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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你不配為君

2026-05-28 作者:清千辭

你不配為君

九雲天內,雲海翻騰。往日肅穆祥和的凌霄寶殿之前,此刻卻是劍拔弩張,肅殺之氣衝散了繚繞仙雲。

殿前廣場上,倒伏著不少仙兵仙將與破損的陣法痕跡。凌霄殿殿門洞開,內裡景象一覽無餘。

仙帝高踞御座之上,冠冕垂旒,帝袍威嚴,面色沉凝。殿內,往日濟濟一堂的仙官,此刻少了許多,顯得空蕩不少。留守者神色各異,有的怒目而視,有的驚疑不定,更多的則是沉默觀望,氣氛壓抑。

“伍成玉。”仙帝緩緩掃視以伍成玉為首的聯軍,聲音不高不低,“你曾為天界左相,深諳法度,享盡尊榮。而今,竟率外道聯兵,擅闖九雲天,犯上作亂,直逼凌霄殿。此等行徑,與叛逆何異?”

他略作停頓,視線轉向伍成玉身後眾人,在丹砂君臉上略作停留,繼續道:“前戰神慕言,勾結魔道,私破沉淵,釀成彌天大禍,其罪已昭然若揭。爾等不思引以為戒,反受其黨蠱惑,聚眾作亂,是欲步其後塵,將這六界安寧毀於一旦麼?”

伍成玉唇角勾起一抹冷冷的弧度,直視仙帝:“帝君這顛倒黑白,栽贓嫁禍的本事,真是越發精進了。”

“慕言是否有罪,六界是否因她而蒙難,可由不得你一言而定。”

他不願多費口舌,只抬手示意,身後眾人相繼上前。

丹砂君以仙帝胞姐身份,指證其早年如何借性別禁令之名行排除異己之實,提及數字早已隱退或意外身故的女仙名諱及舊事細節。

沈清玄提供碧波城海域受寂滅之力影響的記錄,以及將其上報後卻被天界輕描淡寫處置,反被斥責“危言聳聽”的往來文書。幽冥尊主將墨離本源被剝奪,鎮魂璽失蹤與天界之人有關的線索展現。

尹澤出示喻山蒐集的,仙帝對各方勢力施壓,以及某些事件與天界有關的蛛絲馬跡。妖皇身側,一位長老展開皮卷,其上記載了仙帝麾下數次秘密聯絡妖界某些不安分勢力,許以重利,意圖製造混亂的會面時間地點。

一樁樁,一件件,皆指向御座之上那位九天至尊。殿中仙官議論之聲漸起,不少人目光開始遊移閃爍。

面對這接踵而至的指證,仙帝始終端坐,眸色沉靜。待聯軍一方陳述暫畢,他才緩緩開口道:“丹砂君乃本君至親,或對本君施政心存異議,理念不合。此乃姐弟之間的私事,摻雜個人情緒,如何能作為公論?”

“海域氣息斑駁,乃寂滅道人所為,與天界何干?天界接報處置或有疏漏,此乃下屬辦事不力,豈能將其攀扯至本君頭上?”

“幽冥川至寶鎮魂璽失蹤,本君亦感遺憾。然六界廣袤,覬覦重寶者不在少數。九雲天人員繁雜,良莠不齊,是否有個別利慾薰心之徒,與外賊勾結,盜璽行兇,嫁禍天界,亦未可知。單憑一面之詞,便斷定本君主使,未免過於武斷。”

“至於喻山與妖界所列諸列,”仙帝面上露出些許無奈,“六界勢力交錯,私下往來何其複雜,有心者稍加編排,便可構陷。更何況,妖界內部紛爭已久,藉此構陷天界以謀私利,怎無可能?此等一家之言,孤證難立,何以取信?”

他一番話語,從容不迫,將聯軍所示證據或歸於家事私怨,或推託下屬過失與外敵遺禍,或引向內部個人行為與外部嫁禍,或直接質疑其動機與真實性。殿內方才響起的些許質疑聲,漸漸低伏下去。

仙帝重新將目光投向伍成玉:“伍成玉,爾等羅列諸多,言之鑿鑿,卻皆是些模糊之詞,旁敲側擊之語,無一件能直接證明乃本君所為。若爾等便是憑這些捕風捉影之詞,便要定九天至尊之罪……”

他緩緩起身,冕旒珠玉輕撞,發出清脆聲響。帝袍無風自動,浩瀚威壓隨之瀰漫,整個凌霄殿的空氣都彷彿為之一滯。修為稍淺的仙官甚至感到呼吸艱難,胸口發悶。

“要麼,此刻便拿出能證明本君親手做了任何一樁,爾等指控之事的直接證據。”

他眸光冷冽,緩緩掃過全場。

“要麼……”

聲音陡然轉厲:

“爾等今日,便以叛逆之罪,伏誅於此,形神俱滅,以正天規。”

他居高臨下,俯視著伍成玉,等待著他或惱羞成怒的強攻,或無言以對的退卻。無論哪種,他都已備好後手,足以鎮壓這群烏合之眾。

然而,伍成玉只是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他的動作很慢,卻吸引了所有的目光。修長的手指上,除卻一枚樣式簡樸的銀色指環,並無他物。那指環看上去平平無奇,不像甚麼厲害的法寶,若非他此刻亮出,根本無人會注意它的存在。

這是那日慕言迷暈他時,戴在他指間之物。

伍成玉視線落在指環上,眸底似有痛色掠過,旋即被冷然所覆蓋。他抬起頭,直視御座上不以為意的仙帝,緩緩道:

“誰說,我沒有證據?”

