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川大喜
瑤光離去後,慕言並未耽擱,當日便傳訊遠在碧波城的沈清玄,拜託他幫忙探查墜星湖封印情況,並聯系百曉生,高價諮詢禹清源的下落。
此事暫且按下,只待迴音。
一段時日後,一封來自幽冥川的喜帖,便穿透山谷結界,落在慕言掌心。
展開喜帖,墨離那張揚的字跡映入眼簾,寫的也不甚正經:“慕言,伍成玉,聽著!本座與阿璃不日將於幽冥川完婚。帖子送到了,你們看著辦!務必到場!若敢不來……哼,後果自負!”
後面雖是毫無意義的威脅,但那期盼之情幾乎透紙而出。
伍成玉在她身側看完,輕哼一聲,唇角卻微微揚起,調侃道:“倒是沒想到,當初那隻只會跟在你身後吵吵囔囔,動不動就炸毛的小黑狗,如今也能擔起責任,要成家了。”
慕言將喜帖置於桌上,側首看他:“他確實成長許多。歷經諸事,心性沉澱,如今能與月璃攜手並肩,很好。”
“去是不去?”伍成玉這話雖是問句,語氣卻已篤定。
他們與墨離交情匪淺,與幽冥川更是盟友,於公於私,都沒有不去的道理。
慕言道:“自然要去,墨離大婚,我等豈能缺席?”
正說話間,慕言袖中傳訊玉符微微一熱。她取出用神識掃過後,對伍成玉道:“是沈清玄的回訊。他動用族中秘法感應,墜星湖封印目前未見異常波動。百曉生那邊,他已聯絡上,對方接下了委託。”
伍成玉聞言,眉梢一挑,臉上頓時露出幾分嫌棄之色:“那個奸商……他開價定然不菲。”
他想起當初在無事閣,百曉生用斷絃換了他一個承諾,結果轉頭又暗中引導他們,讓沈清玄接近。一環扣一環,算盤打得精響,自己還不得不認下。
慕言道:“索價確實不菲。不過,他既然敢接,多半有些把握。沈清玄提及,他約莫十日內給予訊息。”
“十日……倒也趕得及我們赴宴歸來。”伍成玉盤算了一下時間,隨即看向慕言,眉頭微蹙,“只是此行雖是大喜之事,但仙帝新敗,各方勢力暗流未息,終非尋常宴飲。你本源之損未復,不宜過度勞頓。”
慕言輕輕搖頭:“無妨。幽冥川既在此時廣發喜帖,想必已做了周全準備。且仙帝及其麾下主力此番折損甚重,短期內應無力組織針對幽冥川這等勢力的行動。此行多是禮儀往來,不至有大戰之虞。”
她話鋒一轉,看向桌上那張喜帖:“倒是這賀禮,需得費些心思。”
伍成玉唇角又揚起那抹淺笑:“這是自然。那小子眼光挑剔得很,脾氣又大,若禮薄了,怕不是要在喜宴上當場囔囔開來,說我們小氣。”
他將“我們”二字說得隨意又自然,迅速帶過,便將話題引回賀禮本身,神情自若地開始列舉幾樣賀禮名目,與慕言商議起來。
*
幽冥川內,往日肅穆的氛圍被一片精心佈置的喜慶悄然沖淡。殿宇廊柱間懸掛起無數燈盞,散發著紅色的暖光。往來穿梭的幽冥川族人臉上皆面帶笑意,腳步輕快,顯出一份難得的喧騰熱鬧。
慕言與伍成玉抵達時,早有得了吩咐的禮官在外恭迎,一路引著穿過張燈結綵的迴廊,前往安置貴客的客院。
沿途經過一處偏殿時,一陣清晰的話語聲傳來。循聲望去,便見墨離正站在殿外,與幾位老者商議著甚麼。
他一身藍底金紋的少主禮服,身姿挺拔,昔日常掛在臉上的那股躁動之氣收斂了許多,神色專注,側耳傾聽,偶爾點頭或低聲回應,姿態不卑不亢。
“……迎親路徑,就依三長老方才所言,繞行忘川河主道,途經往生殿廣場,沿途護衛由幽冥精銳負責。月璃那邊,煩請五長老再多調派一隊心細的侍女過去,務必周全。”
一位長老捋著長鬚,緩緩道:“少主思慮周詳。只是這宴席上各族賓客座次,尤其是天界那幾個未明著附庸仙帝之人,該如何安排,還需斟酌。以免生出不必要的口舌。”
墨離略一思索,便道:“此事本座與父君議過。凡此前未公然與我幽冥川及喻山、妖族等盟友為敵者,此番皆依禮數接待,席位依慣例安排即可。”
“明日是本座大婚之喜,只要他們安分觀禮,幽冥川自然以禮相待。如若有人不識趣……”他語氣微沉,眸光微冷,“那便是他們自找難堪,我幽冥川也非軟弱可欺。”
他這番應對,既有大局考量,又不失鋒芒。幾位長老聞言,彼此對視一眼,臉上皆露出滿意之色,紛紛點頭稱是,再無異議。
待幾位長老離去,墨離似是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一轉身,便看見了站在廊下的慕言與伍成玉。他眼睛一亮,大步流星走了過來,那沉穩持重的架勢瞬間鬆快不少。
“你們可算來了!”墨離走到近前,先是對慕言咧嘴一笑,隨即瞥向伍成玉,習慣性地揚了揚下巴,“本座還當某些人架子大,要到最後一刻才肯現身呢。”
伍成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淡淡道:“今日倒是人模人樣了。方才遠遠瞧著,還以為幽冥川換了位少主,如此老成持重。”
墨離聽得此言,當即哼了一聲,卻沒像以往那般炸毛反駁,只是道:“本座向來沉穩,只是往日不顯罷了。倒是你,怎麼空手而來?賀禮呢?”
