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到了甚麼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那石壁上，隱約可見一些深深刻入岩石的詭異紋路，透著一股令人不適的陰寒氣息，正絲絲縷縷地散發著魔力。
“是這些符文……”滄歌射殺一隻撲來的怪物，“它們在不斷吸收地火之力，轉化為那種汙穢魔力。”
慕言道：“不止轉化，還在匯聚，導向更深處。”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石窟更深處傳來一聲咆哮，震得整個石窟都嗡嗡作響。殘餘的怪物彷彿受到了某種指令，停止了撲擊，潮水般向後退去，瑟縮著伏低身體。
緊接著，那處巖壁驟然崩裂炸開，一個龐然大物掙扎著從那洞窟深處爬了出來。
它擁有著數不清的帶著利爪或骨刺的觸手，周身覆蓋著厚薄不一的甲殼，縫隙中流淌著黏稠的黑液。無數雙猩紅眼瞳在它體表睜開，齊齊鎖定了下方的闖入者。
眾人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存在籠罩在陰影之下。它再次發出一聲咆哮，觸手帶著毀滅性的力量狠狠砸落。
“散開！”
伍成玉低喝一聲，長槍上挑，硬生生架住一條砸向尹澤和墨離的觸手，金鐵交鳴聲中，身形微沉，腳下岩石寸寸龜裂。
慕言身形側滑避開正面衝擊，劍光如水銀瀉地，削斷兩條試圖纏繞撕扯他的觸手，汙黑的液體噴濺而出，卻被劍身流轉的光華瞬間蒸發。
然則，這怪物的可怕之處在於其驚人的生命力與恢復力。
無論眾人造成何等傷害，每每石壁上那些詭異符文亮起，其傷口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癒合，甚至長出更加扭曲的新生組織。
“這樣下去不行！”尹澤揮扇盪開攻擊，“這東西根本打不死，力量好像還在增強！”
墨離冥力凝聚的鎖鏈捆住怪物一條觸手，卻被其強行崩斷，震得他氣血翻湧：“媽的……跟這鬼東西拼消耗，我們遲早被耗死！”
慕言視線掃過那些不斷為怪物提供能量的符文，又看向怪物那不斷再生的軀體，沉聲道：“符文是根源。伍成玉，助我。”
伍成玉立刻明白其意：“好！”
他長槍一振，不再追求殺傷，反而替慕言盪開大部分來自正面的攻擊，甚至不惜以槍身硬接了幾次重擊，虎口被震得微微發麻。
慕言趁此機會，身化流光，穿梭於石窟四壁，劍尖點向那些詭異符文。
每點中一次符文，那符文便光芒大盛，隨即迅速黯淡碎裂，其上附著的魔力也徹底消散。
怪物更加瘋狂地攻擊，試圖回身阻止慕言，被伍成玉一一攔下。
隨著符文不斷被破壞，那怪物如同被斬斷了力量的源泉，再生的速度驟然減緩，揮舞的觸手也變得無力起來。
“有效！”墨離驚喜道。
眾人精神大振，攻擊更加猛烈。
隨著最後一個符文碎裂，那怪物發出一聲不甘的哀鳴，身體劇烈抽搐起來，身軀開始分崩離析，黏液橫流，惡臭滔天。最終在一陣能量紊亂中，轟然崩塌，化為滿地不斷消融的汙穢殘骸，再無聲息。
戰鬥結束，石窟內一片狼藉，瀰漫著令人作嘔的氣息。眾人皆鬆了口氣，或多或少帶著傷。
“總算……解決了……”墨離手撐著膝彎，喘著氣。
然而，還不等他們緩過氣來，那怪物倒地的方向，原本被其身軀擋住的洞xue深處，竟傳來一陣更加邪異的魔力波動。精純的魔氣從中源源不斷地瀰漫出來，洞口深不見底，僅僅是站在附近，便讓人神魂悸動，心生寒意。
“這是……”滄歌走上前，看著那洞口，臉上滿是驚疑，“先前探查從未發現過有此通道，這魔氣……”
慕言感受著其中散發出來的令人不適的氣息，緩緩道：“看來，這才是真正通往地脈核心的路。”
就在眾人凝神戒備，試圖探查通道深處情況時，一道低語毫無預兆的在每個人識海中響起。
“渴望力量麼，卑微的小仙，看看你們守護的天道，何等虛偽可笑。”
“無盡的壽命換來的是甚麼？束縛、孤寂，不如墮入黑暗，得大自在。”
“你心底最深的憾恨，最想得到之物，唾手可得。只需放開你的心神……”
紛雜的惡語無孔不入。
尹澤臉色微白，摺扇下意識握緊，眼中閃過一絲掙扎，像是看到了甚麼令他渴望又恐懼的畫面。
墨離則煩躁地甩了甩頭，周身氣息有些躁動不穩，低聲嘟囔：“吵死了……甚麼鬼東西在腦子裡嘰嘰歪歪！”
其餘人皆面露不適，顯然也在抵抗那直擊心靈的蠱惑。
那聲音在掠過慕言時，微微一頓，隨即變得更加尖銳。
“……血月蝕骨之痛可還難忘？白蛇……逆鱗……卑賤……”
慕言瞳孔驟縮，沒有絲毫遲疑，瞬間將識海封鎖，把那試圖鑽入的低語拒之門外。
他抬眼看向身旁的隊友。尹澤和墨離雖然明顯受到影響，但似乎並未聽到與他相同的內容。而當他的視線掃過伍成玉時，心頭卻是一緊。
只見伍成玉眉頭緊鎖，薄唇緊抿成線，臉色十分難看，握著長槍的指節發白，周身氣息紊亂。
慕言心中警鈴大作。
那聲音明顯能窺探人心最深處的秘密。伍成玉聽到了甚麼？是否聽到了與他相關的秘密？
