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觀影交響曲:今夜我不關心人類,我只關心你
截止目前,克勞克影業還沒有放出鐘錶小子大電影的宣傳訊息,點映版也只是在小範圍內播放。
他們被工作人員神神秘秘地領進一個小放映廳裡,裡面座位不多,一眼望過去,幾乎都是叫得上名字的熟人。
電影還沒開始放映,穹和列車組來得最早。他像只小猴子似的扒著椅子竄來竄去,望著一個個進場的觀眾,興高采烈地打招呼。
大家的電影票都是米哈伊爾發的,只知道自己的座位號,不知道別人坐在哪兒。剛一坐下,往前後左右一瞧——好嘛,這老頭子似乎在搞事情:
首先是前腳還說著不想“爺孫相認”的應星,後腳就發現自己的座位緊挨著穹,儼然被被列車組包圍了。
他默默把斗篷裹緊了些,在眾人熱情的招呼聲中一言不發。
不過列車組歡迎的不是他,而是和應星一起過來的昔漣。
他們甚至對中間多出的空座位表示困惑:“咦,這兒怎麼空了一個?”
昔漣但笑不語。
然後是上一秒依依不捨和應星老師分別的卡厄斯蘭那,下一秒又和自己在逐火之旅的人生導師阿格萊雅重逢。
兩人在座位上大眼瞪小眼,阿格萊雅索性閉上眼睛,將視線挪到另一邊。
還好克勞克影業與金織衣坊有商業合作,米哈伊爾沒敢把事情做絕,給阿格萊雅另一邊安排的是個純美騎士。
阿格萊雅和銀枝同為純美派系,又有賽法利婭與卡卡瓦夏這層關係在,彼此看著都挺順眼。
銀枝感慨於艾普瑟隆攬鏡人金枝女士的雍容華貴,阿格萊雅則在盤算能不能把這審美高尚的騎士挖到自己公司當模特。
結果銀枝的視線忽然越過她,熱切地讚美起了卡厄斯蘭那那把大黃大紫的啟明劍。
“……”
阿格萊雅這才明白,銀枝並非精通美學,他只是見甚麼都誇。
說好聽些,是有一雙善於發現美的眼睛;說難聽些,正是由於他這種人的縱容,才讓卡厄斯蘭那越發肆無忌憚!
景元坐在白珩後面,旁邊就是咪咪,咪咪一隻獅子霸佔了一個位置。
但大獅子此刻的注意力不在偌大的放映螢幕上,反而對著鄰座看一眼,再看一眼,痛下決心不再看,堅持了半分鐘,又悄咪咪地掀開眼皮看一眼,氣不過,哼哼哧哧地去找主人景元求安慰。
加拉赫有點後悔親自來了。
早知如此,他就問米哈伊爾要個錄影帶私下看,結果現在倒好,自己的左右都被貓科動物包圍了。
老狗的兩邊,一邊是忙於和景元展現主僕情誼的大獅子咪咪,另一邊是忙於向全世界撒貓糧的應小星和艾利歐。
兩隻貓咪個子小,不佔座,擠在一個位置上,你幫我舔一下毛,我幫你舔一下毛,喵喵咪咪地說著悄悄話,羨煞了一旁的單身狗。
星核獵手的首領和他的小蜜後面,就是兩位苦逼的下屬,銀狼和流螢。
你可能要問了,銀狼和流螢不認識米哈伊爾,從哪兒弄來的電影票?該不會又是從歪門邪路搞來的吧?
