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足於地面的守夜人們從驚異中回神,紛紛抬頭望向那一襲黑袍的身影。
高懸天空的少女俯瞰著下方的一切,視線最終同樣聚焦於這位突然出現的傳奇之上。
萬眾矚目之中,立於中間的林夕宛若一條不可逾越的分割線沉默著將兩邊分離,沒有動作,卻引得在場之人的心緒隨著時間起伏。
麟不會分身。
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劃掉)——這是在部分守夜人當中不算秘密的秘密。
麟應該還在界域中才是,怎麼會來到這裡?
地面上的守夜人想著。
是真身前來?
雖然因此得救就是了,但還是無比在意界域那邊的情況,莫非是那邊解決了?還是說......
已經惡化到無可救藥了?
但他們僅僅看著那令人安心的背影,不好的猜想便頓時煙消雲散。
不可能。
林旭沒有想那麼多。
她只是覺得太好了。
擦了擦眼淚,她情不自禁的握拳高舉。
“加油啊!林......”
高昂的話到一半落了下來,她突然意識到自己情緒激盪下差點一不小心把林夕的真名喊了出來,趕忙住嘴。
“加油啊!麟大人!”
其他人倒沒覺得有哪裡不對,順著她帶起來的氣氛同樣高聲吶喊了出來,難得的激情了一回,學著林旭的樣子舉起拳頭。
......林和麟讀起來一樣真是太好了。
林旭在心中長呼了一口氣。
地面上的加油聲鋪天蓋地,林夕仍舊只是站著,天空中的少女卻忽得笑出了聲。
“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麟居然學會了分身,有趣,太有趣了!就以壓軸戲而言可真是......太棒了!”
她笑的上氣不接下氣,明明遇到了礙事的傢伙,她卻似乎比下方的守夜人還要激動。
漆黑的緞帶中配合的飄出如墨汁般的不明物質,不斷凝成「哈」的字眼,在四周勾勒出一圈又一圈眼花繚亂的「哈哈哈哈」,被這些文字包裹的中心,黑髮少女臉上的表情由衷詮釋著她那「啊,滿足了」的內心。
地面上的人不敢去看,擔心受到不知名的汙染,而林夕仍舊不語。
是的。
正如對方所說,此處的林夕只是個分身。
她之前確實不會分身,但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她也是會進步的。
雖然不想承認又不得不承認的是,能學會分身和她本身關係不大。
主要原因尚不明確,推斷是上次詛咒把她徹底固定成女性後所引起的連鎖反應。
「話說學會分身為甚麼會和變成女性這種八竿子打不著的事情產生連鎖反應啊!」雖然這麼想了,但仔細思考學會前所發生的所有大事後還是無奈的承認了這個事實。
回到現在,林夕的本體當然還在界域之中,但在送聯軍離開時,她不可能不去考慮敵人可能會對聯軍,或者對自己的妹妹出手。
所以短暫思考之後,她便選擇了派出自己的分身暗中守護, 而之所以沒有第一時間露面,也是想著獲取一些情報。
萬一敵人見到她直接撤退了會很難辦,畢竟這只是個分身,沒有本體那樣強大的力量。
如果對方是甚麼戰神啊魔王啊之類的小角色還好,要是遇到自家世界一些苟了不知道多久的老傢伙可就麻煩了。
還好,是個老熟人。
雖然實力意外的強大,與印象中的不符,但對方似乎也只是個分身。
分身對分身,優勢在我。
思緒如電急轉,表面不動聲色,暗自積蓄力量的林夕輕抬起頭,一臉平靜的與這位自稱綾羅的神秘少女對視。
她不是綾羅。
雖然風格很像,樣貌很像,細節很像,氣息也很像,無論怎麼看都像的不得了。
但她確實不是綾羅。
畢竟,綾羅是個蘿莉。
而眼前的大號綾羅——姑且稱之為大綾羅吧——卻是貨真價實的少女體型,還是經典的黑長直,而不是讀作少女實則蘿莉的存在。
是背叛了蘿莉階級的反叛者。
“束手就擒吧,叛徒。”
鬼使神差的,林夕冷冰冰的說出了這句話。
糟了,一不小心把內心戲說出來了!
好尷尬好尷尬好尷尬好尷尬......
“哦?叛徒?”天穹下的大綾羅逐漸緩過氣來,整理了下自身儀態,四周層層疊疊的黑色「哈」字又如落入海中的水般墜回緞帶之中。
而她自己則一隻手壓在緞帶上,另一隻手的食指微微彎曲,半掩著下唇輕笑著:“這從何說起呢?”
少女的頭分明是微微揚起的,只有眼神睥睨般朝下方落下,可陽光打在她那似笑非笑的臉上卻明亮的過分晃眼,配合那掩了半邊身子的漆黑秀髮,反倒像是遮入陰影般並不真切。
“......”
尷尬中的林夕緊繃著小臉,沒有回應。
她不可能實話實說,告訴對方這是她腦子一抽把自己心裡的胡思亂想說出來了一句。
下面這麼多同事在呢,要是讓他們發現傳說中的麟內心居然這麼不著調也太......太那啥了。
作為一個語言系統半癱瘓的弱社交人士,林夕憋了半天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的想法,最後只在心中留下一句感嘆。
幸虧她是面癱,可以故作高深真是太好了。
話說對方這反應......難道真有事情?
她突然起了興致,在內心回想著關於綾羅與叛徒可能相關的內容。
是背叛了神侍?還是離開了她?
而且,這傢伙又為甚麼自稱樂子人來源於她自己?
