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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你還知道回來

2026-05-28 作者:清千辭

你還知道回來

海棠花枝被一隻素手輕輕撥開,一道絳紫色身影款步走出。雲鬢微松,斜插一根玉簪,眉眼流轉間自帶風流韻致,不是隱娘又是誰?

她視線先落在伍成玉臉上,又緩緩滑向他腕間那一團瑩白,眸光微閃,隨即漾開一抹笑意。

伍成玉心下微訝,面上卻未露分毫,只是頷首道:“前輩,別來無恙。”

當年無相境一別,醉夢閣人去樓空,沒想到竟在此處相遇,且她對自己帶著小白蛇前來,似乎毫不意外。

隱娘以袖掩唇,輕笑一聲:“甚麼前輩不前輩,聽著生分。”她走到近前,仔細看了看昂起頭打量著她的小白蛇,眼神愈發柔軟, “可憐見的小傢伙……兜兜轉轉吃了那麼多苦頭,總算又見到了這天光花雨。”

她這話意有所指,伍成玉沉吟片刻,開口道:“當年無相境一別,前輩悄然離去,我等心中存了許多疑問,一直未曾有機會當面請教。”

隱娘收回視線,看向伍成玉,笑容依舊嫵媚:“我知你想問甚麼。隨我來吧,此處雖僻靜,終不是談話之所。”

她轉身,引著伍成玉穿過海棠林,來到一處被藤蔓半掩的山壁前。只見她袖袍輕輕一拂,山壁上便無聲顯出一道入口,內裡隱約有明珠光華透出。

入得洞府,內裡陳設簡潔卻處處透著匠心,多以天然玉石、靈木為材,點綴著些形態別緻的花草,空氣中浮動著清淡的草木香氣。

隱娘請他在蒲團上坐了,自己則煮水烹茶,動作行雲流水。

“你可是要問,當年我為何要引導慕言修復法器,習得那舞蹈?”她將一盞茶推到伍成玉面前,自己捧起另一盞,氤氳熱氣模糊了她片刻眉眼。

“是。”伍成玉點頭道,“前輩相助之恩,我等始終銘記,亦心存感激。只是前輩身份成迷,動機莫測,當年便想尋前輩一問,可惜醉夢閣已空。”

隱娘呷了口茶,放下茶盞,眼睫微垂,似在回憶:“我麼……與那些早已作古的古仙們,算是同代而生吧。只不過,道不同不相為謀。他們追尋所謂‘至陽獨尊’,罔顧陰陽平衡,我嫌無趣,更覺荒謬,便早早避開了那趟渾水,做個逍遙散人。”

她抬起眼,看向伍成玉:“許多年前,我雲遊四方,曾有幸偶遇月汐尊上。彼時她正於一處山巔對月撫琴,琴音清越,可引動月華,亦可撫慰生靈。”

“我壯著膽子求教,她非但未輕視,反而耐心指點我樂理精要。寥寥數語,卻令我茅塞頓開,受益之深,難以言表。”

她眸中浮現出追憶之色:“與我而言,月汐尊上亦師亦友。後來天地劇變,她身隕道消,我亦心灰意冷,便尋了無相境那等超然之地隱居,不再過問世事。”

伍成玉靜靜聽著。

“直到……我感知到一件舊物重現。”隱娘道,“慕言修復的那枚貝殼法器,本是我早年煉製的一件小玩意兒,因一次意外損毀失落。”

“那孩子身負月汐血脈,心性又堅韌純粹,竟能引動法器共鳴修復。我既感知到舊物重現,又見故人之女身陷迷途,豈能袖手旁觀?”

“所以,前輩便借無相境聆月仙子之局,現身引導?”伍成玉問道。

“不錯。”隱娘輕輕嘆息一聲,“聆月是我摯友,她那無相境,是個考驗人心的好地方。我請她幫忙設局,引你們前來。教導慕言的那所謂舞蹈,實則是駕馭法器的身法。”

“我助她,既是希望法器能得遇明主,重現光華,亦是盼著,故人之女能走得順遂一些。再者……”她笑了笑,“便是我雖避世,心中仍不齒那被篡改的天規,見她有撼動舊序之潛力,便順手推了一把。”

原來如此。

伍成玉心中長久以來的一個疑團豁然開朗。難怪當初在無相境,隱孃的要求看似刁難實則暗含指引,那舞蹈又與法器契合無比。原來這一切背後,是跨越了漫長時光的故人情誼、對傳承的期許,以及一份沉默的反抗。

他起身,對著隱娘鄭重一禮:“晚輩代慕言,亦為己身,謝過前輩昔日相助之恩。若無前輩點撥,她當年之路,或許更為艱難。”

隱娘擺擺手,示意他坐下,笑容灑脫:“不必謝我。路是她自己走的,劫是她自己渡的,我不過是在岔路口遞了盞燈罷了。”

她視線落到盤在案几上的小白蛇身上,眼神柔和了許多,甚至帶著幾分憐愛,伸出手輕輕觸了觸它的顱頂,撫了撫:“這個小傢伙……靈氣倒是足了,魂兒還睡著。你這一路帶著它挺不容易吧?”

