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目時,林夕想到了在第五節點外,四個節點的尤夏對麟所說的話。
“方才的前輩......來自未來,對嗎?”
分明是疑問,卻帶著肯定的語氣。
既然前輩選擇回到過去,那麼未來一定並不美好。
從已發生的事情裡,尤夏也對接下來的發展推斷了個七七八八。
除了罪人節點以外,其他節點的尤夏都得出了共同的猜測。
她,使用了那一招(零獄)。
尚未命名的招式,本打算在徹底完善的時候,在更加有儀式感的地方為這獨屬於自己的第一個招式取名。
沒想到會用在這裡。
但既然用在了這裡......
即便是罪人的節點也一樣,似是察覺到了留存的麟與林夕共通,四個節點的尤夏向麟說道。
“我想拜託前輩一件事。”
“我會救下你。”麟向尤夏承諾。
“可以的話,這樣自然是最好的。”而尤夏這麼回答。
“但是,如果後面的我拖了前輩的後腿......”
“請不要為了救我,放棄取勝的機會。”
四個節點裡的她與麟對視,那雙黑色眼瞳中燃燒著的堅定信念透過側面傳遞到林夕眼中。
一無所有時的孤注一擲並不代表信念,這也是林夕前來拯救尤夏的理由——
抱著絕望與對手一同溺死的結局,絕不該出現在這位後輩的身上。
但並非如此。
當四個節點中,尚未絕望的尤夏與她對視,向她訴說之時。
那一瞬間,林夕便明白了。
尤夏不需要被呵護。
沒有人不希望被保護,沒有人不渴求被救贖,但總有人會在前方無人時站出來,哪怕她也尚且迷茫。
這位尚且稚嫩的少女所做好的,便是這樣的覺悟。
正因如此——
身後的尤夏氣息狂暴,身前的零面露嬉笑。
林夕睜開眼,極限運轉的身體嘎吱作響。
她才不能辜負這份信念。
原先的計劃更改。
讓這個節點平穩落地?僅此而已?
不!
聚億萬超凡者力量為一體的「箭」,以尤夏體質與信念一同鑄就的「矛」,再加上她那源自起源空間的力量,面對這虛弱不堪的載體。
她完全可以做到更多!
純白色的焰火躍動,就像在歡慶,又像在怒吼,遍佈裂痕的軀體在警告,在勸誡身體的主人停止摧殘。
林夕充耳不聞。
她全然無視身體的警告,無休止的向起源空間索取力量,起源空間也毫不吝嗇的回應了她。
「箭」越來越近,「矛」也被擲出,遍佈身體的純白焰火如流水般匯聚,湧入捅進零身體的權杖劍之上。
還不夠......
潔白的肌膚再度浮現幾處裂痕,銀白髮,純白眼瞳與遍佈全身的裂紋,此刻的少女就像是一個殘破的瓷娃娃,而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以此為代價,她獲得了更加強而有力的力量,並將其全部灌輸進武器之中!
就由她來讓這份信念......燃燒出最絢麗的煙火!
本就狂暴的能量在權劍之中化作更具侵略性的形態,又一股腦衝進零的身體。
純白光輝閃耀,與之前對罪人所做不同卻又相似,這些能量在進入零體內的瞬間,便以這具軀體為跳板,瘋狂蔓延向那於現世遙望此地的“本體”——
甚至,這份連結被磅礴的能量具象化,焰火綻開在四周形成圓環,而被圓環圈在中心的零,其身軀也與“本體”相勾連產生重影,在這一刻無限近似於真正的零!
源力,無所不能!
“所以,你選擇了放棄?”
玩味的話語自身前傳來,「箭」從背後射入好似完全不在意般微笑的零的身體,遠處,「矛」緊隨其後,無數靈界自周圍顯現,卻並未如“歷史”一般化作困住一切的鎖鏈。
同樣的能量,同樣的奇蹟,卻在迥異的形成與碰撞過程中產生奇妙的化學反應,又在林夕的引導下演變成截然不同的,摧毀一切的能量風暴!
絕非如此。
林夕用力,權劍再度深入零的身體幾分,將其與本體的勾連固定,使其更加穩固。
配得上這份信念的,自然是將那一直高高在上,看似觸手可及,實則始終高居天際的「救世主」給......
拉下來。
銀白褪色,柔順的發變得乾燥,像是灰暗色的塵,可那如雪般的眼卻在此時變得更加明亮。
我會做到,但是——
能量源源不斷,另一隻手上恍若小劍的劇本之筆終於刺出。
之前節點研究出的封印術在這千載難逢的時機發揮作用,隔絕的術式被刻入眼前這具此刻表情略顯驚異的孱弱軀體。
我既為生而來,便絕不以死為終局!
當術式刻寫完成,影響順著軀體反噬真零之際,劇本之筆化作光點消散,林夕鬆開權劍,任由自己向下跌落的同時,將餘下的力量通通引爆!
勾連、封印,重創。
在「箭」的七彩光芒,「矛」的萬千虛影中,純白焰火終於失去束縛,如吞噬一切的洶湧浪潮般,在高空膨脹成一個比太陽更加耀眼純粹的星體!
為這份信念獻上的禮花我已完成。
地平線逐漸沉沒的殘陽,血色天際高懸的純白灼日,雙日同輝的奇景下,跌落的銀白少女躺在佈滿裂痕的舞臺上。
雖然和心底豪邁的宣言有些出入,甚至還有點尷尬。
生的部分......
她艱難側頭,看向不遠處。
擲出「矛」的位置,黑髮紅瞳的小女孩靜靜站在那裡。
她不知是何時出現,「矛」的擲出又是否有她一份力,她站在那裡,乍一看與這景色相融,又像是格格不入的旁觀之人。
兩人視線交匯,沒有開口,卻彷彿心意相通。
便拜託你了。
這次。
她不是孤軍奮戰。
直到林夕閉上眼睛,綾羅才輕哼一聲,“我可沒承認要幫忙的說。”
她拍拍手,像是在拍不存在的灰塵,“真是任性的傢伙。”
“保住那位瘋後輩的小命?簡單,只是......”
“又該用甚麼來安慰可憐的綾羅呢~?”
不知何時,一塊場記板出現在她手中。
咔!
隨著開合的板落下,彷彿眼前一切都隨之落幕。
只餘下一句輕笑。
“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