“守住心神！”慕言的聲音響起，“此乃魔念蠱惑，切勿沉溺！”
他的聲音蘊含著清心凝神的仙元之力，如同暮鼓晨鐘，敲在眾人心間。
尹澤一個激靈，眼神恢復清明，後怕的擦了擦額角的冷汗：“好險……這鬼東西直往人心裡鑽……”
墨離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嚇死本座了……”
伍成玉身體一僵，渙散的瞳孔迅速聚焦。轉過頭，看向近在咫尺的慕言。
那眼神極其複雜。震驚、困惑、難以置信，甚至還有一絲慌亂與探究。
慕言迎上他的目光，心中警惕更甚，面上卻依舊平靜，聲音甚至帶上了關切：“聽到了甚麼？”
伍成玉喉結滾動了一下，似乎想說甚麼，最終只是避開了慕言的視線，聲音有些沙啞：“……沒甚麼，一些無稽之談。”
慕言深深看了他一眼，未再追問。
滄歌及其族人也陸續從魔音的影響中掙脫，個個臉色發白，顯然都經歷了不小的衝擊。
那低語並未停止，反而更加縹緲誘惑，不斷變換著內容，試圖尋找每個人的弱點。
慕言目光重新投向那洞口：“魔音源頭必在下方，必須下去，徹底解決此事。”
伍成玉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情緒，沉聲道：“走。”
通道向下延伸，越是深入，那魔氣便越是濃稠，不斷攻擊護體罡氣。而那低語也愈發清晰，幻變萬千，挖掘著每個人心底最不願觸及的記憶與渴望。
四周景象開始扭曲晃動，浮現出種種光怪陸離的幻象。
“哥……哥哥……別走……”尹澤腳步一頓，茫然地看向空無一物的前方，手中摺扇險些脫手。
墨離則對著空氣低吼：“滾開！你們這些叛徒！本座才是幽冥之主！”
其餘人亦陷入各自的心魔幻境之中，或悲或怒，或痴或狂，步伐紊亂，險些跌入旁邊深不見底的裂隙。
伍成玉緊守靈臺清明，長槍拄地，穩住身形，厲聲喝道：“都是幻象！固守本心！”但他自己的額頭也滲出細密冷汗，顯然抵抗得極為辛苦。
慕言視線掃過狀況急轉直下的眾人，心知如此下去，未到源頭，隊伍便可能從內部潰散。
他抬手，掌心月汐之契浮現，月白光輝瞬間綻放，所過之處，那些魔氣如遇到剋星般發出嗤嗤聲響，迅速消融退避，那低語也瞬間變得遙遠模糊。
眾人只覺渾身一輕，神智迅速恢復清明，皆心有餘悸地大口喘息，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墨離驚疑不定地看向慕言手中那枚玉扣和其結成的結界：“這寶貝真厲害。”
可維持這結界的慕言臉色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白下去，額角滲出細密汗珠。
月汐之契的力量雖能淨化邪祟，但對施術者的消耗極大，尤其是在這種魔氣根源之地，需對抗著源源不斷的侵蝕。
伍成玉立刻注意到他的異樣，蹙眉道：“慕言，你……”
“無妨。”慕言打斷他，聲音略顯疲憊，“此地不宜久留，需儘快找到源頭破除。”
他目光投向更深處，略一沉吟，看向伍成玉，語速加快：“你們在此結界內稍作調息，我先行一步探查。”
“你獨自去？下面甚麼情況都不知道，這太冒險了！”尹澤立刻反對。
“此地魔音對你們影響太大，同行反成拖累。”慕言道，“我身負月汐之契，尚能抵擋。唯有儘快解決源頭，方能真正安全。”
說話間，指尖再次拂過玉扣，分出數道凝練的月白光線，如有生命的藤蔓般，纏繞在眾人手腕之上。
“此印可暫保你們心神不受侵蝕，但支撐不了太久。”慕言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伍成玉身上，“護好他們。”
不等伍成玉回應，身形一動，化作一道流光，瞬間脫離了結界，徑直衝入前方那黑暗之中，眨眼間便被吞噬，消失不見。
“慕言！”墨離驚撥出聲，“他就這麼一個人衝過去了？！”
尹澤看著手腕上那縷微光，面色凝重：“慕言定是察覺到了甚麼，才決定獨自前去速戰速決。他讓我們留下，自有他的道理。”
“有甚麼道理？！”伍成玉打斷他，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焦躁，“下面甚麼情況一概不知，他就這般貿然深入！若是……”
後面的話頓住，那股強烈的不安感愈發濃烈，幾乎讓他無法保持冷靜。
伍成玉深吸一口氣：“尹澤，你們留在此處，依託結界固守。我先去接應慕言。”
“我跟你一起去！”墨離立刻道。
“不行。”伍成玉斷然拒絕，“下面情況未明，人多反而容易出事。你們守住此地，便是後援。”
他不容再議，周身仙力湧動，循著慕言消失的方向，毫不猶豫的扎入那黑暗之中。
尹澤想攔已來不及，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的身影消失，憂心忡忡：“這兩人……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