小白蛇非但沒有躲避,反而眯起眼睛,似乎很是受用。伍成玉見到這一幕,心中某處微微一動,重新坐下,低聲道:“路雖長,總要走下去。能得見她再存於世,已是大幸。”

隱娘收回手:“你能有此心,執著至此,甚好。”她頓了頓,又道,“這谷中還算清淨,靈氣也溫和,你們若乏了,可在此歇息些時日。谷中花草特性,或許對溫養這小傢伙的靈智,能有些微助益。”

伍成玉沒有拒絕這份好意,再次道謝。

此後數日,伍成玉便帶著小白蛇在谷中暫住。谷中歲月寧靜,除了風吹花落,幾乎別無他聲。

小白蛇似乎很喜歡這處開滿海棠的山谷。它時常在花樹下蜷著曬太陽,或是在隱娘撫弄瑤琴時,靜靜盤在一旁傾聽。

一段時日下來,它不僅鱗甲愈發瑩潤光澤,連那懵懂的靈智都比以往增長的快些,雖依舊不能言語不通世事,但眼神已有靈光微閃,對外界的反應也愈發明顯。

這日,伍成玉正在谷中溪邊,看著小白蛇用尾巴去觸碰水面落花,懷中一枚傳訊玉符忽地發燙。他取出,神識掃過。

是尹澤傳來的資訊,言幽冥川忘川河突發不明異動,陰氣倒灌,無數魂體哀嚎不止。他已受邀趕去相助,但探查之下,覺此異動情形古怪,非尋常手段可解,恐需另尋他法,讓伍成玉得空也前去看看。

幾乎同時,另一道傳訊傳來,內容簡潔粗暴,只有寥寥數字:“速歸!要出大事了!”

兩相印證之下,由不得伍成玉不信。他當即向隱娘辭行,帶著小白蛇以最快速度趕赴幽冥川。

一路上,他心中憂慮與疑惑交織。忘川河安穩了無數歲月,怎會突然生此異變?尹澤言道事有蹊蹺,恐怕情況比傳訊中所述更為嚴重。

他甫一踏入幽冥川地界,便覺氣氛不同以往。忘川河方向雖未見驚天動地的異象,往來巡邏的幽冥衛卻比平日多了數倍,個個神色肅穆。伍成玉被一名顯然得了吩咐的侍從引至正殿。

預想中眾人齊聚商議對策的場景並未出現,正殿之內燈火通明,甚至有些……過於平靜了。

墨離正黑著一張臉,大馬金刀坐在主位上,手指不耐煩地敲著扶手。尹澤坐在下首,一手支著額頭,眉頭微鎖,似在沉思。尹如霜和青蕪也在,兩人坐在另一側,見他進來,眼神都有些飄忽。

伍成玉快步上前,尚未開口,墨離已拍案而起,幾步衝到他面前,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你還知道回來?!啊?當初是誰說好的百八十年回來看看,這都過去多久了?!一千年!整整一千年音訊全無!要不是這次忘川河出了這檔子破事,你是不是打算帶著它在外遊蕩到天荒地老,徹底忘了我們這幫人了?!”

伍成玉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怒火噴得一怔,下意識護了護腕間因這大嗓門微微瑟縮的小白蛇。他急於知道忘川河的真實情況,壓下被質問的不快,簡短解釋道:“我並非刻意不歸,只是想早日讓慕言歸來……”他看向尹澤,“忘川河究竟如何了?你傳訊中所言情形古怪,可有頭緒?”

尹澤放下支額的手,抬眼看他,臉上帶著憂色,嘆了口氣:“情況確實棘手。說來也怪,我與墨離探查數日,那陰氣倒灌之勢時強時弱,源頭難覓,尋常鎮壓疏導之法收效甚微,頗為蹊蹺……”

他說話間,一旁的尹如霜低頭擺弄起自己的衣袖,青蕪則默默抱緊了懷中小狐,小狐一臉茫然,顯然不清楚狀況。

伍成玉何等敏銳,目光在尹澤那擔憂卻含著一絲不自然的神色、尹如霜的心虛躲閃、以及墨離那滿臉怒火卻依舊從眉梢眼角洩露出來的幾分得意上轉了轉,心中雪亮。

他緊繃的心神驟然放鬆,先是鬆了口氣,緊接著,一股又好氣又好笑的情緒湧了上來。

他沒好氣的白了墨離一眼,又瞥向尹澤:“行啊,兩位。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為了誆我回來,連忘川河異動這種幌子都敢編,也不怕晦氣。”

墨離見被識破,臉上那強裝的怒容瞬間垮掉,也繃不住了,哼了一聲,抱起胳膊,理直氣壯道:“不這麼說,你能捨得回來?這麼多年了連個傳訊都沒有,誰知道你是不是走到哪個犄角旮旯裡把自己弄丟了。”

尹澤也笑了,方才那點憂色消失得無影無蹤,搖頭道:“就知道瞞不過你。實在是許久未見,我們大家商量著,總得有個由頭讓你回來看看。忘川河近來確有些小波瀾,但遠不到危急地步。我們不過……借題發揮罷了。”

伍成玉懶得跟他們計較,只道:“下次直接說想我了便是,何必繞這麼大圈子。”

“誰想你了!”墨離瞪眼反駁,耳根有點可疑的發紅。似是為了掩飾,他扭頭朝殿後揚聲道,“小鬼頭,別躲了,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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