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麵人的眼神黯然了一瞬。
林夕對這個疑似對她崇拜到扭曲的傢伙沒有任何好感。
之所以制止尤夏，只是仍對碎片的存在抱有疑慮，僅此而已。
她還是無法就這麼簡單的認為，那個所謂的概念碎片不存在任何問題。
抱著這樣的想法，她不會去吸收這個所謂的碎片，也不想看見尤夏就這麼不假思索的繼續吸收，在身體裡落下未知的隱患。
雖然如果不去制止，或許便可以簡單解決這場危機，哪怕後面走一步看一步也能輕鬆許多。
但她不願。
她想著怎麼解釋，但嘴中只是吐出簡單的四個字，“所以，停下。”
尤夏愕然的看著她，面對這沒有任何依據的簡短話語，意外的沒有去質疑。
看著隱匿在兜帽之後的那張平靜的臉龐，格外稚嫩卻矛盾的帶著前輩的沉穩，她的內心不知為何平靜了瞬間。
“那......我該怎麼做。”
林夕思考了一會。
“不知道。”
“......”
神特麼不知道。
場面一時沉寂。
尤夏沉默，想要思考，但心中繁亂的思緒讓她難以集中。
林夕則很自然的沉思著。
有了。
過了一會兒，她突然出聲。
“殺了他。”
林夕讓開身子，露出後方的無麵人，示意尤夏動手。
這不和一開始一樣麼？
尤夏一怔。
林夕提出一個假設，“引碎片出來但不吸收，試試看。”
尤夏陷入了沉思，尤夏覺得有理，尤夏興奮中帶著幾分暴戾的看向無麵人。
骨刺浮現，萬刺穿心。
口訣輕聲念出，碎片再度顯現，它懸在無麵人死亡的上空，尤夏沒有動作，它便也不動。
林夕若有所思的看著這一幕。
直到無麵人復活，那碎片嗖的一下，又回歸了無麵人的身體。
“不行。”尤夏非常失望。
“未必。”林夕示意尤夏重複一次這個步驟。
尤夏照做，骨刺浮現，無麵人死去，口訣輕念，碎片浮現。
與此同時，林夕抬手，一股力量將那碎片包裹了起來，在空中形成了一個透明圓球。
隨後，便是等待。
等無麵人再度復活，那被困住的碎片也像是感應到了甚麼一般，先是一陣劇烈的晃動，隨後猛的衝向了對方。
包裹它的力量被一下撞破，碎片再度融入無麵人身軀。
失敗了。
尤夏看向林夕，心中帶著遺憾，卻又誕生出幾分微不可察的喜悅。
她竟有點期待，期待這份折磨能持續更久。
林夕只是開口。
“繼續。”
骨刺，人死，碎片現。
更加強勁的力量包裹住碎片，同樣的情景再度發生。
只是這次，碎片撞了一下包裹住它的力量後卻並沒能成功撞破，而是彈了回去。
那碎片不信邪的再衝了幾次，都以失敗告終。
成功了？
尤夏看著這一幕。
可下一刻，似是感應到了以這樣的力道想要突破只是徒勞，那碎片竟不知從何處爆發出了更強大的力量，將包裹的屏障再度撞破，飛回無麵人身軀之內。
無麵人掙扎著，朝她們露出了一個似是嘲諷的笑。
就像她們所做的一切只是徒勞。
“繼續。”
麟的聲音響起，毫無動搖。
這是在試探碎片的具體強度，好決定收容單個碎片所需要的最佳能量區間。
明悟的同時，尤夏動作不停。
研究的同時還能順便折磨這個該死的混蛋，簡直......再好不過！
骨刺，人死，碎現。
能量包裹住碎片，無麵人復活，碎片異動。
同樣是多次嘗試無果，在爆發了更為強大的力量也難以突破之後，碎片突然停頓在了包裹住它的圓球中心，像是放棄了掙扎一般。
可僅僅只是片刻，碎片散發的力量竟再度上升了數個臺階，其恐怖程度甚至讓空間都隱隱震顫，似是承受不住其餘波。
還能更強？
尤夏不理解，非常不理解。
她抬頭看了看被困的碎片，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她想把融入自己體內的碎片取出來看一看，好好研究它到底能不能爆發出同樣的威能。
可惜也只是想想，融入體內的碎片已經徹底化為了她的一部分，根本取不出來，也不知從何處取。
只是那滋生的疑惑卻並未因此消褪，反而變得愈發濃郁。
這股氣息分明已經超越了她的全力，自己吸收的兩個碎片......
