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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南荒沼澤(五)

2026-05-28 作者:斑斕拾貳

南荒沼澤(五)

我沉默走在大道上,走到一株海棠樹下,頭頂一個破空的聲響襲來,我伸手,先抓住了落下來的東西,繼而有些無奈的抬頭去看。

蘇木荇抓著把瓜子支著腿坐在樹杈上,歪著頭笑的眉眼彎彎:“面色這麼差,沒接受你的道謝?”

我將他丟下來砸我的扇子橫著拿在手裡,沒說話,低頭往寢殿走了。

身後似落葉一般輕輕落下個東西,沒走兩步我手裡的扇子被人抽走了,蘇木荇一手手肘撐在我肩上一手唰的展開扇子遮住了太陽光,道:“不爽?不爽去打他一頓。”

我低頭道:“我可能是個很差勁的魔。”

蘇木荇嗤笑了聲:“你確實挺差勁的,我沒見過哪個魔像你這麼天真爛漫的。”

我想起了一件事,我在他口袋了掏了掏沒掏出甚麼水果,只能掏出一把瓜子,邊磕邊道:“蘇木荇,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女的?”

蘇木荇從我手心拿了一顆瓜子,語氣平常道:“從何說起?”

我斜他一眼,道:“你問了魔老師問題,我覺得這是渺滄一粟瞎編的。你當時沒把我帶回來,只是想起魔老師說的那句,臉是我的自然看不出端倪,但身子又被衣服擋著,我又從未和你一起洗過澡,所以你懷疑了。”

蘇木荇略一挑眉,眼睛亮亮的歪頭看我:“繼續。”

我哼了一聲:“但是你若把我抱回來,你要查你這疑問,你我兄弟情深,你自下不去手,索性把我扔給言卿,靜待事情發展,反正是她動手,和你沒甚麼關係。”

蘇木荇眉頭挑的更高了,左左右右看了我一圈:“你去若淮那兒幹嘛了?突然腦子開竅了。”

我沉默了會兒,看向他道:“蘇木荇,你是個外熱內冷的鬼,我真拿你當朋友。”

蘇木荇磕著瓜子的手頓了一下,無辜道:“我是個鬼,裡頭自然是冷的,你這話說的,難道我沒拿你當朋友嗎?”

我道:“你拿我當朋友,七分的,最高了。你心頭沒有十分的朋友。”

蘇木荇頓住了步子。

我走了兩步,見他沒有跟上來,回頭看他:“怎麼不走了?”

蘇木荇展開扇子搖了搖,嘆道:“人與人相交,還是不要說的那麼明白的好。會很沒意思。”

我頷首:“好。那我說明白,我不論是男是女,我都不想你試探我,我不喜歡。”

我繼續道:“朋友的試探很尖銳。我拿你當朋友,以後回去了,你若願意,我們仍可以當朋友。”

蘇木荇一愣,良久,眉眼垂下去嗤笑了聲:“好。”

我看了看天色,摸肚子:“我們去吃飯罷。”

蘇木荇笑的鬼枝亂顫,嘆了聲你怎麼吃飯那麼準時,便走了過來,像以往一樣手肘撐在我的肩頭,倚著我走路:“走吧。我的真朋友。”

走了一段時間,他斜著眼撇我,看見了自己的動作:“你若是個女的,我這樣,豈不是很不好?”

我也斜他一眼:“是男的你這樣也不好。”

他又笑了:“哪裡不好,我是個鬼,又不重。走路很累啊,這裡又不像幽安淵能飄。”說罷,看著我的表情,言之鑿鑿,“我沒試探你,我這是直接問的。”

我不說話。

他拿了扇子挑了我下顎,上下看了看:“你若是個姑娘,倒是個——”

我將他扇子開啟,揉了揉下顎,怒道:“不許再說我是個姑娘!”

他摺扇敲了敲手心,忍俊不禁:“好好,小四,你不是個姑娘,你若是個姑娘,你這模樣的,我到時一定把你娶回幽安淵,讓你當我的王妃。”

我當時聽罷心頭一驚。略有一絲心虛,因為我和蘇木荇已經有了三四年一起闖禍受罰的革命友誼,我其實對他沒有歹心了,頂多只會欣賞欣賞他的美貌,偶爾跟著他混點好吃好喝的,他那麼說,我心頭忐忑了好些天,生怕他是認真的。

但當他跟他兩個哥哥爭鬼王位因為鬼族動盪受困於湯漿槐池,我聽到訊息去救他時,兩個一身狼狽蹲在湖邊,我自是個姑娘身,他開玩笑說如此大恩,只有以身相許了。繼而我兩面面相覷,想到了一些畫面,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詭異的惡寒和不忍直視。

在魔老師課堂發生的事情之後,聖覺,我親愛的覺哥,他想必是得到了甚麼訊息,他看我的目光格外之沉重格外之憐愛,以至有一段時間他經常攜了我手去渺滄荒川藏書通天閣地下三層徘徊。