實際上還真不能這麼說,她們是走名門正道取來的。
在匹諾康尼保衛戰裡,兩人明面上的身份,一個是路過幫忙的朋克洛德駭客,另一個是好心驅趕蛀蟲的路人。
在這百廢待興之際,家族哪裡有空細查她們的身份?米哈伊爾感激她們都還來不及,送了幾張電影票表達誠意。
照理來說,放眼整個電影院,除了少數幾個人,沒人知道銀狼和流螢的真實身份,她們完全可以放鬆地當一個普通觀眾,欣賞一場劇本之外的好戲。
但令流螢稍感坐立不安的是,兩人的旁邊,坐著的正是公司的兩位高管,翡翠和託帕。
公司的大忙人工作狂,今兒不知怎麼的,在繁忙的日程表上抽出了寶貴的時間,蒞臨小小的電影院,觀看合作盟友鐘錶匠的傳世大作。
而在電影開始前,翡翠和託帕還在聊著工作上的事,其中就提到了在匹諾康尼的星核獵手。
不過石心十人和星核獵手並沒有直接的利益衝突,只是提了一嘴就略過去了。
她們討論的重心還是放在憶質黑洞的開採上。
各種職場黑話和專業名詞,流螢聽得暈暈乎乎的,心想幸好他們星核獵手是管理扁平化的小型組織,員工連領導都能罵,沒有這麼複雜的職場規矩。
還是坐在旁邊打遊戲的銀狼抬起頭,給流螢發了個語言壓縮包,讓他聽懂了翡翠和託帕的討論內容:
家族同意了與公司的合作,但附加了一個前提,為保證開採、包裝、運輸鏈條的絕對安全,公司必須先取得天才俱樂部78席在憶質捕撈工具上的專利發許可。
這個條件一擺出來,公司和學會都犯了難。
拒絕一項合作的最好方式,從來不是當面抗拒,而是提出一個苛刻到讓對方知難而退的條件。
“假如能爭取到應星先生的技術支援,那自然是再好不過。可即便是公司,歷史上也很少得過那位大人的青眼。他雖與鑽石交情不錯,但直接的專利許可,似乎只有市場開拓部的那一次。”
“我記得那是初代斯科特的手筆,他的運作手段,至今還列在公司內部的典型學習案例裡。翡翠女士,如果應星先生只吃他那一套,即便是我,也得考慮要不要退縮了。我可不願意為了一個專案,把自己變成狼人模樣。”
“小葉琳娜,現在說喪氣話,還有些為時過早。善於利用環境和身邊的事物,這是你來公司學到的第一課。這裡不就有一位可以幫忙牽橋搭線的中間人嗎?”
挨著公司組兩人的,除了兩個不認識的銀髮女孩子,還有卡卡瓦夏和拉帝奧兩位相識的男士。
聽說《鐘錶小子》大電影足足有三個小時,卡卡瓦夏生怕中途餓著了,抱著應星給他買的一大袋子垃圾食品,手伸進去摸索,琢磨著先拆哪一包。
“看啊,拉帝奧,是咕咕噠噠砰砰嘭嘭超好吃好吃螺絲派!還是應星先生最懂我喜歡吃甚麼……”
“某人之前不是說過,自己只愛吃蔬菜沙拉、水煮雞胸肉之類的健康輕食嗎?”
“那是砂金說的,關我卡卡瓦夏甚麼事?”
“現在學會切割身份了?某人更早之前不是還說過,‘砂金就是我人生的另一面,不僅是我扮演了他,他也反過來塑造了我’這些話嗎?”
卡卡瓦夏的薯片嘎嘣一下咬斷了,轉頭看他:
“拉帝奧,你看過我的採訪影片?”
“……只是偶然刷到。”
好在這時,託帕拯救了身陷於無言尷尬的拉帝奧教授,她託鄰座的拉帝奧給卡卡瓦夏捎句話。
“託帕說,她有意給你發offer。”
卡卡瓦夏說:“我不就是公司的員工嗎?”
“那不一樣,石心十人發的直屬offer,相當於從星際和平娛樂提拔到公司總部的P40。”
託帕還想多說兩句,拉帝奧發現自己成了夾在中間的傳聲筒,不爽地嘖了一聲,當即站起身,示意託帕和他換個位置,一次性說清楚得了。
卡卡瓦夏臉上那抹戲謔的笑意淡去了,唇角微斂,換上了一個公式化的微笑,與P46的大人物商討起了升職一事。
拉帝奧沒仔細聽,只是問翡翠:“翡翠女士,您應該清楚,當時的他不是他本人,只是一個虛構的人格。如今他記憶恢復,並非砂金的卡卡瓦夏,也值得你們在他身上押注嗎?”
