刪除修改,確實很神秘。
舒適區這一塊。
“目的。”
“......”
見對面沒有反應,林夕再度重複。
“目的。”
語氣毫無變化,她卻感覺眼前的黑袍人抖了一下。
她好像沒加重語氣?
雖然想要詢問對方的目的,但林夕並不習慣逼問的語氣......單指語氣。
對方的反應似乎有點大了。
她很快想到了原因,再度默默收斂已經不多的氣勢。
“目的。”她三度詢問。
這次對面總算有了反應。
黑袍人一個大跌後摔到了地上,“我招,我招,我甚麼都招!”
“花國首相是我幹掉的,龍歸園入侵是我乾的,防火牆是我破壞的,鄭阿姨丟失的狗糧是我偷吃的,汪汪!”
......或許他並沒有被嚇到。
林夕靜靜注視著對方。
還有心情開玩笑。
“不是......那個......我是說......就是......哎喲!”黑袍人激動的想要站起來解釋,一個沒站穩又前摔了個實打實。
他不是想要開玩笑啊!
因過度恐懼而大腦短暫混亂的他欲哭無淚。
誰懂一抬頭被猛虎突臉的感覺?
他原本不懂,畢竟他不怕虎。
現在他懂了。
剛回神就是被視作怪物的臉,那一瞬間他好懸一口氣沒上來。
面對詢問時,他腦袋裡想的是一回事,話到嘴裡又是一回事,語言未經組織的一骨碌湧了出去。
我這死嘴......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區區目的,任何一個黑袍都能答得上來,他並不必要。
反覆錯漏,如此恐怖的兇獸,又怎會放他一馬?
黑袍人緊閉眼睛,靜待死亡的到來。
平淡的聲音就像是索命符,第四次從面前傳來。
“目的。”
......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