說著,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故作不滿。
慕言手腕一翻,一個不過巴掌大小的玉匣出現在掌心,遞了過去:“賀禮在此。兩份。”
墨離接過,入手微沉,便知內裡定然另有乾坤,絕非凡品。他臉色稍霽,卻還是嘀咕一句:“這還差不多。”而後將玉匣小心收起,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內殿方向飄了一下,又迅速收回,面上露出些許煩悶。
伍成玉將他這小動作看在眼裡,不緊不慢地開口:“怎麼,才一日不見,便如隔三秋了?魂不守舍的。”
墨離像是被踩了尾巴,立刻反駁:“誰魂不守舍了!本座……本座是擔心那些佈置有無疏漏!”
他頓了頓,終究還是沒忍住,壓低聲音,抱怨道:“就是這規矩麻煩,成婚前日不得相見。也不知是哪個老古板定的。”
慕言眸中掠過一抹笑意,溫聲道:“禮不可廢,亦是心意。明日便可相見,不差這一時半刻。”
墨離耳根微紅,強自鎮定地咳了一聲,轉移話題:“尹澤和如霜到了沒?喻山離得也不遠。”
話音未落,一個清朗帶笑的聲音便從另一側傳來:“誰在唸叨我們呢?”
只見尹澤搖著他那柄標誌性的摺扇,步履從容。身側跟著的尹如霜,一身霞緋色衣裙,臉色紅潤,眼神靈動,顯然傷勢已大好。
“慕言姐姐!”尹如霜幾步湊上前,先是依矩行了一禮,隨即轉向墨離,眼睛彎成月牙,“未來新郎官,恭喜呀!今天這身可真精神,差點沒認出來。”
墨離被她這一句話誇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你如今看著氣色大好,修為似乎也更精進了。”
尹如霜道:“多虧了慕言姐姐送的聖寶與那隻小狐。說起來……誒,它這次沒跟來嗎?”
“留在谷中由青蕪照料。”慕言道。
尹如霜恍然,臉上露出遺憾之色:“許久未見,我還怪想它的。”隨後像是想起甚麼,眼睛一亮,在慕言面前轉了一圈,“慕言姐姐,你看我現在是不是比以前仙力充盈多了?我馬上就要突破瓶頸啦!”
慕言微微頷首,尹澤已走到近前,用扇子點了點妹妹的額頭:“剛好些就這般鬧騰。”而後轉向墨離,調侃道,“話說回來,墨離,你這成了家,日後就是大人了,可不能再像從前那般動不動就耍小脾氣了吧。”
墨離眼睛瞪圓:“本座何時不是大人了?成家立業,正是擔當!倒是你,”他像是找到了反擊點,目光在尹澤身上轉了一圈,促狹道,“喻山事務繁忙,孔雀一族又向來盛產美人,怎麼至今也沒見你有甚麼著落?要不要本座替你留意留意幽冥川的好姑娘?”
尹澤被反將一軍,也不惱,笑容不變,搖扇的動作卻略微停頓了一下,隨即恢復自然,無奈道:“誒,此言差矣。我喻山之事確實不少,至於美人麼,”他扇子一收,輕輕拍在掌心,“緣之一字,妙不可言,強求不得。順其自然便好。那些好意我心領了,還是留給更需要的人吧。”
他四兩撥千斤,將話題輕輕帶過,顯然不願多談。
伍成玉在一旁聽著,此時不鹹不淡地補了一句:“他眼光高得很,尋常美人怕是入不了眼。讓他自己尋去,何須你來操心。”
墨離聽了,撇撇嘴,倒也未再窮追猛打,只是嘀咕道:“就做你的萬年單身漢吧。”
正說著,一位侍從匆匆而來,對著幾人行了一禮,轉向墨離稟報道:“少主,西海龍宮的賀儀到了,使者正在前廳等候,尊主請您前去一同接待。”
墨離神色一正,方才那點放鬆立時收起,對慕言等人道:“本座先去處理一下,你們自便。住處早已安排好,有任何需要,吩咐侍從即可。”
交代完,又忍不住朝內殿方向望了一眼,這才轉身隨著侍從大步離去。
尹澤看著他走遠,搖著扇子笑道:“果然是要成家的人了,說話辦事靠譜不少。”
伍成玉望著墨離離開的方向,緩緩道:“經事則明,擔事則穩。他本性赤誠,往日只是缺個契機。幽冥尊主此番放手讓他操辦大局,亦是託付之意。”這話雖說得客觀,但從他口中出來,已算是一個不錯的評價。
禮官繼續引著眾人前往客院。
客院內,早有伶俐的侍女備好了清茶靈果。尹如霜挨著慕言坐下,嘰嘰喳喳地說起喻山近況,又說小狐在喻山如何被眾人寵愛,胖了一圈云云。氣氛輕鬆溫馨。
只是這份閒適並未持續太久。約莫一盞茶後,墨離竟尋了過來,只是這次眉頭緊鎖,神色顯得有些煩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