翡翠說:“拉帝奧,一個人即使失憶,也做不出超出他認知範圍之外的事。你看到的是一個失憶的砂金,我看到的卻是那孩子身上成長的多重可能。他有潛力成為真正的砂金,而不是電影裡虛假的那個。”
拉帝奧說:“翡翠女士,可問題是,真實與虛假的定義,不應由旁人評判,不該握在本人手中嗎?”
翡翠一愣。
“歐呀,不愧是通達明理的維裡塔斯·拉帝奧教授,這句話說的很好呢。按照你的想法,你覺得卡卡瓦夏這孩子會怎麼選擇?”
“他會拒絕。”
“請容我拒絕。”
拉帝奧和卡卡瓦夏的聲音在一瞬間重合了。
託帕不解:“為甚麼?是待遇入不了你的眼,還是工作難度太大了?”
卡卡瓦夏說:“戰投部的待遇很好,工作難度我也能接受,只是一旦忙起來,滿宇宙到處跑,我就沒時間陪媽媽和姐姐了。”
翡翠和託帕沒想過竟然是這個原因。
“……你要是說別的,我們還能和你爭辯兩句,但你這麼說,我們可怎麼接話啊。”
卡卡瓦夏朝翡翠和託帕擠了擠眼睛,透出幾分狡黠的意味:“其實不管我同不同意,我不都是公司的人嗎?”
“我認同琥珀王的存護理念,這輩子有要守護的人,也在用這份力量幫助更多的人。我已經在做我想做的事了,翡翠女士,託帕女士,謝謝兩位的好意。”
四人之間的空氣安靜了一瞬。
託帕最先嘆了口氣:“怎麼辦?我更想讓你當我的同事了。”
“託帕女士要是想來劇組放鬆心情,我跟芮克導演說一聲,在他的新片裡給您二位安排個客串怎麼樣?就演託帕和翡翠,本色出演,絕對過關。”
託帕順著他給的臺階往下走:“哈哈哈,行啊,那就拜託你幫我聯絡了。不過這樣一來,《孤注一擲》的劇本豈不是要改?你們編劇能同意嗎?”
卡卡瓦夏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有人給他打來電話了。
說編劇編劇到。
放映屏上還有最後5分鐘的倒計時,卡卡瓦夏和眾人知會了一聲,快步走出了電影院。
電影院外是寂靜的樂園,更遠處是繁華的街道,可那些喧囂聲彷彿被甚麼東西隔開了,只剩沙沙的風聲在耳邊迴響。
電話那頭,遐蝶的聲音帶著歉意:“卡卡瓦夏,抱歉,因為我個人的行程安排,沒能出席劇組在匹諾康尼的劇本圍讀,也沒法近距離給你們提供指導。從芮克導演那裡聽說你們經歷了一些事情……我實在心有愧疚。”
“遐蝶姐姐,這是哪裡話?”
這個親暱的稱呼和“丹恆哥哥”有的一拼。當初在第一真理大學,卡卡瓦夏和遐蝶在那刻夏老師手下相識,十年過去了,兩人在艾普瑟隆再度相逢在同一個劇組。
卡卡瓦夏語氣輕快:“我還慶幸你沒跟我們一起來呢,免得在這地方遭罪。要是編劇有個三長兩短,行業裡又沒替身編劇這回事,我們的劇本才是真的進行不下去了。”
遐蝶被他逗笑了:“我也希望卡卡瓦夏能安然無恙,不必用到替身演員。這次找你,一是確認你的安全,二是有個決定——我想換劇本了。”
卡卡瓦夏略顯詫異:“換劇本?為甚麼?你對第一版劇本不滿意了嗎?”