話音落下,他指尖在指環表面輕輕一拂。數道色澤不一的光芒,自指環中疾射而出,懸浮於伍成玉身前半空。

第一道,是一枚玉簡,其上顯現的,是墮仙崖下那未被篡改前的天道規則。第二道,同樣是一枚玉簡,在玉簡末尾一處記載著某次關鍵“天諭”的符文上,有一道獨屬九天至尊的法器印記殘留。

第三道,是一枚留影珠。其被伍成玉以仙力激發後,立時投射出一片略顯模糊的景象,正是往昔之鏡中,仙帝與古仙密謀篡改天規的談話內容。

這三樣物件出現,已讓殿內不少仙官倒吸一口涼氣,神色劇變。然則,未等驚譁聲起,第四道光芒,自指環中飛出。

又是一枚留影珠,只是體積更小,光芒更微弱,甚至有些閃爍不定。

伍成玉指尖輕點,留影珠被激發。

沒有畫面。

只有聲音。

但裡面傳出的聲音,卻讓整個凌霄殿,剎那間落針可聞。

“……帝君為應對異己,便可肆意籌謀,利用禹清源之執念,謀奪墨離之本源,甚至不惜與虎謀皮,試圖操控魔君……為達目的,一切皆可犧牲,一切皆可利用……”

“……後來種種,利用禹清源,關注你的血脈,借用墨離本源,都不過是順應時勢……魔君力量已非你我任何一人可獨自抗衡……他要你,獨自前去見他……”

“……墨離之命,如今懸於此念之間……你若不去,墨離必死無疑。魔君狂性大發之下……”

“……若你還存半分挽救之心,若你還想應對那已無人可制的魔君……獨自一人去見魔君……你身邊所有與你親近之人……六界,都將毀於一旦……”

一句接著一句,正是仙帝在雲夢澤斷崖之上,威逼利誘慕言獨自去見魔君時的對話。其中仙帝親口承認篡改天規、抹除月汐等古神功績、復活魔君且失控、以墨離性命脅迫慕言等等……字字句句,將方才仙帝所有冠冕堂皇的辯駁,所有推卸責任的話語,皆刺得體無完膚。

這枚留影珠中的內容,比任何證據都更具衝擊力,無可辯駁。

短暫的死寂後,“轟”的一聲,凌霄殿內炸開了鍋。

殿內那些原本垂首靜默的仙官,此刻臉上血色盡失,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以及被愚弄,被利用後的熊熊怒火。

他們震驚於仙帝竟真做出此等卑劣歹毒、構陷忠良、乃至不惜以六界安危為賭注之事。他們更震驚,甚至駭然於慕言,那個他們許多人心中或敬佩,或同情,或不敢言說的前戰神,在獨自赴那必死之約前,在那樣的危急關頭之下,竟還冷靜至此,留下這樣一份證據。

“帝君!您……您真的……”

“無恥之徒!勾結古仙篡改天規在前,構陷誅殺功臣在後,復生魔君釀成大禍,竟還挾持幽冥川少主……這、這豈是九天至尊所能為?!”

“枉我等效忠多年,竟侍奉如此心術不正之主!天道規則可改,功臣可誣,蒼生可欺……這九雲天,何時成了此等顛倒黑白之地?!”

“昊天!你還有何話可說!你行此悖逆之事,還有何顏面再居於此位?!有何資格再稱仙帝?!你不配為君!”

斥責之聲,反戈之聲,此起彼伏,瞬間席捲了整個凌霄寶殿。他們並非全是欣賞慕言之人,但仙帝此舉,顯然觸及了為臣者的底線。剩餘的少部分死忠,皆是臉色慘白,在眾仙官憤怒的目光與聯軍的逼視下,顯得孤立無援。

御座之上,仙帝臉色驟變。

他千算萬算,卻唯獨沒算到,慕言在雲夢澤斷崖那被他步步緊逼的會面中,竟還留下此等後手。更沒想到,這枚留影珠,會落在伍成玉手中,在此刻,於凌霄殿前,公之於眾。

眼見殿內忠於自己的仙官不過寥寥數人,且人人面露驚惶,而聯軍氣勢如虹,反戈仙官同仇敵愾,他深知,大勢已去。

“好……好好好!”

仙帝從齒縫中擠出這幾個字,眸中厲色一閃,不再遲疑,雙手結出一道法印,一股浩瀚之力自他體內瞬間爆發,竟是要不顧一切,催動與九雲天陣法相連的殺手鐧,意圖攪亂局面,製造遁逃之機。

“護駕!誅殺叛賊!”

清垣仙君等少數仙官,此刻也知已無退路,各執法器,嘶吼著搶先撲出,催動仙力,試圖製造混亂為仙帝爭取時間。

然而,聯軍一方早有防備。

“拿下!”

伍成玉一聲厲喝,身後眾人紛紛出手,不過眨眼功夫,這幾名仙官便被聯軍制服,就地誅殺。而仙帝那試圖引動的陣法之力,剛有苗頭,便被丹砂君的鳳凰真火阻斷。

仙帝見殺手鐧被制,死忠被解決,心知留在此地只有死路一條。他再顧不得甚麼帝王威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就欲衝出殿外。

可就在他身形剛動之際,一道玄色身影便已如鬼魅般攔在他身前,長槍直指其咽喉:

“帝君。”

“你想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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