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畫卷，輪迴的畫卷，巨龍的畫卷，然後，是如塗鴉般凌亂，除去混亂色彩外甚麼都沒有的畫卷。
畫卷一張張被撕裂，隨著最後一個畫卷在空中碎成千張，一道身影落入荒島之中。
腳尖落地，林夕看向四周。
她俯下身，撿起一張碎片，在指間摩挲。
那四張畫卷，便是她方才經歷的四處靈界。
也是拱衛此地的四個“護衛”。
第一個靈界，本應與“天命”結為夥伴，在旅途中解開對方的煩惱，才有接觸核心“項鍊”，解除寶石上保護術法的資格。
第二個靈界，本應在輪迴中沉淪數次，從細枝末節中找出輪迴的秘密，才能脫離輪迴，看到那藏匿背後的核心“信封”。
第三個靈界，本應......就是應該打敗巨龍，從財寶裡找出核心“金幣”。
第四個靈界，更是本就無解的靈界，核心不存在，生靈不存在，線索不存在，是靈界中也特殊到幾乎無法找到的種類。
遵照某人的心意，那本就不是讓人透過的地方。
但事態緊急，林夕還是用極致的暴力一一透過了。
那麼現在，這裡，便是最後的真相所在。
沒有關注地上撒潑打滾的綾羅玩偶，林夕將目光放向荒島的深處。
此刻，她的視線中，來自過去的影像依舊正在播放。
也即將停止。
“真快呢～”
“那麼～為了方便理解。”
地上打滾的綾羅玩偶手一揚，那畫面分成兩邊。
“老規矩，話分兩頭，雙線敘事~！”
......
“黑貓、烏鴉和娃娃～～”
忽明忽暗的光從頭頂落下。
明明是等級如此高的基地，卻連燈都好像壞了一樣。
林旭不自在的扯了扯衣角，隨後不適應的眯了眯眼睛，略帶好奇的看著四周的一切。
綾羅......她已經想起來了，曾經住進她家的，和哥哥熟識的小女孩。
此刻她已經化為一道漆黑的能量團融入了自己的衣服裡，據對方所說，之前她就是以這樣的形式潛伏著，沒想到被基地的檢測機制排查了出來。
一想到這，林旭就渾身不自在。
不過和諸多的疑問比起來，這點好像也就不算甚麼了。
“你和那個......零，到底是甚麼關係？”
林旭有點好奇的低聲詢問。
難怪她看到那個零的時候會覺得眼熟，因為對方根本就是長大後綾羅的模樣嘛。
聲音也是，除了成熟一點根本沒有區別，而且兩個人都自稱“綾羅”，真是奇奇怪怪。
聞言，綾羅停下了自顧自的哼唱。
“你想聽繁瑣的還是複雜的？”
“呃......有甚麼區別嗎？”
“當然是......”她拉長了聲調，“沒有區別啦。”
林旭一呆。
“那就簡單的吧。”
“根本沒有這個選項......”綾羅輕哼著，意外的好脾氣，“哼哼～下不為例哦。”
“嗯嗯。”
“我呀，可是她“惡”的化身呢，怎麼樣，有沒有感到害怕？”
“餓的化身？你看起來好像不是很能吃。”
“是惡的化身，嗷嗚的，很嚇人的那種......算啦，你理解為她的第二人格就行了。”綾羅糾正。
“我當然知道啦......”林旭只是想緩和下氣氛，沒想到收到了對方好似看到白痴般的語氣。
真是不懂得玩笑的傢伙......
“嘻嘻......”綾羅暗笑。
“第二人格......有沒有第三第四第五人格？”林旭繼續問，她倒也不是想問出個甚麼，只是想找個話題。
“有的姐妹，有的有的，但無論有多少個，我都是最特殊的那個哦。”
還真有啊。
林旭先是一愣，隨後好奇詢問。
“為甚麼？”
“因為我有呆毛。”
“......啊？”
“無聊，你就當是因為我是惡的化身好了。”嘴上說著無聊，綾羅的語調卻是一副很愉悅的模樣。
“我知道你是惡的化身，但這為甚麼特殊？難道其他人格都是善良的人格嗎？”
“嘛......你猜？”
“......”
