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
隨著慕言凌厲的一劍斬下,玄螭九顆頭顱傷痕累累,魔血染紅了巖地,龐大的身軀再也無法支撐,轟然倒地。
“慕言……你……”
隨著最後一聲不甘的低語落下,它的身軀迅速崩解,化作漫天魔氣,只餘下一縷極淡的黑煙,悄無聲息的滲入岩石縫隙,消失不見。
伍成玉收槍而立,看著玄螭消散的地方,冷冷道:“不自量力。”
尹澤也收攏了摺扇,嫌棄的將扇面上沾染的魔血抹去。
慕言的視線未在玄螭消散處停留,轉向那處封印。
他雙手結印,隨著他的動作,精純平和的仙力緩緩注入。內裡狂暴的能量彷彿遇到了剋星,躁動開始平息。那封印在這力量加持下,漸漸變得穩固,細微的裂痕悄然彌合。
就在這時,伍成玉和尹澤似有所感,幾乎同時轉頭望向側後方通道。
“住手!何人擅闖沉淵禁地!”
一聲厲喝落下,數道身影急速掠來,落在眾人不遠處。為首的是一位面容枯槁的老者,身著幽冥長老袍服,身後跟著幾名將領。
“天界之人?”老者感受到他們身上的氣息,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爾等為何擅闖我幽冥禁地?意欲何為?!”
他身後的將領們紛紛握緊了武器。
伍成玉上前一步,拱手道:“玄螭於寂魂谷作亂,逃至此處衝擊沉淵封印,意圖引發六界動盪。我等追蹤至此,已將其誅滅。此刻正在加固封印,以防不測。”
老者眉頭緊鎖,顯然並未完全相信伍成玉的話。他掃視周圍戰鬥留下的痕跡和尚未散盡的魔氣,又看向正在施法的慕言。
“我幽冥之事,何須天界插手?爾等……”
話未說完,一直被眾人無視的墨點,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用爪子拍了拍地面:“嘁。家都快被人端了,還在這裡問東問西、磨磨唧唧。要不是我們來得及時,那醜八怪早把你們這封印打破了!到時候幽冥大亂,看你們找誰哭去!還敢在這質問?先管好自家後院吧!”
墨點這帶著濃濃嫌棄的聲音,在這劍拔弩張的氣氛中顯得格外突兀。
老者被一隻小黑狗崽劈頭蓋臉一頓數落,臉色頓時更加難看,剛想呵斥這不知天高地厚的畜生,目光卻驟然凝固在墨點身上。
他看著墨點,尤其是它那雙純粹得如同墨玉,此刻正帶著不滿瞪視他的眼睛,還有那額心若隱若現的淡銀色環形印記輪廓,以及身上的氣息……
“少……少主?是您?!您怎麼會在這裡,還變成了這般模樣?!”老者的目光驚疑不定,在墨點和慕言等人身上來回掃視。
“少主?”
“少主?!”
“甚麼少主?”
眾人皆是一愣,目光瞬間聚焦在慕言腳邊那隻炸著毛的小黑獸身上。
墨點自己也懵了,用爪子撓了撓耳朵,眼中滿是不解:“少主?甚麼少主?老頭,你認錯了吧?本座叫墨點,是慕言撿……呃,是慕言仙君的夥伴。”
老者卻恍若未聞,激動地向前一步:“不會錯。這氣息雖然微弱,但絕對是幽冥王族最純正的墨麒麟本源。”
“還有您額上的印記,雖然形態有異,但老夫絕不會認錯。您是我幽冥川失蹤已久的少主,墨離殿下啊!”
他身後的將領們臉上紛紛露出驚喜之色,齊刷刷朝墨點行了一禮。
“墨離?”尹澤重複著這個名字,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表情古怪。
伍成玉亦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呵……沒想到我們這隨便一撿,就撿了個了不得的傢伙。”
慕言剛完成封印加固,見眾人異樣,面上神色未變,看向那位激動的老者,解釋道:“它於雲夢澤遇險,救下時記憶有損。我等未知其身份。”
老者聞言,眼中滿是自責:“原來如此。難怪我等遍尋六界,都尋不到半點蹤跡。都以為少主已在那場動亂中……”
“多謝仙君仗義相救,此恩幽冥川上下銘記於心。”他對著慕言深深一揖,又看向墨點,懇求道,“少主勿憂,老夫乃幽冥長老。既已尋回少主,請少主即刻隨我等返回幽冥殿。尊主若知您尚在,必定……”
墨點,不,墨離。
它被這陣仗弄得更加茫然,下意識後退一步,躲到慕言身後,用爪子緊緊扒住慕言衣袍。
慕言感受到袍角重量,垂眸瞥了一眼那團毛茸茸的小東西一眼,無意間將身形站穩了些,恰好擋住了幽冥長老的視線。
墨離探出個小腦袋,警惕的看著長老:“回甚麼殿?本座不認識你,本座要跟著慕言。”
幽冥長老道:“少主,您身份尊貴,豈能……”
“甚麼尊貴不尊貴,本座說不去就不去!”墨離對長老齜了齜牙,“休想強迫本座!”
