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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以吾神魂為引,溯時空之隙

2026-05-28 作者:清千辭

以吾神魂為引,溯時空之隙

男子身姿挺拔,面容輪廓分明,卻難掩疲憊。

他試圖朝女子靠近,卻步伐沉重,周身氣息紊亂,顯然已是強弩之末。

“月汐……”男子的聲音穿過呼嘯的風雪,帶著顫抖,“停下……再繼續下去,你會……”

月汐並未回頭。她全部心神都傾注在彌合那天隙之上。

“慕滄,你知道的。必須有人完成這件事。”

那被喚做慕滄的男子握緊手中的劍,指節泛白,再次試圖向前,卻被月汐佈下的結界阻隔在外。

隨著最後一道神力注入,天際那猙獰的裂痕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緩緩收攏,最終徹底彌合,只餘下些許紊亂的能量在空氣中盪漾。

也就在裂隙完全閉合的剎那,月汐周身的光輝驟然熄滅,身軀自半空墜落,那結界也隨之破碎。

慕滄踉蹌著衝上前去,將她接入懷中,跌坐在地,手指顫抖著,試圖為她輸送靈力,卻發現自身靈力早已幾近枯竭,更是被她體內一股力量所排斥。

“沒用的……”月汐靠在他懷中,氣息微弱,目光卻異常清明。她撫上自己隆起的腹部,那裡正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你看,這孩子……她繼承的力量太過純粹……天道不會容她,暗處的仇敵亦不會放過她……”

慕滄緊緊摟著她,下頜線繃緊,哽咽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他何嘗感知不到,那尚未出世的孩子擁有何等驚人的力量。必會引人覬覦,招致災禍。

月汐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點微芒:“我不能……讓她一出生,便直面這些……”她看著慕滄,眼中是無盡的眷戀與決絕,“須得……為她爭得一線生機……”

話音未落,她指尖那點微芒驟然熾盛,化作金色烈焰,將她整個身軀包裹。

“月汐!”慕滄試圖阻止,卻被那燃燒的神力彈開,只能眼睜睜看著烈焰將她吞沒。

“以吾神魂為引,溯時空之隙……”她低聲吟誦,聲音空靈悠遠,“封吾血脈,掩其華光,斷其命軌,緩其生長……”