難道是西貝貨？
被自己融合後就縮水了？
那麼大的能量，到自己身上就變這麼點？
這不科學啊。
林夕同樣若有所思。
是概念賦予了力量，而非本來的能量麼？
她為此想到了一個解釋。
或許這並非正常情況下可以造成的威勢，而是作為預言之子的概念向某處索取而專門得來的破封之力。
隨著碎片的力量上升到了某種層次，它再度朝無麵人的方位發起了衝鋒。
所過之處，空間破碎，碎片攜帶著無可匹敵的氣勢與圓球的壁壘狠狠撞在了一起。
並沒能打破透明圓球。
撞擊造成的能量餘波實質化，耀眼的白色光芒將圓球內部塞滿。
界域隨之一顫。
好厲害。
即便是如此力量，也會被麟製作的封印輕鬆擋住麼？
尤夏先是感嘆，隨後又不由黯然。
因為機遇、犧牲、運氣與決心，她才能於此刻踏入界主，本以為這股力量能夠做些甚麼。
只是如今見證這一幕後，她才發覺自身的渺小，心中那點在悲痛與憤怒下，隱藏極深的，因晉升界主而誕生的‘一定能幫上忙’的自信也隨之煙消雲散。
麟的強大，是斷層式的強大。
她深深意識到了這一點，隨之而來的是無比的迷茫。
如果說試卷滿分是一百分，界主是九十分，那是隻能考九十分，而麟考一百分，一定是因為試卷只有一百分。
她又能做些甚麼呢？
骨天天所付出的犧牲又是甚麼呢？
其實有她沒她......都一樣的吧。
與此同時，在她旁邊，碎片撞擊圓球的一剎那。
林夕隱約間察覺到了甚麼，她往外一看，視線透過界域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原本自成一界後，這方天地的一切便都與外界隔絕，自然所有異象也都被禁錮在界域之中。
外界仍有舞臺，祭壇，和圍繞中心在四周搭建的官方駐地。
但並沒有人影，也沒有天空不散的陰雲，虎視眈眈的眾神，只有一片祥和。
戰場已被徹底挪移到復刻場景的五重界域之中。
可如今在碎片與圓球的對撞之下，主要的威勢雖被擋住，餘波卻透過震顫的界域，在外界引發了一場連綿不絕，不斷加強著的地震災害。
還好外界周遭是荒地而非城市。
林夕伸出手，像是撫平紙張褶皺般在空中輕撫。
那似是可以一直擴張，已有ll型城市規模的地震災害消失於無形。
同一時間，圓球內光芒散去，裡面空無一物，只剩下漆黑的空間裂隙。
無麵人額頭前方，一道碎片一閃而逝，轉瞬間沒入其中，她依舊笑著，眼角不知為何流了淚。
“...麟......”
疼痛沒有激起她多餘的反應，但似曾相識的實驗終於讓她應激。
在神侍時，她作為實驗品而生。
那時，是麟拯救了她。
只是此刻，她站在了麟的對立面。
扭曲的心中沒有誕生出後悔的情緒，卻無法控制生理上的淚水流下。
林夕不為所動。
當門比牆更難打破的時候，牆就是門。
大概就是這樣的道理。
她看著圓球中破碎的空間，一如往常的思索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