豈有把你們拋下的道理
慕言神色未變,只道:“鎮魔窟坍塌,乃內部自毀禁制被外力引動,臣抵達時已近尾聲。沉淵玄螭,乃臣與左相、喻山兄妹共同擊退。至於臣身邊仙寵,不過一尋常小獸,與諸事無關,仙尊若無實據,還請慎言。”
“慎言?”墨彰仙尊冷笑一聲,“好一個無關,好一個慎言!戰神巧舌如簧,本官自是佩服。然則事實擺在眼前,若非你……”
“墨彰仙尊。”伍成玉倏然出聲打斷,上前一步,與慕言並肩而立,目光銳利地看向墨彰仙尊,“鎮魔窟自毀禁制何人引動尚未查明,仙尊便急於將罪名扣在戰神頭上,是否太過武斷?”
“沉淵之戰,若非戰神及時發現,與我等並肩死戰,幽冥川如今是何光景猶未可知。仙尊不嘉其功,反揪著些許未經證實的猜測大加撻伐,又是何道理?”
他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至於那小獸,不過戰神於雲夢澤隨手所救,本相亦在場,仙尊若連這都要質疑,莫非連本相也一併懷疑了?”
墨彰仙尊被他說得臉色一陣青白,強辯道:“左相何必偷換概念!本官並非質疑左相,只是就事論事。戰神行事向來獨斷專行,難保不會……”
“獨斷專行?”伍成玉嗤笑一聲,“仙尊是指戰神於寂魂谷破除鬼蜮,於沉淵剿滅玄螭,於墮仙崖險死還生之事嗎?”
“若是此等捨生忘死、平定禍亂之舉在仙尊眼中皆是獨斷專行,那不知怎樣的作為,才算是顧全大局?”
殿內一時靜默,不少仙官都面露訝異,看向伍成玉的目光變得微妙起來。
誰不知這位左相向來公私分明,言辭雖時常帶刺,卻從未這樣明顯的偏袒某人。
墨彰仙尊臉色難看,冷笑道:“左相倒是能言善辯,處處為戰神開脫。卻不知左相這般維護,是出於公心,還是另有私誼?”
伍成玉眸光一冷,正欲反駁,御座之上的仙帝卻緩緩開口了。
仙帝的視線先是落在一直沉默的慕言身上,片刻後,緩緩移向伍成玉。那目光深邃難辨,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愛卿方才所言,似乎於戰神之所為,格外瞭解與信任?”
這話問得平淡,卻瞬間讓整個凌霄殿的氣氛變得更加微妙。
所有的仙官都品出了這話裡的深意。
左相與戰神的關係,何時變得如此緊密?這份遠超同僚之誼的維護與信任,又從何而來?
伍成玉心頭一凜,意識到自己方才情急之下,言辭確有過界之處,引起了仙帝的注意。他面上不動聲色,語氣平靜如常:“回帝君。臣與戰神乃同殿為臣,並肩作戰多回,對其人品與能力確有瞭解。”
“方才所言絕無偏私,乃據實以告。墮仙崖與沉淵之事,險象環生,若非戰神臨危不亂,奮力周旋,局勢恐難預料。”
“臣以為,當下之急,非是追究無端猜疑,而應徹查禍亂根源,以防後患。”
仙帝沉默片刻,並未追問,只淡淡道:“左相所言,不無道理。然墮仙崖與沉淵接連生變,絕非偶然。墨彰仙尊之疑慮,亦代表部分仙官之憂。”
他略一沉吟:“據巡天司回稟,近日九雲天邊陲,與墨墟淵接壤之地,多有異常魔氣波動。其性暴戾詭譎,與墮仙崖、沉淵逸散之魔氣隱隱呼應。其源頭,似乎指向天燼淵附近。”
天燼淵三字一出,殿內頓時響起一陣騷動。
此地乃是仙魔大戰時期遺留的一處古戰場,怨氣積鬱,空間不穩,素來是三不管的險惡之地,更因其靠近魔界,敏感非常。
“本君命你二人,即刻前往探查,務必查明源頭。若遇魔患,酌情清除。所需人手物資,可自行調配。”
慕言垂眸,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情緒:“臣,遵旨。”
伍成玉亦道:“臣遵旨。”
二人退出凌霄殿,一路無話。
回到慕言仙府,尹澤和墨離早已等候多時,見他們神色凝重,便知朝會情形不妙。
聽伍成玉簡略說了仙帝旨意與目的地之後,尹澤眉頭緊鎖:“天燼淵?那地方可不太平。這差事棘手得很。”
墨離倒是躍躍欲試:“怕甚麼?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正好本座還沒去過那兒呢!”
伍成玉看向尹澤和墨離,道:“此行兇險難測,你二人……”
話未說完,尹澤便抬手打斷了他,臉上帶著笑意:“打住。知道你們要說甚麼。無非是此行危險,讓我們留在安全之處等候訊息之類的話。”
他收起摺扇,目光在慕言和伍成玉之間轉了轉:“我們共患難這麼久了,從幽冥川到墮仙崖,再到那見鬼的萬魔淵,哪一次不是一起闖過來的?如今哪有把你們拋下,讓你們自己獨自去闖那天燼淵的道理?”
