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傢伙,有名字嗎?”
模糊的視野透過玻璃,陰暗而密閉的純白空間內,白大褂的成年男性正向著另一位同樣穿著的男性詢問。
「這是......無麵人的記憶?」
“你這是甚麼問題?也太奇怪了吧。面對詢問的男子笑著打趣。
“所以,她的名字是?”一號男子不為所動的繼續追問,“畢竟我之後要在這裡工作,總要知道她叫甚麼吧。”
“喂喂,你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見狀,二號男子臉上的笑容轉為無奈,“還是說,你不明白她的身份?”
“甚麼意思?”
“她只是一個容器啊,”二號男子攤手,”容器怎麼會有自己的名字呢?
”一定要叫的話,就叫她‘那個誰’吧。”
......
面前的一切支離破碎,重組拼成另一幅相似而不同的畫面。
“喂,那個誰,過來一下。”
針管扎入手臂,眼前的世界顫抖了一下,猛的擴大了一圈,隨後在逐漸覆蓋的黑邊中變得模糊不清。
「......哪個違法組織的秘密實驗麼。」
“這麼劇烈的疼痛居然沒有壞掉,真是個怪物。”
“看來藥劑烈度還不夠,下次加大力度。”
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遠,直至視線一片黑暗。
......
還是相同的房間,相同的人影。
就像全部的拼圖只有這麼幾片,再怎麼打亂重組也不會出現其他景象。
“明明是個怪物,居然到這種程度就承受不住了嗎?”
“喂,這可是那位大人的容器,還是要有點尊重的,這種稱呼可不能一直掛在嘴邊。”
兩道高大的身影在近處交談,視野下移,瘦弱的雙手抱著大腿蜷縮在一起,沉默的看著地板。
“哼,有甚麼關係,反正她現在還只是個實驗品,與其糾結這個,不如再繼續試試。”
“也是,那個誰,別在地上坐著了,過來!”
“......”
「......」
......
“敵襲!敵襲!”
外面的過道上,無數模糊的白影來回奔走著,從門前一遍遍掠過。
一道白影路過時突然停了下來,門被開啟,身披白大褂的高大男子神色焦急。
“雖然還沒到時候......管不了那麼多了!讓我想想,神降的儀式......”
手臂被粗暴的拽至對方身側,男子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小刀,用力一劃。
血液流在地上,被他用手指在一旁繪製成簡略的圖案。
“如此簡陋,不知道能不能求得主的注視......”
“至高的神王,無窮世界的唯一,從死亡中歸來的起源之主,”他虔誠的禱告,“■■已經就位......您的僕人......請......”
急促卻又平穩的禱詞在這狹窄的純白房間中一句句流淌,外面嘈雜的聲音逐漸蓋過愈發低落的禱告聲,隱隱約約間,一句滿含絕望的“失敗了”如落地琉璃般碎裂。
畫面一黑,再度亮起時,是在一片廢墟之中。
一襲黑袍的身影立於天空,廢墟內,表情茫然、遍體鱗傷的少年少女被一些感覺上相似的外來者溫柔的治癒帶離。
「那是......我?」
更高處的發光球體將不曾見到過的光灑下,眼睛像是被刺激到了一般,視線猛的垂下,廢墟中,曾為實驗器材的玻璃殘渣映出一道茫然無措的臉。
這是拼圖之外的世界。
接下來,她該做甚麼?
她......不太明白。
那襲黑袍似乎察覺到了甚麼,朝這邊看了一眼,卻很快又轉了回去。
「不對勁......」
他們離開了。
像是想要特意避開太陽般的,視線快速上移掠過那黑衣身影一瞬又猛的重新垂下。
玻璃殘片上映照的臉逐漸變得堅定,帶著一絲渴望,像是新的目標被確立。
心中,那高懸天空的身影永恆佇立。
既然他將這一切結束,那就讓他成為新的開始。
成為和他一樣的人。
這就是她以後的目標。
......
這就是......她以後的目標?
悄聲無息的,心底間似乎出現另一道聲音,在如白紙般空白的思維中落筆。
咔......嚓!
視野抬高,踏步向前的身影將本就破碎的玻璃踩裂成更多殘片,殘片中映照出扭曲的影子。
成■■為和他一樣■的......?■■成為■他■■......取代他!
「...這是......」
......
扭曲的影子化作高大的身影,天空的雲霧被祂踩在腳底。
廢墟化作神殿,太陽成為王座,鳥雀在風的吹拂中演變成神聖莊嚴的眾神。
新的畫面就這麼模模糊糊滲透進記憶的深海。
破碎的玻璃對映出異樣的畫面,鏡子的另一側是另一片深海的側影,是並非來自無麵人,卻又隱隱與之相關聯的另一幕。
似是旁觀又像是本我的視角,來回切換般的感覺,像是探查的術終於脫離了異常,又像是糾纏的更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林夕自然而然的明悟了這個場景的資訊。
眾神,神王,以及......
預言之子。
不知何人送來了關於預言之子的訊息。
那是一處雲霧繚繞,形似神話傳說中,那神明居住之所的崇高地域。
祂正位於最中心的宮殿,倚靠在崇高的王座上。
眾神在爭論是否要直接前去毀滅這未知的威脅,而祂對此不屑一顧。
“摧毀,可笑。”
“鼠目寸光,更高的道路就在眼前,怎可暴殄天物。”
嘈雜的大殿隨著祂出聲而變得落針可聞,面容模糊的高大身影站起身,帶著霸道無比的氣勢,神威浩蕩,俯瞰下方朝拜著祂,眼中狂熱與戰慄同存的眾神。
“預言之子,天命之人?吾應當......”
“取而代之!”
一步踏出,宛若從記憶降臨現實。
啪!
清脆的破碎聲響起,眼中所見已不再是無麵人的記憶,而是兩人概念相融所產生的,似是而非的內心世界。
那道高大而模糊的身影正站在對面,與林夕相對而立。
......
界域,現實。
只是一剎那的時間,彷彿時間在這一刻靜止。
窺探記憶的同一時刻,麟的身邊突然多出了一個瓶子,瓶子裡飄出三滴水。
就像是預謀已久,所有的一切都是在等待這一個瞬間。
那臉上驚愕與狂熱並存的無麵人表情突然變得平靜,三滴水化作一座橋樑,在雙目璀璨的林夕與本應正被讀取記憶的她之間搭建出一條通道。
她一步踏入,身軀逐漸變化,漆黑的衣袍上扯出無數一模一樣的類人偶。
「你是至高,也是唯一;」
「眾生是你的影,萬物是你的名。」
它們歌頌著。
「一切終將散去......」
「一切終將歸來!」
又是一步踏出。
它們飄蕩著,齊齊融入了橋樑上邁步的身軀之中,於是,冒牌的「麟」便變成了像是被她所同化之人一般的類人偶。
最後一步踏出,又像是雙方同時踏出了一步,她變成了「夕」,真正的夕也彷彿不自覺向她靠近,兩者身影於此刻徹底重疊。
橋樑消失不見,無麵人同樣不見蹤影,她如同一道影子融入了林夕的身體,又像是林夕是她的影子,被她徹底同化。
“不......”
“不要......!”
一旁的尤夏親眼見證了一切。
在麟給她設下的壓制被迫解除的第一時間,沒有思考,她腳下一踏,用盡全力朝這邊奔去,只是一瞬,阻止的手便已經臨近。
但她還是晚了一步。
指尖只碰見若有若無的殘影,原地僅剩下麟自己靜靜站在那,兜帽下的那雙藍眸已然失去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