思索著,卻沒有得出答案。
算了,不想那麼多了,之後找機會把本體揪出來,然後好好教訓一頓就甚麼都知道了。
這麼想著,之前打小綾羅屁股的畫面浮現,其中的身影被替換成了大綾羅。
酷似大學生的黑長直少女趴在銀髮蘿莉的腿上,正在以打屁股的方式被狠狠教育。
這體型差......絕美。
林夕一怔,連忙將這個莫名其妙混入自己腦海的鬼畜的畫面甩出大腦。
咳咳,面對像是少女一樣的大綾羅,用教育小孩的方式果然還是不太好吧。
畢竟自己身體雖然變小了,但頭腦依舊......停,串臺了。
雖然外貌是蘿莉,但內在依舊是個正常的成年男性。
嗯,得換一種教訓方式才行。
她的頭腦風暴,在外界看來仍舊只能看出沉默,就這麼靜靜佇立著,彷彿在拒絕與其交流。
“哎呀呀,真是會弔胃口。”而面對她的無聲拒絕,大綾羅藏在陽光下的神情不明,無人能得知其所想,“叛徒啊。”
“......”
“知道還是不知道呢?倒也無所謂啦,總之,現在還不是將一切揭曉的終曲之時,相見的時間有點太早了呢~”
她嬉笑聲聽著讓人火大,“畢竟那邊的事情還沒結束嘛~或者換句話說?只有勝者可以......”
話音未落,自下而上的光束便將緞帶連同少女一併吞沒。
蓄力完成,全功率爆發!
收下吧,這就是我最後的光束了!
抬起的手緩緩垂下,林夕望著空蕩蕩的天空。
長久以來的碾壓讓她難以分辨對方究竟是反抗失敗還是根本沒有反抗。
所以說——
一切的答案都會在另一側揭曉?
看來快了。
回憶著自己頭腦風暴時大綾羅大概說了甚麼,耗盡能量的分身身影漸漸消失,留下地面上一眾劫後餘生的守夜人。
林旭怔愣著,周圍的守夜人已經起身,其中一位將手放在面前,示意她搭上。
她伸出手,伸到一半卻莫名猶豫了起來,手就這麼停在半空,不知道在思考甚麼。
但最終,她還是搭了上去。
“請讓我加入你們!”
......
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界域內。
林夕「本體」看著尤夏不信邪似的,隨手凝出一柄骨劍便朝無麵人衝去,瘋狂屠戮復生的無麵人的同時口中也一遍遍唸叨著那個口訣,卻依舊無事發生。
被封印作圓球的無數碎片在天空懸浮,宛若掛在陰雲下的漫天星辰,又像是帶著戲謔的無窮量的眼。
“呼——”
不知過了多久,尤夏鬆開臉上仍舊帶著笑的無麵人,也不管那貫穿對方胸膛的骨劍,低垂著頭踉蹌著朝後跌了幾步,險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連這樣都殺不死這個混蛋......
預言之子......預言之子!!!
如果存在上蒼的話,祂為何要眷顧一個這樣的傢伙?!!
凌亂的黑髮將額前蓋住,臉龐上的骨質面具覆上一層陰影,讓藏於後方的神色更加晦暗不清。
突然間,似是不知道想到了甚麼,她猛的抬頭,看向了天空上的封印圓球。
吸收......
只要能吸收更多......
一定可以做到,一定可以做到的!
下一刻,少女的身影跌足而起,目標直指最近的封印圓球。
一股無形的力量比她更快,化作無可匹敵的重壓將她按下,以一襲黑袍遮蔽真身的銀髮蘿莉前輩在遠處漠然的制止了她的行動。
“讓我吸收它!”尤夏與她對視,“麟前輩......林夕——!”
“碎片有問題。”麟淡淡的重複早就說過的話。
“那也無所謂!藏著甚麼樣的隱患都無所謂!將這具身軀侵蝕殆盡也好,利用我做甚麼也罷,只要能將那傢伙......只要能將那傢伙殺死......!就算是誘餌又怎麼樣!”
“......”
“求你了......”
反正......她也只是一個無用之人。
預言之子的身份是虛假的,曾經的平靜生活也離她遠去,親朋好友更是全部接連消逝。
已經沒甚麼好留戀的了。
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在這場超規格的戰鬥中......!
信念與憤恨交融,尤夏語氣愈發低沉,卻更加堅定。
這是她為自己尋得的意義。
林夕沒有說話,只是轉身,背對著尤夏抬手朝天上一招。
那漫天星辰般的圓球落下一顆,林夕輕輕一點,封印隨之褪去,露出其中的那一片碎片。
尤夏看著這一幕。
是被她說服了嗎?
沒錯,這樣就好,無論其內藏著甚麼樣的危險,在她身上引爆都是最划算的......!
尤夏睜大了眼睛,看著那因脫離封印而顯得躁動不安的碎片被林夕猛的抓住:“■■,■■■,■。”
並沒有將碎片給她,類似的口訣從對方口中說出,手心中的碎片被頃刻煉化。
為甚麼......?
天空中,碎片被煉化的瞬間,所有圓球都發生異動,被禁錮其中的碎片瘋狂撞擊著,似乎想要回歸無麵人體內。
不妙的預感湧上心頭,尤夏甚至沒有反應過來,像是大腦宕機了一般,臉上的堅定還未逝去便轉為呆滯,又迅速演變成焦急。
“麟......?!”
為甚麼......
明明自己提出危險的可能,為甚麼又要選擇自己煉化?
而做出這一切的林夕,內心毫無波瀾。
既然已經陷入死局,與其讓尤夏去吸收,不如自己親自嘗試。
試探其他的道路求解是她身為守夜人的謹慎,自己親身直面則是她身為麟的自傲。
來吧。
讓她看看那幕後之人的算計,到底有多大氣魄。
可別讓她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