“可以這麼說吧。《孤注一擲》是我耗費三年打磨出來的精品。我認為它是我職業生涯的代表作,不可能再往上更進一步了。但當我看完了芮克導演的紀錄片,也就是你們經歷的一切,我萌生了一個更大膽的念頭。”
“卡卡瓦夏,我要以三次死亡,作為新劇本的核心線索。”
“……三次死亡?”
“死亡是我這一生都在探討的話題,我的研究生專業都與之相關。但在文藝作品中,為了符合粉絲和讀者的偏好,我往往會無意識迴避掉它。可這是不對的,人的一生總要迎來終點,為甚麼不能換一種思路去看待它呢?”
“死亡亦是新生啊,卡卡瓦夏。”
卡卡瓦夏看著匹諾康尼不眠的夜空,說:“遐蝶編劇,我都聽你的。”
“你同意了,那就好。我計劃把我們認識的幾位共友加進去,黃泉女士的虛無帶來的死亡怎麼樣……”
卡卡瓦夏剛掛完通話,便看見有兩個人影在不遠處鬼鬼祟祟。
卡卡瓦夏徑直走過去,揪出了兩人:“施耐德先生,還有科科娜……女士,你們兩位在這附近徘徊,有何貴幹?”
科科娜被抓了個正著,臉一僵,硬擠出一個笑:“哈哈,我們就來這附近逛逛嘛,奧斯瓦爾多!你快看,我美不美?”
奧斯瓦爾多·施耐德看了看她那頭金燦燦的海藻捲髮和紅豔豔的珊瑚蟲唇,猶豫了片刻,在科科娜暗中掐肉旋轉的逼問下,面目扭曲地點了點頭。
卡卡瓦夏:“……兩位,我失憶的時候你們可以把我當傻子,但我的記憶回來了,就不要把我當傻子耍了。你們要是再不說出來,我就要叫獵犬保安了。”
科科娜連忙妥協了:“好吧好吧,有個酒館的朋友告訴我,克勞克影視樂園有個發大財的機會,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發財?這裡只有一部正在點映的電影……”
卡卡瓦夏頓住了。
科科娜和奧斯瓦爾多·施耐德對視了一眼,前者抿著嘴吃吃笑,後者默不作聲地端起了攝像機。
卡卡瓦夏:“……你們要盜攝?”
“哎呀,像鐘錶小子這種大IP,要是能提前漏點畫面出來,這潑天的流量不就砸我頭上了嗎?瓦砂呀,你也是混娛樂圈的,知道流量對咱這種網紅人物有多重要吧?”
卡卡瓦夏挑了挑眉,不動聲色地按上左手腕的鑽表,語氣裡多了幾分危險的意味:
“哪怕是上映的大電影,拍攝電影畫面發朋友圈,都屬於違法的屏攝行為。更別說將點映場傳到網上賺流量了。當網紅有千百萬種合法的路子,二位怎麼偏想不開要挑這一種?”
“是啊,怎麼就這麼想不開呢?”
科科娜疑惑:“誰在說話?”
她和奧斯瓦爾多·施耐德同時轉過身。
剛和帕姆敘舊回來的米哈伊爾,不知何時站在兩人身後,面色陰沉得可怕。
從這一刻開始,他臉上橫亙的彷彿不是皺紋,而是一根根暴起的肌肉線條。
敢提前洩露重磅內容?我看你是想挨老米的鐵拳了!
卡卡瓦夏揮手送別了兩位。
“桑博先生,不用躲了,我看見你了。教唆科科娜和施耐德的,應該是你吧?”
桑博搓著手從草叢裡走出來,臉上笑嘻嘻的:
“哎,小朋友,我勸您多讀點書,我這哪能用‘教唆’二字?我就是跟花火隨口唸叨了幾句,他們自己聽進去了可不怪我。”
“你專門來找我,應該不是為了這個的吧?”