幽冥長老看著墨離那副賴定慕言的模樣,心中明白強求不得。他重重嘆了一口氣,轉向慕言,再次一揖。
“仙君,少主如今記憶未復,對我等心存戒備。老夫斗膽懇請仙君一行,屈尊隨我等前往幽冥殿小敘。”
“一來,尊主亟盼少主訊息。二來,幽冥川也需當面謝過仙君救主之恩。待少主記憶恢復些許,再定奪去留,如何?”頓了頓,又補充道,“仙君放心,幽冥川絕無惡意。”
墨離一聽,耳朵立刻豎了起來,昂頭看向慕言:“慕言,你去嗎?你要是不去,本座死也不跟他們走!”
慕言沉吟片刻,終於開口:“好。”
幽冥長老聞言大喜過望,連連道謝,身後的將領們也鬆了口氣。
墨離見慕言答應,立刻又恢復了那副傲嬌模樣:“哼。既然慕言答應了,那本座就勉為其難去看看吧。不過說好了,本座可不是甚麼少主,本座是墨點!”
幽冥長老看著自家少主這副模樣,又是好笑又是心酸,只能連連應道:“是是是,墨點少主,請隨老夫來。”
一行人在幽冥長老的引領下,朝著幽冥殿而去。
幽冥殿不似想象中那般陰森可怖,反而莊嚴肅穆,以深色木料與玄石構築,其宏偉令置身其中者頓覺自身渺小。
殿內主位上,端坐著兩個氣度不凡的身影。
其中一名男子面色剛毅,眼神深邃,正是幽冥尊主。他身旁的女子,容貌絕美,帶著久居高位的雍容,正是尊主夫人。當二人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那被慕言抱在臂彎裡,四處張望的小黑獸上時,空氣彷彿凝固。
“離兒?”
尊主夫人聲音顫抖,甚至不顧儀態,提著裙襬自階上奔下。幽冥尊主雖依舊維持著威嚴,但緊握的拳頭和微微發紅的眼眶,也洩露了他內心的激盪。
“是少主。”幽冥長老稟報道。
墨離被這陣仗嚇得又往慕言懷裡縮了縮,警惕的看著衝過來的女子。
尊主夫人走到近前,淚水漣漣:“我的離兒……真的是你……母君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幽冥尊主也大步走了過來,在墨離身上掃視片刻,目光最終落在它額心那印記上,眉頭微蹙:“離兒,你怎麼變成如此形態?”
慕言放下它,解釋道:“救下它時,體內魔氣狂暴失控,本源瀕臨崩潰。為穩住其魔氣,護其本源,故以鎖靈環暫時壓制,帶回仙府以仙力疏導調養。”
“原來如此。”幽冥尊主恍然,眼中的壓迫感瞬間消散,對著慕言鄭重拱手一禮,“仙君大恩。若非仙君及時出手相助,又以此護住離兒本源,犬子恐怕早已……請受本尊一拜。”
尊主夫人也跟著行禮:“多謝仙君救我兒性命。此恩幽冥川永世不忘。”
“不必。”慕言抬手虛扶,止住了他們的動作。
尊主夫人心疼的看著地上的墨離,伸出手撫上了它的頭頂:“離兒受苦了,讓母君看看,瘦了沒有……”
墨離被她摸得渾身不自在,耳朵抖了抖,想躲開又覺得似乎不太好,只能彆扭的僵在原地,小聲嘀咕:“本座挺好的,有慕言在……”
幽冥尊主道:“這鎖靈環可能解下?回到幽冥川,有本尊與眾長老在,定能護離兒周全,慢慢祛除體內隱患。”
墨離抬頭看向慕言。
慕言微微頷首,抬手虛空一點,那鎖靈環頓時化作一道流光,沒入袖中消失不見。
在鎖靈環解除的剎那,一股磅礴的魔氣驟然從墨離身體內爆發出來,柔和的光芒瞬間將它籠罩。隨著光芒散去,一個人影出現在原地。
他身量頗高,幾乎與慕言齊平,身形精瘦挺拔,穿著一身玄色勁裝。一頭墨色長髮用髮帶高高束起,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額心處,原本淡銀色的環狀印記變得更加清晰精緻,散發著內斂的微光。
他的面容俊朗,那雙墨玉般的眼睛此刻還帶著一絲茫然,更顯生動。
墨離顯然還沒適應突然恢復的人身,身形晃了晃,腳下趔趄,下意識就朝離他最近的慕言歪去。慕言反應極快,伸手穩穩扶住了他的手臂。
“……謝了。”
墨離站穩身形,抽回手,臉色微紅。他低頭打量了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臉,面上滿是新奇。
尊主夫人一把將還有些懵的墨離摟入懷中,眼淚簌簌落下:“太好了……真的是我的離兒……”
墨離被她抱得有些喘不過氣,有些不自在的扭了扭:“……你……你先鬆開本座……”
待掙開了母君的懷抱,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向一旁靜立的慕言,看到他那依舊平靜的臉,心中莫名安定了些。
他清了清嗓子,恢復了那股傲氣的樣子,朝著慕言抬了抬下巴:“慕言,你看,本座變回來了!是不是比之前威武多了?”
慕言淡淡應了一句:“嗯。沒叫小黑,是明智之舉。”
墨離:“……”
他剛找回來的一點氣勢瞬間被這句話打回原形,臉漲得通紅,氣鼓鼓的瞪著慕言:“慕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