“好啦好啦，其實真要說的話，稱得上人格的只有我和她啦。......如果排除掉微小變化的分身的話？”
嚇我一跳。
林旭差點真以為零有無窮的人格了，她感嘆。
“惡的人格幫助我們打善的人格嗎，這可真是奇妙。”
“別誤會了，我可不是為了幫你們。”
看不見綾羅的模樣，但林旭腦補出了個抱胸歪頭撇嘴的形象。
“善惡的本質對我們而言並無所謂，它們被另一項事物壓制了。”
“另一項......事物？”
綾羅沒有繼續回答她接連不斷的疑問，而是回歸原本的話題。
“所以呀，之所以選擇幫助你們，不過是覺得一個舞臺只需要一個導演就好啦——畢竟我的劇本可比她的好太多太多了！”
林旭還想說些甚麼，但她還沒來得及開口。
“我們到了。”
前方走著的指揮官突然停下了腳步。
“看，前面有個局外人。”
綾羅也嬉笑出聲，林旭抬眼望去，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個平平無奇的門。
門前，一位黑髮少女正將一個東西放在一邊牆上的凹陷中。
似乎是察覺到了視線，那少女回頭看了林旭一眼。
“我叫蕭遊，姑且......算是看門的，不必在意我。”
能來這種地方看門，也不知道經歷了甚麼。
但似乎與她無關，林旭也沒有繼續想下去。
“我叫林旭，”說著，她低聲向旁邊的指揮官詢問，“自報家門是傳統嗎，我該怎麼說比較好......”
“不是，”指揮官沒有說話，對面的身影率先開口，“只是我的個人習慣，不必在意。”
其實是想裝逼來著，比如......「你怎麼知道我能來這裡看門？」之類的，但對方好像並不明白這個地方的含金量，反而顯得她很做作似的。
加上她會來這裡的原因其實並不光彩，而且搭話也存在套近乎的目的......突然感覺自己確實挺做作的。
不對，肯定不是自己的問題，一定是這裡太無聊的緣故......一定是。
唉，接過職責後的第一次行使權利，面對的居然是這麼個情況嗎。
名為蕭遊的少女胡思亂想著讓開了身形，那門正自行向內緩緩展開，背後的景象就這麼一點點展現在林旭面前。
平平無奇的房間，平平無奇的展臺，和平平無奇的——
槍？
一把看上去就很普通，沒有任何神異之處，標準的不能再標準的手槍。
“真理。”
少女淡淡吐出兩個字。
見身後之人疑惑，蕭遊簡短解釋道，“這是它的名字。”
“進去吧，這裡面很安全。”
隨後，蕭遊便不再言語。
而指揮官則先一步踏入其中。
“這位......綾羅小姐，”經過商討，也作為區分，大綾羅的代號「零」被認可，眼前躲在林旭體內的小女孩自然重新取回了綾羅的名字，“感謝您的情報，讓我們決定使用它。”
“如果不介意的話，不知道您是否願意幫助我們定位到那處界域所在？”
雖然對方描述中的「世界末日」很是驚人，但那是之後該頭疼的事，當然，現在智囊團可能已經在頭疼了......但他又看不到。
他只要負責眼前這件事就可以了。
“當然可以啦！”綾羅毫不遲疑的答應了下來。
倒是林旭有點遲疑。
守夜人......就這麼信任綾羅？
“林旭小姐。”
還沒等她繼續想下去，男子又念出了她的名字。
“如果可以的話，我們希望由你與綾羅小姐來共同使用「真理」。”
“啊？我......我嗎？”
“「零」此刻正和那五重界域飄蕩在宇宙的某處，我們需要藉助你們之間的聯絡來進行定位。”
畢竟，和綾羅類似，她可是接觸過此刻正在界域中的尤夏、蕭韻、麟，以及......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位零曾接受過你的禮物。”
男子對林旭說。
“這對定位非常重要，拜託了。”
“可是......”林旭還是猶豫。
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她可以嗎？
要是搞砸了怎麼辦？
“你在糾結些甚麼呢？”綾羅的聲音從耳邊傳來，“你不會真信了這個無名客的鬼話吧~？”
“與其相信偌大的官方組織只准備了一個方案，還不如相信綾羅大人會犧牲自己～！”
“別看他們好像很信任我一樣，暗地裡可不知道憋了多少壞水，一旦綾羅有異動......嗚嗚嗚，不知道會受到甚麼樣的虐待喲～?”
