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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我真的是野種嗎

2026-05-28 作者:清千辭

我真的是野種嗎

“倒也未必。”玄女視線投向石壁更深處的那片黑暗,那裡有一道幾乎與巖壁融為一體的裂隙,“此石窟乃上古所遺,獨立於外間,唯一出口,在此裂隙之後。”

眾人精神一振,循聲望去。

然而玄女下一句話便讓眾人心沉谷底:“此裂隙之後,直通萬魔淵腹地。”

“萬魔淵?”尹澤臉色瞬間發白,“那個……傳聞中鎮壓了無數上古兇魔,就連仙帝都諱莫如深,從不敢踏足的絕險之地?”

墨離倒吸一口涼氣:“我的天……”

玄女道:“正是。穿過萬魔淵中心區域,有一處傳送法陣,或許尚能運轉。那是此地建造之初,預留的最後生門。只是……能否活著走到那陣法之處,便看爾等造化了。”

伍成玉眉頭緊鎖:“穿過萬魔淵……這與送死何異?”

玄女道:“所以吾說,看爾等造化。”

伍成玉沉吟片刻:“別無他選了麼。”

玄女淡然道:“或許有,但吾不知。吾僅餘殘念於此,能告知爾等的,僅此而已。如何抉擇,在爾等自己。”

慕言始終沉默著。此時,他再次將目光投向壁畫,忽而取出一枚玉簡,指尖仙力流轉,開始將壁上所載內容一一拓印記錄。

玄女靜靜看著他動作,並未阻止。

尹澤見狀,先是一愣,隨即瞭然,嘆道:“是啊……此地所載,至關重要。絕不能令其蒙塵。”

墨離左看看右看看,最終一咬牙:“罷了!橫豎都是死,闖一闖那萬魔淵,總比窩在這裡爛掉強!”

待所有內容盡數錄入,慕言將玉簡收起,看向那裂隙:“走吧。”

尹澤和伍成玉點頭,各自調整氣息,握緊武器。墨離也深吸一口氣,做好了搏命的準備。

就在眾人即將踏入那裂隙時,玄女倏然開口,聲音縹緲得幾乎聽不清。

“切記……萬魔淵內,所見未必為實,所感未必為真。守住本心,或有一線生機……”

話音漸悄,她那本就虛幻的身影如同青煙般緩緩消散,融入了黑暗之中。

踏入裂隙的瞬間,飽含無盡怨念的魔氣便如潮水般撲面而來,瘋狂侵蝕著眾人的護體罡氣。耳邊充斥著無數尖嘯、哀嚎與誘惑的低語。

眼前幻像叢生,心魔蠢蠢欲動。眾人不得不緊守心神,艱難前行。

行至一處相對開闊的山谷時,眾人只覺識海一蕩,周遭景色陡然變幻。

幾乎是同一時間,所有人的腳步都停了下來,眼神陷入不同程度的迷離。萬魔淵的可怕之處,於此盡顯。

伍成玉只覺得周身一輕,竟發現自己身處於一片無邊無際的戰場上。四周喊殺震天,魔影重重,他卻孤身一人,長槍每一次揮出都彷彿打在空處。

慕言的身影在不遠處與魔君激戰,他卻無論如何都無法靠近,只能眼睜睜看著一道致命的攻擊直擊慕言後心。

他不顧一切地衝過去,卻被無形的屏障一次次彈回,肩上的傷口崩裂得愈發嚴重,鮮血染紅衣袍,他渾然不覺。

尹澤則恍惚見到自己回到了喻山,尹如霜氣息全無的躺在寒玉床上,父君與母君面容悲慼的看著他,聲音顫抖:“澤兒……為何未能護好你妹妹……我等唯有你們這一雙兒女啊……”

墨離眼前景象更是光怪陸離。他恍惚間重歸幽冥川,力量完全恢復,甚至更甚往昔。腳下匍匐著萬千幽冥生靈,連慕言也垂首立於階下,恭敬稱他“尊主”。

他志得意滿,放聲大笑,卻總覺得心底空落落的,似乎遺忘了甚麼極其重要的事物。

而慕言,在邁入那扭曲力場的中心時,只覺意識有片刻恍惚,再定睛看時,周遭那荒蕪景象盡數褪去。

午後暖陽透過籬笆,灑在小小的院落裡。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柴火味與飯菜香。幾隻土雞在角落啄食,發出咕咕的聲響。

他低頭,看見一雙沾著泥點的,屬於孩童的布鞋,還有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裙。

“丫頭!傻站著幹啥呢?快過來吃飯了!”一個溫和爽利的聲音從屋內傳來。

慕言,或者說,此刻還是垂髻幼童的她,下意識應了一聲:“哎,來了,娘。”

她邁著小短腿跑進屋內,灶臺上擺著簡單的飯菜,冒著熱氣。

一個穿著布衣的婦人正背對著她盛飯,身形不算高大,卻給人一種無比踏實溫暖的感覺。

“又跑哪兒野去了?看這一身泥。”

婦人轉過身來,面容慈祥,眼角已經帶上細紋,眼神卻十分明亮,伸手自然的替小慕言拍打著衣角的塵土。

“就在村口河邊看了看小魚……”小慕言低聲回道。

“萍姑,你家丫頭真是越來越水靈了,瞧這眼睛,跟會說話似得。”對面院牆頭,一個正在曬菜乾的嬸子笑著搭話。

被喚作萍姑的婦人笑著應了聲,將碗筷放在院中小木桌上,招呼著小慕言:“快洗洗手,今兒個娘給你蒸了蛋羹。”

小慕言乖乖跑去木盆邊洗手,一邊洗一邊奶聲奶氣地問:“娘,爹甚麼時候回來呀?”

