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小徑分岔的花園(五)(營養液):納努克:鐵墓沒了,牛牛你的
壞了,怎麼偏偏是這個時候?
丹恆心想。
他想起自己上次退出模擬宇宙時,卡在哪個時間點了,是那刻夏老師讓他進入大地泰坦試煉的關頭。
迄今為止,丹恆已經反覆當上過大地泰坦,每一次試煉的內容都不一樣,但他都能憑藉自己的武力和智慧,有驚無險地闖過去。
而這一次,也許是模擬宇宙檢測到他內心的慌亂和焦躁,竟然挑出了一個丹恆現在最不想見到的麻煩敵人,擋在了丹恆的必經之路上。
那就是每任持明龍尊在轉生之前,都會在內心世界對峙的心魔。
面對這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敵人,丹恆手持擊雲長槍,壓低了身形,沉聲說道:
“退下,我現在沒時間和你鬥。”
心魔換了個模樣,不再是他父親丹楓的外表。但那蠱惑人的語氣、挑動神經的口吻,依然和百年前如出一轍。
“丹恆,我能理解你現在的心情。你的朋友們在模擬宇宙內遭遇了不測,生死不明,你急著去救他們。但你難道就不想知道,自己面臨的是何等恐怖的敵人嗎?”
“你知道?”
心魔吐出了一個堪稱禁忌的名字。
丹恆瞬間壓下了眉眼:“不可能,你在撒謊。”
天才俱樂部第四席,寂靜領主,波爾卡·卡卡目,寰宇間如雷貫耳的大人物,怎麼會無緣無故找上那刻夏還有兩個無名客?
“排除所有錯誤的選項,最不可能的就是正確的選項。否則誰能控制住天才們的模擬宇宙?誰能讓穹和三月無法登出系統埋頭躲閃?誰能逼得那刻夏束手無策放棄抵抗?”
丹恆抿了抿唇,意識到心魔所說的並非胡編亂造,確實有一定的可信度。
而假如敵人是波爾卡·卡卡目,丹恆一個愣頭青撞上去,結果無非只有一種,死亡。
心魔見丹恆沉默了下來,笑了笑,接著循循善誘道:
“我沒必要騙你。我雖是你的反面,卻和你同心一體,和你的父親丹楓也同心一體。你死了,你們死了,我也會死。”
“所以何必上門送死呢?趁你現在還沒有被波爾卡·卡卡目檢索,我勸你儘快登出模擬宇宙的系統,退出這個是非之地。”
“想想你的父親丹楓,想想你的妹妹白露,再想想你的族人們。你若是死了,他們該有多難過?丹恆,你是個聰明的孩子,從小就懂得權衡利弊,審時度勢,不至於在這種事上昏了頭。”
他滿心期待地看著丹恆,片刻後,卻聽見丹恆開口道:
“我總得試試。”
心魔露出了毫不意外的神情。
“我就知道,像你這種高道德的孩子,總是惦記著所謂的同伴情。要是因為我的勸說就打起了退堂鼓,我反倒還會以為你是醞釀起甚麼壞主意了。”
丹恆狐疑:“你就這麼平靜地接受了我的選擇?”
“我阻止不了你。”
心魔苦笑了一聲。
“你是身體的主人,而我連觸碰的資格都沒有,只能被關在龍心裡,看著你乘坐公司艦船去往銀河各地;看著你登上星穹列車成為夢寐以求的無名客;看著你和他們兩人結為好友,一同戰鬥,交託後背……”
心魔的語氣中染上了酸溜溜的味道,而後突然止住了話音:
“抱歉,我說的太多了。總而言之,我沒有試圖阻止你去救他們。但你太弱了,丹恆,你弱得還打不過波爾卡·卡卡目的一根小拇指。”
心魔以手作爪,剖開自己的胸膛,掏出了一枚大地的火種。
“這枚火種裡有歷代龍尊的全部力量,不要用那種驚訝的眼神看著我,我並非吝嗇之輩,待你吸收火種,便能綻放出更強大的力量。如此,你在波爾卡·卡卡目的手術刀下,方能有還手的餘地。”
心魔大方地將火種丟給了丹恆,丹恆抬手接過。
“大地的試煉,就是這個?”
