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非常嚴肅的問題。
林夕沒有動作。
她明白對方為甚麼要提出這麼一個問題。
對方說的是可以交尾，而不是可以交尾。
這是一個很純粹的問題，問的其實是「有沒有繁衍能力」，而不是讓人現場演示。
不然林夕肯定要揍對方一頓。
而正是因為看到了他的過往，才明白對方為何提問，問的是甚麼。
所以，林夕才也沒有生氣。
尤夏的身影卻瞬間消失，下一刻，楊露的手化成龍爪，與一柄刀刃相撞。
兩人一觸即分，龍爪變回人手，刀刃消失，尤夏回歸原位。
“失禮的問題。”
聽著尤夏的話，楊露有些許疑惑，卻沒有表露出來。
他思索了片刻，“抱歉。”
從尤夏的行為上，他已經得出了結論。
眼前的兩位類人種......異世界人類果然存在繁衍的機能。
這才是正常的種族。
同時，從反應上來看，繁衍對於他們來說，應該是一種羞於啟齒的問題，是基於繁衍功能而延伸出來的一種對應風俗。
他剛才的問法，或許在對方看來是一種冒犯。
至於那個麟......
楊露看了一眼毫無動靜的黑袍人。
不能當常人來看。
“我並非抱有惡意，”接著，他對尤夏解釋，“只是，這個問題確實非常重要。”
“我們這個世界目前的問題，與這個問題有著很大的關聯。”
說到這，他想了想，跟兩人說了一聲稍等，隨後離開了此處。
再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本書。
又望了望四周，找到一處路邊的桌椅那坐下。
尤夏跟了過去，林夕站在原地神遊天外。
這個世界有點難辦。
交給尤夏吧，要是尤夏不想或者做不到的話。
就只能由她武力鎮壓了。
但效果不一定好。
又或者。
糾結著，林夕看向楊露。
對方正將那本書放到尤夏眼前，翻開某一頁，指著上面的圖案。
一個抽象的龍圖騰，和下方跪拜的人類。
“想來你們也知道，我們世界的人類是由向祖龍祈禱獲得新生一代從而延續文明，本身並不存在孕育後代的能力。”
尤夏不明所以，林夕在遠處沉默。
雖然她知道楊露接下來要說些甚麼，但也沒有打斷。
對方不僅是在向他們講解，也是在傾訴壓力。
143次的失敗，對方面臨的，卻並不是甚麼外敵入侵。
而是——
“祖龍的消失。”
楊露苦笑。
“兩年半後，新一次求子儀式會再度開啟。”
“到那時，人們就會發現，祖龍不會再降下回應。”
他陷入了回憶。
最初，那第一次還未經歷回溯的那一刻。
“人們會先陷入混亂，”他講述出了那片回憶，“隨後，世界會分裂成兩派。”
“一派認為，祖龍的消失只是暫時的。”楊露手指點了點書上的龍圖騰。
“無需擔憂，自歷史誕生之前，祖龍便亙古不朽。”
他的手指緩緩移動，來到書頁的邊緣，將它翻頁，“一派則認為，祖龍不會再回來了。”
“從古至今，從未發生過這種事情，因而不可據古推今。”
新的一頁上，畫著單獨的人類群像。
“當時，認為祖龍終將回歸之人佔多數。”
楊露的手驟然化作龍爪，他抬起龍爪，看著這猙獰的，來自祖龍的饋贈。
“但事與願違。”
“祖龍不會回來了。”
龍爪又淡去，楊露說出了此界人族滅絕的真相。
“我們自身又不存在繁衍的能力，所以......”
就此滅絕。
這就是此界的危機。
聽起來簡單，但其實遠不止於此。
當隨著時間流逝，祖龍不會回歸已經成為多數人的共識的那一刻。
秩序就會崩壞。
末日論的萌芽悄然生長。
種族滅亡的危機，促進了內亂的發生。
有人不以為然，有人自暴自棄，但秩序一去不回，各種觀念推動著所有人走向對立。
當然，也會有人抱著希望，去研究延續種族的方法。
比如眼前的楊露，便是其中的一員。
但至今為止，143次回溯，他卻仍舊沒有成功。
不單單是因為秩序的崩壞，更重要的是，他們本身確實並不存在孕育後代的能力。
祖龍尚在時，他們將其視作理所當然。
但如今的楊露已經脫離了這種觀念。
繁衍是一個種族的必要屬性，他們是不完整的。
這也是林夕感覺棘手的原因。
武力鎮壓她在行，但在前幾十次回溯中，這位時間溯洄者就已經摸索出了在回溯的一年內重新坐上最高位，統一整個人族的攻略。
她當然可以幫助對方縮短這個時間，但用處不大。
最大的問題不是武力，而是讓這些龍裔學會繁衍。
顯然，楊露也明白這一點，所以他才會問出那個問題。
但這種東西，沒法教啊。
她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一個世界陷入滅亡。
除非實在救不了，或者對方自己放棄，否則林夕還是很樂於助人的。
她將目光看向尤夏。
不知道對方有沒有甚麼高見。
此時，一旁的尤夏也早已經認真傾聽了起來。
她接下來還要在這個世界待上不知道多久，如果是涉及到種族存亡的大事，那她顯然不能在那般怠慢。
沉思了一會，她卻沒有順著話題繼續，而是問楊露，“我無權代表麟，僅代表個人向你詢問。”
“如果我選擇幫助你，可以獲得甚麼。”
“一年，”楊露伸出一根手指，“一年後，我一定能成為人族統帥。”
“到那時，”他緩緩開口，“我會幫你們尋找回去的方法。”
“......”尤夏沉默。
一年的時間麼。
她下意識的就要看向麟。
潛意識中，尤夏還是覺得，麟比這位時間溯洄者靠譜的多。
可是，她卻沒看到麟的身影。
人呢？
楊露也發現了這一點，愣了愣，卻沒有太多在意，只是將這件事默默記在了心底。
......
林夕往楊露身上也丟了一縷氣息，隨後選擇了離開。
她已經想好了。
這種彎彎繞繞的事情她摻和不了。
不過，她倒是明白揚長避短的道理。
既然這件事情沒辦法用武力解決，那就想辦法讓它變得可以用武力解決。
換個角度去想。
一定要跟著楊露，才能解決問題嗎？
問題的根源，其實是那位祖龍才對。
祖龍的消失導致了後續一系列的連鎖反應。
既然如此，找到那個祖龍也一樣能解決問題。
尤夏和楊露一邊，她自己一邊，雙管齊下。
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