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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夫人好算計

2026-05-28 作者:清千辭

夫人好算計

玄螭顯然沒料到她竟敢主動搶攻,且速度如此之快,九顆頭顱的咆哮為之一滯,隨即便是更加狂暴的嘶吼。居中的頭顱一擺,噴出一道粗壯的龍息,迎向慕言。

一道凝練的劍光直刺玄螭主首,將噴吐的龍息從中劈開,直指其要害。

玄螭厲嘯一聲,倉促間,兩顆副首裹挾著腥風,一左一右,夾擊而來。另外幾顆頭顱噴吐的龍息亦調整方向,交織成網,封堵她的閃避空間。

慕言前衝之勢不減,對那左右夾擊的蛟首視若無睹,直至那生著骨甲的頭顱即將及身,她手腕才微微一顫,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細微的弧度。

“嗤!”

一聲輕響。左側夾擊而來的那顆副首,骨甲連線處的鱗片應聲碎裂,魔血噴濺而出,雖非致命傷,卻打斷了其合擊的節奏,讓那顆頭顱吃痛後縮。

幾乎在同一瞬,慕言的身形借力向右側偏移幾分,右側那顆呼嘯砸落的蛟首,擦著她的衣角掠過,重重砸在冰面上,轟出一個巨坑,冰屑混合著凍土四處飛濺。

而慕言原本刺向主首的長劍,去勢絲毫未減。玄螭瞳孔驟縮,怒吼一聲,也顧不得再次凝聚龍息,猛地一低頭,以其上骨甲撞向那道劍光。

“鐺——”

金鐵交鳴聲響徹冰原,火星迸濺。

劍尖與骨甲撞在一處,狂暴的氣浪以交擊點為中心炸開,將周遭瀰漫的魔氣撕開一圈,地面冰層咔嚓嚓蔓延開蛛網般的裂痕。

慕言借力向後飄退數丈,穩穩落地。素白衣袂飄蕩,手中長劍微微低垂,劍身清光流轉,嗡鳴不已。

玄螭那顆主首被震得向後仰去,骨甲之上,竟留下了一道明顯的白痕。

它九顆頭顱齊聲發出憤怒的咆哮,魔氣洶湧翻騰,顯然這一記硬碰,它並未佔到便宜,反而被對方以巧破力,截斷了蓄勢,還吃了一記暗虧。

側後方,一直靜靜觀戰的魔君,看著慕言那乾脆利落的一劍,以及玄螭暴怒狼狽的姿態,眸中笑意加深了不少。

他輕輕搖了搖頭,低聲自語:“果然……還是這般耀眼。”

那邊,玄螭與慕言已再次戰在一處。玄螭狂吼連連,九頭亂舞,魔氣滔天,將冰原攪得魔氛滾滾,冰屑翻飛。

然而,那道素白身影卻如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看似隨時可能傾覆,卻總能在關鍵處避開致命一擊,手中那柄長劍更是如附骨之疽,劍光並不恢宏盛大,卻每每指向玄螭攻勢轉換的節點及防禦薄弱之處,逼得它不得不回防,攻勢屢屢受挫。

不過幾個呼吸間,高下已分。

玄螭久攻不下,反添新傷,兇性被徹底激發,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嘶吼,九首回縮,不顧一切凝起魔力,墨綠光芒在血盆大口中壓縮,眼看就要發動玉石俱焚的一擊。

也就在這時,慕言眸光一寒,一直隱而不發的劍意陡然攀升,不再遊走,身形不退反進,一劍直刺。劍尖所向,正是玄螭主首眉心要害。

劍光所過之處,連空間都泛起細微漣漪。這一劍若是落實,不僅玄螭性命難保,其附帶的震盪餘波,更會波及不遠處的鎮魂璽,擾亂其禁錮之力。

就在劍光即將及體的剎那,一道黑影,後發先至,於千鈞一髮之際,橫亙在劍光與蛟首之間。

“鏘——!”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響起。

凝練的劍氣與鏈刃正面相撞,爆開一蓬刺目的火星。鏈刃嗡嗡顫動,卻牢牢擋住了這一記,玄螭得以慘嚎著翻滾避開,僅胸口處被餘波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慕言只覺手腕一沉,一股陰寒暴戾的氣勁順著鏈刃傳導而來,試圖侵入經脈。她毫不猶豫,劍身清光大放,生生震開那纏繞而上的鏈刃,借勢向後飄退數步,抬眼望去。

魔君不知何時已站在玄螭身前。

他單手握著鏈刃柄端,另一隻手負在身後。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那雙眼睛,灼亮得驚人,牢牢鎖著慕言。

“夫人好算計。”魔君慢條斯理道,“一邊與我這不成器的屬下週旋,一邊還能分心謀劃救人。這份心智,當真令人……著迷。”

他目光越過慕言,掃了一眼她方才有意無意間騰挪的,距離墨離已不足五丈的位置,意思不言而喻。

玄螭死裡逃生,九顆頭顱低伏下去,發出不甘的嗚咽,卻不敢再貿然上前。身上傷口血流如注,氣息迅速萎靡下去。

意圖被識破,慕言眉頭微蹙,卻沒有任何遲疑,手腕一翻,劍勢已然轉換。

方才直來直往的劍招變得輕靈飄忽,劍光點點,如寒夜驟雨,瞬間將魔君籠罩其中。

既然救人的捷徑被斷,那便先斬了這攔路者。

魔君臉上興味更濃,右臂一展,鏈刃錚然彈射開來,以一個刁鑽的角度反捲嚮慕言的劍光。

鏈身柔軟變幻莫測,刃鋒卻凌厲逼人,時而在遠處遊戈偷襲,時而近身絞殺,與那漆黑長劍戰在一處,金鐵交鳴之聲頓時密集如驟雨打芭蕉,火星與冰屑在兩人之間不斷迸濺。

兩道身影以快打快,瞬息間已交換了數十招。

魔君一邊從容應對著慕言的攻擊,一邊竟還有餘力開口。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孩童賭氣般的酸意與不解:“我就不明白了,夫人。那小子,”他鏈刃一甩,格開刺向咽喉的一劍,“區區一個幽冥川少主,毛都沒長齊,有甚麼好,值得你如此費盡心機,連自身安危都不顧,也要救他?”