“我無意為難你,等你把火種吸收了,大地的試煉也就透過了。”
無名客的眸光閃爍不定,腦中似在天人交戰。
“我感受到了,這枚火種裡,有大地的厚重,古海的浪花,持明的輪迴,不朽的波動……”
“沒錯,就是這樣。”
“我聽見了,有許多道龍尊的聲音在我耳邊響了起來,訴說著持明族長的重擔,鎮壓建木的使命,以及繁衍後代的執念……”
“沒錯,你聽得很仔細。”
“最後,我還看到了——有一隻陰溝裡的老鼠,覬覦身體主人的生活,妄想得透過偷樑換柱取代他,即便過了百年依然死性不改。”
心魔意識到了丹恆說了甚麼,猛地扭頭,怒目而視。
“丹恆!!!你!!!”
假如是丹楓站在這裡,就要為長子的精彩表現拍手叫好了。
“你竟敢耍我?”
丹恆毫不畏懼地回道:“你既然敢騙我,我為甚麼不敢耍你?”
他將大地火種重重丟在地上,摔得粉碎。
“倘若我吸收了裡面的力量,你便有機會趁機奪舍,取代我的意志。這不是你們心魔一直耿耿於懷的夙願嗎?抱歉,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本來還人模人樣的心魔,在一聲憤怒的咆哮中染上了黑色的火焰,化為了龍形狀的怪物,朝丹恆撲了上去!
“總算露出真面目了嗎?”
丹恆不慌不忙,長槍往上一挑,躲過心魔的重擊,瞥準對方的逆鱗所在處,一擊貫穿,直接控住了對方的死xue。
“啊啊啊啊啊!你,你怎會變得如此之強?我們明明實力相當……”
丹恆解答道:“因為你只為自己而戰,而我,是為了同伴而戰!”
他往下重重一壓,心魔四分五裂,化為灰燼,崩散在了空氣中。
真正的大地火種自他的殘灰中逐漸凝聚,飛進了丹恆的體內,在一陣耀眼的白光中,為丹恆賦予了新的力量和形態。
大地的試煉,成功透過了。
丹恆顧不上檢視自己的外表,馬不停蹄,提著槍奔進了光明的門內。
而在門後是翁法羅斯的數大世界,和他幾天前進來時的場景截然相反。
一切都彷彿在末日中,記憶的碎片四處流散,播放著不同的畫面,丹恆波在記憶的迷宮中匆匆尋找,終於找到了和同伴們相關的訊息。
心魔在這件事上沒有騙他,他們的敵人的確是強悍的寂靜領主,波爾卡·卡卡目,丹恆的心往下沉了沉。
由此看來,引來寂靜領主的是那刻夏老師。
他現在怎麼樣?文弱的學術分子,打也打不過,跑也跑不快,怎麼看都是能被一刀了結的樣子。
還有三月,為甚麼從外界觀察,她像睡著了一樣?難道是已經陷入了昏迷的狀態,亦或者更嚴重的……
穹看上去倒是受了點輕傷,但丹恆尤其擔心他體內的星核,這絕對是個不穩定的因素,隨時都可能引爆,引來更大的禍患。
一句話總結,沒一個讓他省心的。
丹恆撥開面前的記憶碎片,想從其他的碎片上找找那刻夏和同伴們如今身在何處。
一隻藍粉色的水母忽然從他的視野死角處竄了出來。
“甚麼東西?!”
丹恆警惕地看過去,而那水母面對他的鋒利槍尖,沒有任何害怕的情緒,反而四處亂遊,就差上去激動地貼貼了。
“你是……三月?”
水母上下游動,丹恆看出了這是點頭的意思。
“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
水母沒長嘴,一時半會說不清楚。丹恆問了也是白問,跟著三月七意識化作的憶靈,找到了他們的藏身之處。
“那刻夏老師!穹!你們還好嗎?”
穹在山洞裡像個野人一樣,正在嘗試鑽木取火,聽到聲音抬頭看見丹恆老師的身影,下巴張得老大,懷裡的木柴一下子掉到地上,砸中了他的雙腳,發出了猴子似的驚叫:
“丹恆老師,你怎麼也和三月一樣,揹著我超進化了???”