她做作的發出哭腔，“就算失敗的話，備用方案也不知道有多少吧，我們只是無關緊要的傢伙而已呢。”
綾羅的話沒有避諱周圍的人，門外不知何時手中把玩著匕首的蕭遊聞言“切”了一聲。
“你才是客。”
而一旁的男子只是笑笑，沒有正面回覆。
“不必有太大心理壓力，目前來看，那位零沒有滅世傾向，失敗了也不要緊。”
凝視著那把平平無奇的槍，聽著耳邊疏導的話語，林旭莫名感覺自己心裡的壓力少了不少。
“好。”
她上前，透明防護罩自動開啟，裡面漂浮著的手槍就這麼被她輕鬆的握在手中。
看著手中普普通通的手槍，她很難相信這玩意能對記憶中那強大無比的少女造成傷害。
總感覺一切都不是那麼真切，一切都是那麼的遙遠。
或許這種若有若無的虛幻感也是讓她選擇接受的理由——它大大減輕了她的壓力。
“喂，別愣神呀。”綾羅打斷了她的回憶。
“對準天上，然後扣動扳機就好。”男子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蕭遊把玩著手中匕首。
“嗯......”林旭學著電影裡的姿勢，持槍對準斜上方的天空，“這樣？”
“就是這樣，剩下的交給我們就好。”
意外的簡單呢。
“那麼，我也來吧～”
下一秒，漆黑的能量跳躍著在林旭手臂上幻化成一隻蹲坐向前伸爪的黑貓，與她一同扣動了扳機。
“砰。”
沒有劇烈的聲響，沒有絢麗的特效，甚麼都沒有。
體內的能量沒有絲毫消耗，就連子彈穿梭的軌跡都看不見，林旭只感覺就像打了個空包彈一樣毫無實感。
唯有清脆的子彈出膛聲，與一聲奇怪的“啪”的聲響，象徵著一顆子彈就這麼穿過天花板，不知道去往了何處。
“哇......好刺眼的光。”外面一片漆黑的通道上，倚靠著牆壁的蕭遊遮了遮眼，語氣毫無起伏的說道。
“結......結束了？”房間內，林旭愣愣的看著手中的槍。
“結束了。”男子說。
“喵～”綾羅說。
在她的眼中，世界是另一番色彩。
無數強大的氣息將她層層鎖定，以防她做出不該做的舉動。
而房間四周，看似普通的牆壁背後，是一個個奇特的節點。
節點連通著世界各地，每一個節點都在源源不斷的朝這邊傳輸著強大無比又五花八門的能量。
這些能量默默積蓄著，如同蓄勢待發的火山，哪怕用特殊的材料重重隔絕也依舊無法將其完全阻隔，道路上忽閃忽暗的燈光便是受到干擾的表現之一。
直到林旭扣動扳機的那個瞬間。
外面的燈光全部黑了下來。
而這些體系不同，魚龍混雜的能量則彷彿找到了洩洪點一般迫不及待的朝手槍湧去，五顏六色的光芒宛若彩虹，轉瞬間將整個房間徹底覆蓋。
這種現象只持續了一秒不到，這股龐大到無以復加的能量便被那林旭手中平平無奇的手槍所吸收，在它旁邊匯聚成一圈圈逐漸縮小的七彩光環。
最後全部轉化成了一顆不起眼的子彈。
沒有任何的排斥反應，完美的交融在了一起，“仙氣”“靈力”“魔能”“鬥氣”等各式各樣甚至可能相互衝突的力量都在這手槍中僅僅作為“能量”的概念存在，被壓縮在了那小小彈藥中。
下一刻，恐怕連這個被各國反覆加固過的星球都能翻來覆去無數次，壓縮到極致的能量就這麼被束縛著，以子彈的形式被輕輕發射了出去。
越過天穹，劃過漆黑的宇宙，去往那漂流的界域，留下一道絢麗的能量虹光。
調皮的黑貓將一切收入眼中。
這裡絕非表面展現的那麼簡單。
並不強大的單個看門人，同國籍的指揮官，似乎這裡只是一個國家所屬的秘密基地，武器也只是一把“秘密武器”而已。
其實這已經很驚人了，但如果和事實相對的話，不得不說，普通到了極點。
如果她所觀察的沒錯——
這是所有國家共同建立的基地，共同執掌的武器，而能量供給，自然也是全世界範圍的供給。
不可見的背面，無數人都在為這一擊準備，稍弱者傳遞訊息、構建通道，而稍強者則連結通道，將自身能量盡數傳輸。
就像一張覆蓋全世界的蛛網，排除掉用於維持秩序、對抗外敵的必要人員，幾乎可以算作是全世界傾盡全力凝聚出的“必殺一擊”。
和她預想的一樣。
如此大的魄力，或許世界對零並非表面展現的那般全無瞭解？
變做黑貓的綾羅收回的爪子撓了撓臉頰，滿懷興致的想。
真不知道耗費了多少天材地寶，神器仙物，又有多少沉睡的老祖宗被喚醒，有多少油盡乾枯的存在獻出生命，為這一擊出力。
這些傢伙還專門把這些能量設定成了“林旭不可見”的樣子，是怕她有太大心理壓力嗎？
無聊的舉動。
本來應該擾亂掉才是的，不過嘛，這次就算了。
畢竟，真正要做的手腳已經做完了呀。
略顯懷念的視線從“真理”上離開，黑貓垂爪遙望天際，微微上揚的嘴角就像是在微笑。
我愚蠢的造主呀，屬於你的戲劇已經落幕。
連名字都要偷竊的你，還是乖乖回到失落的歷史中吧～
在她們的一側，旁觀著這一幕的指揮官愣著神，嘴角不知何時，不知為何揚起了古怪的笑意。
“那麼，不會讓我失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