渺滄荒川因為肩負著對五族花骨朵的通識教育,所以書格外的多,這座通天閣上十八層下十八層,傲然聳立,佔地面積亦廣,我不是很喜歡來這裡,因為蘇木荇這隻鬼他經常到處亂飄,等我看完了書出來他必定不知道飄去哪裡睡著了,而他這隻鬼的睡眠質量極其優異,尋常是叫不醒的,要在浩瀚書海找到睡著的他,是個很費時間和精力的事。

九幽之大,是個很包容寬從的世界。通天藏書閣地下三層甲丁區是個很奇妙的地方,它主要放著一些關於同性道侶的文獻。一些關於兄弟之間怎麼深入溝通感情,怎麼溝通感情會比較快樂,或者在這溝通感情之時會用到一些甚麼東西會更加快樂的知識。

靈醫仙終於不能再糊弄他們少聖主了,狠狠心把自己從這兩年多關於魔的研究裡解放出來了。他們那日把我那個裝飾品檢查了,又因沒見過魔的太過驚奇發出聲音被我的死對頭若淮聽見了。

我的死對頭若淮是一個不染纖塵心地霽月的神,他見不得這種當著他面侮辱旁人的行為,將他們趕出去了。所以靈醫仙並沒有格外的仔細檢驗,以至委婉得出的這個有和沒有相差不大的結論,是基於我是一個男魔的生理構造而言的,而不是真的發現那是個裝飾品說的。這樣看他們的目光也算得上毒辣,畢竟有和沒有相差不大這話聽起來和那是一個裝飾品意思差不多。

精靈族是個自由奔放的種族,對某些方面的研究算得上前沿,連他們的靈醫仙都說沒救了,聖覺很是沉重了一段時間。又在看見我和蘇木荇勾肩搭背狼狽為奸欺負若淮桀桀怪笑之時,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不錯,就算受了若淮那樣的大恩,我還是去欺負若淮了。主要我是個不願欠人情的魔,沒有報恩的機會創造機會也是要報的,我將以前一個月欺負若淮一兩次的頻率提高到了一個月十五次,當了個正經事辦。給自己制定了計劃,想讓他冷冰冰說出那句:我對你的所求,就是從今以後再不要來煩我,或是再不要出現在我面前之類的話,然後我便會十分上道的麻溜的滾走,在他漫漫仙途再不去煩他礙他眼,讓他這隻傲然枝頭的寒梅獨自清美。

但我明顯低估了若淮這虛懷若谷的心境和之前我對他長達一年多的訓練,他比之前更淡定了。以往我尚能惹他冷冷掃我一眼,或是氣息沉重冷冷抽出玉衡給我一劍,現在就算我桀桀怪笑撐在他肩頭讓他餵我吃飯,他也面不改色,雪白的臉上一絲波瀾不起。

我尚記得那日是個風和日麗的下午,我坐在執禮尊者拿錢來修好的飯廳裡,一邊拿著筷子夾著若淮飯盤裡的菜旁若無人大嚼特嚼,一邊鬱郁在想我還能出個甚麼新招式才能見著若淮臉上有其他表情。蘇木荇坐在我對面捧著一本冊子在看,他最近沉迷於一種制夢的術法,學習欲空前絕後甚至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他津津有味翻了一頁,而後嘭的拍了一下桌子:“豈有此理!”

我撐著頭去看他,聖覺也擱下筷子去看他,唯他馬首是瞻的幾個同窗也去看他。

蘇木荇將那本書冊攤開到聖覺面前,那裡有些細細的齒痕,像是被人撕走了一頁:“這些神神魔魔妖妖精靈的有沒有天理了,看到個寫雙修的都要撕了帶回被窩了?!”

他把鬼擇出去顯得很大義凜然,罵罵咧咧,十分氣憤:“別人要不要看了!不要臉!”

這確實是個常態,雖然渺滄荒川有專門寫這類的,但五族的青年才俊想必都是很要臉的,要去專門借一兩本拉不下臉臊得慌,看多了又反而索然無味,所以要是某個正經書裡穿插著,便讓人愛不釋手很想佔為己有。

聖覺接過看了看,奇怪道:“這是兩個男子呢,也許這一段寫的不是雙修。”

聖覺,他這個崇尚自由的精靈族少聖主,他明顯沒有我們在坐的涉獵廣泛,聽到他這麼說,不論是剛對其表示了興趣的蘇木荇,還是正在夾若淮碗裡菜的我,都陷入了沉默。連坐在我們這桌跟著蘇木荇混吃混喝渺滄一粟忠實讀者的幾個同窗,也都陷入了沉默。

我的覺哥他絲毫沒有察覺到不對,他繼續道:“難道兩個男子也能雙修嗎。”

蘇木荇是個很熱衷於招貓逗狗的角色,他腆著那副美豔的臉,看著覺哥那副懵懂聖潔的樣子,扭捏道:“阿覺,你如此單純,大哥我想和你睏覺。”

我一貫和蘇木荇狼狽為奸,知道他這是戲癮上來了,將筷子嘭的拍在桌面,對他惡狠狠道:“你要和誰睏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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