隨著最後一個音節落下,她抬手在虛空中一劃,一道細小的時空裂隙被強行撕裂開來。緊接著,一個包裹在柔和光暈中的嬰孩自她腹中浮現,隨即被送入那時空裂隙之中。

火焰驟然熄滅。

她的身軀如同破碎的琉璃,自指尖開始,逐漸化作細碎的光點,消散在寒風之中。最後一眼,望向慕滄的方向,唇瓣微動,卻再無聲音。

慕滄僵在原地,看著愛妻消散,看著那裂隙在吞沒嬰孩後迅速閉合。地面上,僅餘一枚樣式簡樸的金環。他狼狽朝前爬過幾步,將其緊緊握入掌心,低頭不語,肩頭難以自抑地顫抖。

然而,未及片刻,遠方地底深處,那處被稱為沉淵的地域,驟然傳來沉悶的轟鳴。大地隨之震顫,原本被壓制的混亂氣息再次沸騰,漆黑的裂隙於天穹隱隱閃現。

慕滄見此情景,心下一沉。

他體內傷勢早已侵入肺腑心脈,修為十不存一,尋常手段,莫說封印那瀕臨崩潰的沉淵,便是靠近都難。

思及此,他看向自己手中那柄漆黑的長劍,沉默著,將掌心金環收入懷中,貼放在心口。隨即緩緩起身,雙手握緊劍柄。

他周身泛起微光,將自身心血及修為,混合著他的神魂之力,盡數灌入那柄劍中。

長劍起初只是輕微嗡鳴。隨著那力量的瘋狂湧入,劍身開始劇烈震顫,漆黑的劍身上竟浮現出無數細密繁複的暗金色紋路,周遭的空間也隨之扭曲。

慕滄的臉色迅速灰敗下去,鬢角染上霜白,挺拔的身姿漸漸佝僂。

隨著最後一絲力量注入,長劍爆發出一道無聲的衝擊波。他將其舉起,朝著那傳來異動的方向遙遙一刺。

一道流光瞬間跨越空間,徑直射向沉淵方向核心所在。

剎那間,遠處傳來的轟鳴戛然而止。沉淵深處,一道屏障憑空升起,其上浮現無數金色符文流轉游動,將其內裡翻湧的暗紅流光牢牢隔絕。

也就在屏障徹底成型的剎那,長劍發出一聲哀鳴。劍身上那些灼亮的暗金紋路迅速黯淡,靈光盡失,細密裂痕爬滿劍身。

它自慕滄手中脫落,墜向下方無垠虛空,最終落入一片荒蕪之地,斜斜插在土壤之中。

冰峰之上,慕滄保持著最後握劍的姿態,緩緩跪坐下去。

風雪很快落滿他的肩頭,覆蓋上他霜白的髮絲。

他顫抖著自懷中取出那枚金環,指尖在其上輕輕摩挲,彷彿還能觸及一絲虛幻的暖意。

而他的身軀,自指尖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得透明,最終轉化為與遠方沉淵封印同源的晶瑩物質,與這座冰峰,徹底融為一體。

自此,伍成玉眼前的冰原景象漸漸模糊淡去,最終被一片荒蕪所取代。這是一片看不到盡頭的焦土,天空晦暗,空氣中瀰漫著塵埃。

時間在這裡彷彿失去了意義,唯有那柄劍,依舊維持墜落的姿態,劍身斑駁,裂紋宛然,與周遭死寂融為一體。

不知過去了多少歲月,一位兩鬢斑白的老者,身著素色道袍,遊歷途徑這片遺蹟外圍。

他本是追尋一縷上古靈脈的殘跡而來,卻忽地駐足,眉頭微蹙,渾濁的雙眼望向焦土深處。

“嗯?”老者輕訝一聲,手指掐算片刻,面露驚疑,“此地靈氣枯竭,死氣沉沉,何以竟有如此……凶煞沖霄之氣?”

他沉吟少頃,終究按捺不住探究之心,身形幾個起落,便越過外圍的亂石丘陵,循著那煞氣指引,深入焦土腹地。

很快,他的目光便鎖定在那柄半掩在塵土中的古劍之上。

走得近了,那股煞氣愈發明顯。劍身散發出的寒意隱隱牽動著周遭稀薄的靈氣,形成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老者停下腳步,謹慎地繞著古劍觀察了數圈。

“形制古樸,裂紋遍佈,靈光黯淡,看似凡鐵廢器……”老者喃喃自語,眼中卻無半分輕視,“然則這煞氣,凝而不散,純而不雜,老夫平生竟從未相見。不似尋常魔兵,倒似……飲恨之英魂所化?”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靈力緩緩流轉,護住周身,這才試探著朝前邁出一步。

就在他腳步落下的瞬間,那柄古劍劍身一震,一股更加凌厲的凶煞之氣如潮水般反湧而來。

老者悶哼一聲,臉色驟變,周身護體罡氣劇烈波動,竟被那煞氣逼得連連後退數步,方才穩住身形,氣血翻湧。

“好厲害的自主護體之能!”老者眼中驚駭之色更濃,“此劍竟能感應生機,自行反擊。其內蘊含之力,恐怕遠超老夫預估。”

他不甘放棄,再次運轉靈力,雙手結印,試圖以秘法安撫乃至與劍靈溝通。

然而,他掌心發出的清光甫一接觸古劍,便如水入沸油,劍身上那些裂紋驟然迸射出暗金光芒,一股更加狂暴的煞氣,化作一道無形的衝擊,狠狠撞向老者。

“噗——”

老者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瞬間灰白,眼中神采都黯淡了幾分,踉蹌後退。

“可怕……實在可怕!”他撫著心口,喘息稍定,心有餘悸道,“若非老夫及時斬斷聯絡,只怕方才那一下,神魂便要受創!”

他站在原地,面色陰晴不定。

就此離去,任此兇物遺留於此?

且不說恐被宵小所得,釀成大禍。單是其蘊含的力量,就令他難以割捨。

可若要強行帶走,以方才的情形,莫說駕馭,便是靠近都極為艱難。一個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場。

思慮再三,老者終是道:“罷了,此物雖兇,卻也是亙古奇珍。雖無法掌控,亦不可任其流落在外。不若帶回宗門,集眾長老之力,或可研究出其根腳來歷,再行定奪。”