他頓了頓,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道:“再說了,要是讓如霜知道我把你們丟下,自己跑回喻山躲清淨,那丫頭非得跟我急不可。我可不想回去捱罵。”
墨離也立刻附和:“就是就是,本座也要去!大不了本座到時候躲遠點,給你們搖旗吶威,反正別想撇下本座!”
伍成玉看著態度堅決的二人,又看向慕言。
慕言沉吟片刻,終是微微頷首:“既如此,便一同前往,彼此有個照應。”
伍成玉見狀也不再堅持,只道:“好。那便儘快準備,天燼淵附近法則混亂,尋常仙法符籙恐難奏效。”
“這個交給我。”尹澤拍拍胸脯,“我喻山別的不多,就是這些稀奇古怪的法寶和丹藥多得很,我這就傳訊讓家裡送些過來。”
墨離則圍著慕言轉悠:“慕言慕言,那天燼淵到底甚麼樣?是不是真的很可怕?”
慕言並未回答,只是望著窗外流雲,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仙闕,落在了那片遙遠的邊陲之地。
數日後,當眾人真正抵達天燼淵外圍時,才明白何為“法則混亂”。
越靠近天燼淵,周遭環境便顯得愈發異常。
靈氣變得狂暴而躁動,時而熾熱如岩漿噴發,時而陰寒如九幽之風,混亂的能量撕扯著空間,形成無數肉眼可見的扭曲波紋。
大地呈現出焦黑的色澤,龜裂的縫隙中不時湧出岩漿與逸散的魔氣,天空也是昏沉黯淡,彷彿被永恆的塵埃與能量亂流所籠罩。
“這鬼地方……仙元運轉都滯澀了不少。”尹澤揮袖拂開撲面而來的熱風,微微蹙眉。
墨離好奇的打量著四周:“這就是天燼淵?看著倒是挺嚇人。”
眾人謹慎前行,穿過一片嶙峋石林後,眼前景象豁然一變。
只見一道寬達數百丈的裂縫橫亙於大地之上,灼熱的岩漿如河流般在底部奔湧。而令人驚歎的是,就在這裂縫兩側陡峭的崖壁之上,竟然依附著無數房屋殿宇。
這些建築風格粗狂而奇特,層層疊疊,由無數橫跨裂縫的鐵索橋連結,形成了一座規模宏大、充滿危險氣息的空中之城。城中隱約可見人影攢動,氣息混雜。
“這……這是甚麼地方?”墨離驚訝地張大了嘴,“居然有人在這種地方建城?”
尹澤面色凝重:“看城中居民的氣息,似乎是仙魔混血,還有些靈力變異之人。”
正當眾人駐足觀察之際,數道身影自那險峻城池中疾掠而出,落在他們前方不遠處,擋住了去路。
為首者是一名女子,身著赤銅與玄黑交織的勁裝,膚色是常年經受烈火炙烤的蜜色,面容帶著一種野性的俊美,眼神銳利,身後揹負著一把半人高的骨弓。
她身後跟著的十餘人,皆氣息彪悍,眼神警惕排斥,手中兵刃閃爍著幽芒。
那女子打量了眾人一番,聲音強硬:“天界之人?此地不歡迎你們,速速離去。”
伍成玉上前一步,拱手道:“我等並無惡意,乃奉仙帝之命,追蹤異常魔氣源頭至此。敢問閣下是?”
那女子冷哼一聲,並未回答伍成玉的問題,反而將背後的骨弓取下,握在手中。雖未搭箭,卻已散發出駭人的壓迫感:“我不管你們奉誰之命,來自何處。燼城有燼城的規矩,不接待任何外界來客,尤其是天界之人。最後說一次,離開此地。”
她身後眾人也紛紛亮出兵刃,氣氛瞬間劍拔弩張起來。
慕言道:“城中魔氣異常活躍,與近日流竄至天界的魔氣同源。我等只需查明緣由,不會打擾城中居民。”
那女子聞言更是面露譏諷:“查明緣由?然後呢?是像當前那般,將我們這些孽障、雜種再度清掃一遍,還是將燼城也列為需要淨化的魔窟?天界的手段,我們領教得夠多了。”
尹澤試圖緩和氣氛:“姑娘誤會了。我等此行只為追蹤魔氣,絕非……”
“沒甚麼誤會!”那女子打斷他,手中骨弓微微抬起,“三息之內,若不轉身離開,便休怪我等不客氣了。”
她身後之人也隨之逼近一步,濃烈的戰意撲面而來。
伍成玉尚欲開口,那女子已然失去耐心,冷喝道:“三息已過,看來你們是要找死了。”
話音未落,手中骨弓已然張開,一根暗紅色箭矢憑空出現,帶著刺耳的尖嘯,直射伍成玉面門。
伍成玉長槍一掃,點碎那根箭矢,槍身卻被其蘊含的力道震得微微嗡鳴。他眉頭一蹙,心下暗驚此女力道之剛猛。
幾乎在她出手的同時,她身後那些早已按捺不住的戰士們也怒吼著撲了上來。招式狠辣,直取眾人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