丹恆一開始不解其意,而後看見三月七現在的模樣,恍然大悟。
穹:“就我一個人是原始面板了。”
那刻夏:“你聲音再大點,把波爾卡招過來,你就能上戰損裝了。運氣再差點,死人裝也能一起穿上。”
穹縮了縮脖子,不敢高聲語了。
丹恆大步走過來,坐在那刻夏的對面,在幾人的科普中瞭解了寂靜領主事件的前因後果。
那刻夏雖然人在山洞坐,但並非等死的原始人,也在暗搓搓努力,在波爾卡發現不了的前提下,嘗試和外界取得聯絡,丹恆就是一個送上門來的突破口。
“波爾卡·卡卡目的目標是天才們的金鑰……應星叔也有暴露在她視野中的危險。”丹恆憂心忡忡地說。
“你想多了,應星恰恰最不需要擔心。”
那刻夏用木棍撥著泥土,敘述著波爾卡·卡卡目當前的戰績,帶著一種淡淡的死感:
“黑塔的胸口被捅了個對穿,小黑塔人偶全部報廢;螺絲咕姆只剩下主軀幹的機械組織,螺絲星的機械烈陽也徹底失去了光芒……”
“波爾卡·卡卡目,這個殺伐果斷的瘋女人,就是博識尊專為天才設計的劊子手。”
假如是對戰其他命途的令使,波爾卡·卡卡目也許在短時間內取得不了如此輝煌的戰績,實力不俗的黑塔和螺絲咕姆都敗在了她的手下,重傷瀕死。
奈何她對上的都是智識側的天才,寂靜領主使出全力來,一招全知域疊加因果律,就能將他們掀得人仰馬翻。
“現在,除了應星之外,我們只剩下了阮·梅和斯蒂芬·勞埃德。”
那刻夏頓了頓,“阮·梅不好說,但以我對斯蒂芬那傢伙的瞭解,他恐怕是堅持時間最短的那個,還沒等波爾卡找上門來,自己就先把金鑰丟出去跑路了。”
說的好像那刻夏不是主動丟金鑰的一樣。
“除了被動等死,我們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
“有啊,主動出擊,拖住波爾卡的腳步,你能做到嗎?”
“那刻夏老師,您別開玩笑了。”
“我沒有開玩笑,我是說真的。模擬宇宙是個好東西,假如能把訊息放出去,讓所有人都知道,只要集齊了全部金鑰,就能掌握這臺恐怖的大傢伙,在銀河稱霸稱雄……”
“屆時,湊上來打探的各方勢力,雖然不能完全阻止她,但也足夠波爾卡吃一壺了。”
那刻夏滔滔不絕,說得手舞足蹈,唾沫橫飛:
“我最鐘意的是納努克的反物質軍團。我就不相信,毀滅星神難道對於被天才們牛走的鐵墓就這麼放下了嗎?祂難道不想擁有一個對智識的新絕滅大君嗎?祂難道就不想對高高在上的博識尊使出痛徹心扉的連環肘嗎?!”
驅虎吞狼,莫過如是。
“雖然聽上去很爽,但那刻夏老師,這些都只是您的猜測啊……”
那刻夏雙手抱胸,盤腿而坐,邪魅一笑。
“那可不一定。你猜猜,黑塔和螺絲咕姆宣佈遇襲之後,最快抵達空間站和螺絲星的是哪幫勢力?”
“該不會……”
現實世界。
應星從鑽石口中也得知了天才們遇害的訊息。
但彼時彼刻,所有人還不知道這是波爾卡·卡卡目的手筆,幾個知情人的資訊口全被寂靜領主封死,他們只以為是毀滅又開始大動作了。
“為甚麼納努克要攻擊黑塔的空間站和螺絲咕姆的螺絲星?現在又在調集所有兵力,不惜派遣兩個絕滅大君,試探羅浮的有生戰力……”
應星的腦中電光一閃,閃過一個難以置信的猜測:
納努克要牛走天才們的模擬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