下定決心,他自袖中取出一隻布袋,口中唸唸有詞。布袋口張開,對準古劍,發出一股強大的吸力。

那古劍似有感應,煞氣再次翻湧。但此番老者早有準備,全力發動法寶,加之古劍畢竟靈光沉寂,掙扎片刻後,終是化作一道烏光,被納入袋中。

老者迅速紮緊袋口,不敢耽擱,立刻轉身離開此地。

伍成玉緊隨其後,只見老者一路疾行,跨越山河,最終來到一處仙山腹地。山門前,石牌坊上,龍飛鳳舞地鐫刻著“玄門宗”三個大字。

老者徑直入內,召集宗門數字長老,於一間密室內,將古劍取出,置於一方佈滿重重禁制的石臺之上。

他將自己此前遭遇娓娓道來,末了沉聲道:“……此劍凶煞異常,老夫險些栽在它手上。依老夫看,其來歷定然驚天,絕非尋常仙器魔兵。”

一位紅臉長老聞言,眼中精光一閃,上前一步:“竟有此事?待老夫一試!”他修為精深,自恃不凡,伸手便欲抓向劍柄。

“不可!”那老者急忙出聲阻止,卻已晚了半步。

紅臉長老的手尚未觸及劍柄,便被狠狠彈飛出去,撞在密室牆壁上,鮮血狂噴,落地時已是氣息奄奄。

眾長老駭然變色,連忙上前救治,好一番手忙腳亂,才勉強穩住紅臉長老的傷勢。但其神魂所受創傷,沒有數百年靜養,恐怕難以恢復。

經此一遭,再無人敢輕易嘗試。

之後數代,玄門宗傾盡心力,動用各種秘法,試圖煉化、溝通,乃至僅僅是研究這柄古劍,皆無一例外,盡數失敗。

嘗試者輕則被煞氣反噬重傷,重則如那紅臉長老一般,險些神魂俱滅。

數千年光陰流轉,關於這柄古劍的嘗試與失敗,成了玄門宗高層一段不願提及的慘痛記憶。

最終,在一次宗門會議上,當代宗主與諸位長老一致決議:

“此劍,煞氣天成,無法煉化,不可駕馭,留於宗門,徒增風險,恐有覆門之禍。”

“即日起,將此劍永久封存於禁地,非宗主諭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對外,便宣稱已將其毀去,如此,方可保萬全。”

決議既下,那柄古劍便被數字長老聯手,送入宗門那處禁地深處,就此沉寂。

幻境再次流轉。伍成玉眼前的景象自玄門宗的禁地,切換自那片月汐封存幼女的奇異空間。此處無日月,無星辰,唯有凝固的流光與法則包裹著那蜷縮在光暈中的嬰孩。

不知過去了多少萬載,那維繫著封印的神力,終於如風中殘燭,搖曳著,一點點黯淡下去。

包裹著嬰孩的光暈開始變得稀薄。終於在最後一絲神力耗盡時,凝固的時間重新開始流動,時空裂隙發出微光,失去了所有依託的嬰孩,自那夾縫中墜出,穿過一層無形的界限,落入下方一片荒野的山林。

時值黃昏,暮色初臨,草木萋萋,遠處傳來幾聲歸巢的鳥鳴。

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婦人,正揹著竹簍,低頭在灌木間拾取枯枝。

她正是住在山腳下村子裡的萍姑。丈夫早些年渡船遭了海嘯,再未歸來,僅餘她一人勉強度日。

萍姑正彎腰去拾一截乾柴,眼角餘光瞥見天空閃過一點流光,快得讓她以為是夕陽晃了眼。

她直起身,揉了揉眼,並未在意,繼續往前走。

沒走幾步,腳步微頓,撥開前方一叢半人高的野草,怔愣在原地。

只見一個襁褓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

那襁褓的料子看上去極為奇異,似絹非絹,似錦非錦,流淌著一種溫潤的光澤,上方隱約還有一些她看不懂的紋路,彷彿月華織就。內裡一個嬰孩正靜靜睡著。

…………

當最後一幕景象緩緩消散時,籠罩著伍成玉神魂的力量悄然褪去。

奇異的是,這萬千悲歡的幻境並未消耗他,反而將他的神魂淬鍊得更為凝實穩固,修為甚至隱隱精進了許多。

然而,伍成玉此刻無暇體會這細微的變化,幻境之力剛散,他神魂歸位,立即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便是天燼淵那處洞府。

石壁上的符文已然沉寂。洞窟之內,除了他自己,空無一人。

他心下一沉,隨即便察覺到周身被佈下一道守護結界,氣息正帶著慕言特有的冰寒之力。

伍成玉霍然起身,揮手破開那結界,身形一閃,化作一道流光,以最快的速度朝九雲天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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