“論實力,他不過爾爾。論情分,你們才相識多久?比得過你我三世糾纏?”

慕言側身避開一道貼地捲來的鏈影,劍尖順勢斜挑,直刺他手腕,冷然道:“同道之義,生死相托。似你這等只知掠奪佔有、視萬物為芻狗的冷心冷情之人,自然不會理解。”

“冷心冷情?”魔君似乎被這個詞刺了一下,鏈刃攻勢一滯,旋即速度又快了幾分,烏光幾乎連成一片,將慕言逼得連連後退,“我不理解?是啊,我是不理解!我不理解你為何寧可與這些螻蟻為伍,也不願多看我一眼!我不理解你為何能為他們流血受傷,對我卻只有刀劍相向!”

他語速越來越快,似乎想證明自己才是特別的存在:“那個墨離,他有甚麼好?他能給你甚麼?不過是個需要你保護的累贅!”

“你看看我!我才是那個與你生生世世糾纏,跨越生死,至今仍站在你面前之人!他算甚麼!”

“與你何干。”慕言揮劍盪開數道纏向腳踝的鏈影,氣息已不如最初平穩,額角沁出細密汗珠。

魔君之力遠超她的預估,那融合了多種力量的攻擊不僅威力巨大,更帶著侵蝕與震盪的特性,讓她的經脈承受著巨大壓力,仙元恢復的速度,遠遠比不上這高強度的消耗。

魔君自然也察覺到了她紊亂的氣息與劍勢流轉間的滯澀。

他眸色陰沉,攻勢愈發狂猛,鏈刃如狂風暴雨般傾瀉而下,逼迫慕言與之硬撼。

他雖也受了些輕傷,衣袖被劍氣劃破幾道口子,手臂上留下一道淺淺血痕,但這似乎更讓他興奮,神情愈發癲狂。

“怎麼與我無關?你是我的!你的目光,你的生死,你的一切,都該只屬於我!”

冰原之上,劍氣縱橫,鏈影漫天。黑白兩道身影所過之處,堅冰炸裂,凍土翻飛。烏光與清光不斷碰撞湮滅,發出連串沉悶聲響。

魔君看著慕言在自己這般激烈的攻勢下,依舊沉著冷靜,劍勢精妙不減。即便臉色已漸漸發白,那雙眼眸中的銳利卻不曾減淡半分。

這種頑強的、不屈的、在絕境中依舊綻放的光芒,讓他心中那股躁動的火焰愈燒愈烈。

“對!就是這樣!”魔君在一次激烈的碰撞後借力翻身,鏈刃在空中劃出數道殘影,再度襲嚮慕言要害,“就是這樣!夫人,這才是你!這才配得上我傾盡所有去追逐、去擁有!”

“夫人,你我天生一對!”

慕言抿唇不語,舊傷處傳來的陣陣隱痛,讓她動作愈發遲緩。

又一次硬撼一擊,慕言喉頭一甜,強嚥下翻湧的氣血,借勢向後滑出數丈,微微喘息。

一旁虎視眈眈的玄螭,眸中兇光暴漲。

它雖畏懼魔君,卻更恨慕言。眼見慕言露出疲態,魔君又久攻不下,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它腦海中升起。

若它能偷襲得手,重創甚至殺了慕言,既是報仇雪恨,說不定也能在主上面前將功折罪!

它幾乎沒有猶豫,主首便猛地昂起,積蓄起最後的力量,一道凝練的光柱便直射慕言背心。

“蠢貨!誰讓你動的手!”

魔君臉色驟變,怒喝出聲。

他鏈刃原本指向慕言的一擊硬生生收回,轉而卷向那道偷襲的光柱。竟是不願慕言以這種方式受傷。或者說,不願這場被他視為珍寶的對決被如此拙劣的打斷。

然而,根本無需他援手。

在那光柱即將及體的瞬間,慕言原本微微側傾的身形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柔韌角度扭轉,長劍藉著旋轉之勢,滑出一道半弧,劍尖向上斜挑。

“噗!”

光柱堪堪擦過她的肩側衣料,灼燒出一片焦痕。而她那反手一劍,輕巧地點在了玄螭主首頭顱下方與頸骨連線處,直貫顱頂,仙力隨著劍身注入。

玄螭龐大的身軀驟然僵直,九顆頭顱上猙獰的表情同時凝固,眸光迅速黯淡,濃稠的魔氣從它全身傷口及七竅中狂湧而出,伴隨著一聲悶響,轟然倒地。身軀在逸散的魔氣中迅速崩解。

魔君看著玄螭斃命,眼中並無半分憐惜,只有被打斷興致的不悅與對那蠢貨自尋死路的漠然。

他目光重新落回慕言身上,卻見她雖一擊格殺玄螭,自身也付出了代價,臉色更白了幾分,唇邊溢位一絲殷紅。

而她的目光,在玄螭倒下的瞬間,便已再次投向墨離。

那份始終不改的執著,徹底激怒了他。

“你還是不死心……”

話音未說完,他眼中厲色一閃,目光轉向墨離所在。

那眼神,與三千年前,他為逼慕言開口,毫不留情屠戮戰場外圍的仙兵仙將時的眼神,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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