萍姑端菜的手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道:“爹去鎮上做工了,賺了錢就給丫頭買花衣裳穿。快吃吧。”

外頭路上傳來幾個村民的議論聲。

“聽說沒?村東頭老李家媳婦又添了個賠錢貨!嘖,這都第三個了……”

“閨女咋了?我看萍姑一個人帶著丫頭,不也把日子過得挺好?”

“那能一樣?沒個帶把的,終究是絕戶了唄。她當初要是生個兒子,她男人說不定也不會出去跑船遇上風浪。所以啊,這就是命……”

聲音漸遠。

小慕言似懂非懂地抬起頭,看向萍姑。萍姑卻像是沒聽見般,將蒸得嫩滑的蛋羹舀到她碗裡,柔聲道:“快吃,涼了就腥了。”

小慕言低下頭,乖乖吃飯。陽光透過樹葉縫隙,在她烏黑的發頂跳躍。

*

天色漸晚,小院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小小的身影拖著步子挪了進來,不再是出去時的歡快。

她頭髮散亂,沾著草屑,原本乾淨的臉上多了幾道灰痕。嘴角破了一處,滲著血絲,身上的衣裙也被扯破了口子,露出底下細弱胳膊上的青紫掐痕。

正坐在院內藉著最後天光縫補衣物的萍姑聞聲抬頭,手中針線一下子落在膝上。

她連忙起身,幾步走到小慕言面前,蹲下身,手有些發顫地撫上她嘴角的傷:“這……這是咋弄的?又跟人打架了?”

小慕言低下頭,手指捏著衣角,不吭聲。

萍姑又氣又急,拉著她到水盆邊,用布巾小心擦拭著她臉上的汙漬,聲音帶著哽咽:“跟你說過多少回,別理那些混賬話,別跟他們動手……咱娘倆過咱自己的日子,他們愛說啥說啥去,怎麼就是不聽話……”

布巾碰到傷口,小慕言疼得縮了一下,卻仍舊倔強地抿著嘴。

萍姑見她這副模樣,又是心疼又是無奈,嘆了口氣,轉身去屋內翻找傷藥。

那是最普通的草藥碾成的粉末,用一個小陶罐裝著,已經所剩無幾。

她小心翼翼地給小慕言上藥,動作輕柔:“這次又是為啥?誰家的娃又嘴欠了?”

小慕言依舊低著頭,半晌,才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嘟囔:“張二狗他們……他們說我是沒爹的野種,說娘是、是剋夫的掃把星……”

她聲音越說越小,眼淚啪嗒啪嗒落下來,砸在泥地裡,洇開小小的深色印記。

“我讓他們閉嘴,他們不聽,還笑,我就……”

萍姑手上動作一頓,眼眶瞬間通紅。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手上的動作,聲音沙啞:“傻丫頭,他們說他們的,娘又不會少塊肉。你跟他們較甚麼勁?看把自己弄成這樣……”

“他們罵我沒關係。”小慕言抬起頭看著她,聲音執拗而憤怒,“可是他們不能罵你!娘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他們憑甚麼罵你!”

萍姑看著她淚眼婆娑的模樣,心口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澀與暖意交織翻湧。

她一把將小慕言摟進懷裡:“傻孩子……孃的傻丫頭啊……”

小慕言埋在萍姑溫暖的懷抱裡,聞著她身上熟悉的氣息,一直強忍的委屈終於決堤,小聲抽泣起來。

萍姑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道:“以後不許這樣了,聽見沒?娘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比甚麼都強。那些話,娘不在意。”

小慕言在她懷中搖頭,悶聲道:“他們再說,我還打……”

“你呀……”萍姑滿是無奈,最終只是更緊地抱緊了她。

夜裡,萍姑坐在炕頭,就著昏暗的燭光,仔細檢查著小慕言身上其他地方的傷,將藥膏塗抹在那些青紫上。小慕言乖乖坐著,偶爾疼得瑟縮,卻不再哭鬧。

“娘。”她忽而開口問道,“我真的是野種嗎?”

萍姑手一顫,藥罐差點脫手。她放下藥罐,認真的看著小慕言的眼睛:“胡說,你就是孃的孩子。既然你來到孃的身邊,那就是老天爺賜給孃的寶貝。”

“那……我爹孃為啥不要我?”

“興許……他們有他們的難處。”萍姑替她拉好衣裳,吹滅了燭火,摟著她躺下,“睡吧,別想那麼多。有娘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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