“親愛的大客戶,匹諾康尼大街上,你拉著我給列車組演戲。按艾普瑟隆的行業平均報酬,給我結個賬唄?我這幾天不能白吃牢飯啊。”
卡卡瓦夏數出一沓信用點,拍在他胸口:“不用找了。你認識花火,你也是假面愚者?”
“都說假面愚者沒了假面,就只剩愚者了。您瞧我這沒了假面的愚者,現在像不像個愚者?”桑博說了個繞嘴的順口溜。
卡卡瓦夏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直到桑博忍不住搓臉,以為臉上沾了甚麼髒東西,他才挪開目光:
“你是甚麼身份,我不在意。愚者的面具,應星先生也已經從我臉上摘下來了。所以,不管是桑博先生你,還是其他假面愚者,從今往後,請不要來糾纏我了。”
“哎呀,重磅級的假面愚者一塊兒上,都勾不動您去酒館喝一杯?”
卡卡瓦夏用沉默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桑博撓了撓頭:“也行吧,我不喜歡熱臉貼冷屁股,你既然沒這個意願,我也跟咱在艾普瑟隆的老朋友喬瓦尼說一聲,酒館註定要少個天生的喜劇演員咯。”
桑博說完,又朝他笑了一下:“人貨兩清,時間不早了,那我就走嘍,拜拜。”
他剛一抹腳開溜,卡卡瓦夏的身後就傳來了另一道聲音:
“卡卡瓦夏,還待在外面做甚麼?電影馬上要開始了。”
遲遲沒看見卡卡瓦夏回來,拉帝奧出來找人了。
卡卡瓦夏邊走邊跟他抱怨:“教授,我對外表現出來的學歷,真的肉眼可見的有那麼低嗎?”
拉帝奧:“……你是在挑釁我嗎?”
卡卡瓦夏:“哦豁。”說漏嘴了。
拉帝奧站定了,高大的身形擋在卡卡瓦夏的前面,影子陰森森地罩在了他的頭上。
卡卡瓦夏從心地後退一步,嚥了口唾沫:
“喂喂喂,拉帝奧,別忘了,你可是答應過‘砂金’的,你要說話算話。”
“……誰說我要違反承諾了?”
拉帝奧不怒反笑:“卡卡瓦夏,事先宣告,我沒有那麼在乎你究竟是不是天才,一點都沒有。”
“但你聽上去好像還挺在乎的……”
“閉嘴。”
卡卡瓦夏給自己的嘴拉上了拉鍊。
“我眼中的天才,不全是俱樂部裡的那群瘋子。”拉帝奧說。
“有人用僅有的幾十天壽命,幫蜘蛛文明向前推進了上千年——她是天才。”
“有人衝破贊達爾設下的重重封鎖,在帝皇權杖的陰影下找到了一方世界,拯救了裡面的生命——他是天才。”
“有人用技術模擬整個宇宙,推演命途的萬千可能,為銀河尋出終末之外的出路——他們是天才。”
“而還有一個人,在喪失全部記憶的前提下,能為了毫不相關的民眾,果斷犧牲掉自己的性命……他,也是我維裡塔斯·拉帝奧承認的天才。”
拉帝奧快速說完,像是怕燙了嘴似的,然後就偏過頭去,用眼角餘光瞅著卡卡瓦夏的表情。
卡卡瓦夏突然變得有些呆。
“拉帝奧……你……你是在誇……我……?”
他結結巴巴,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拉帝奧的心裡瞬間舒服了,他哼哼哧哧地接上了下一句話:
“我倒也沒說錯,某人能看得懂我的圖紙,就說明你有學習的潛力。這個學期記得來第一真理大學報到,新生。”
猝不及防。
卡卡瓦夏更呆了:“啊?”
甚麼叫做要我去上學?
“一週五天,三天滿課,基礎課、通識課和專業課輪著上,加以早晚各一次的體育鍛煉,我保證你的大學生活會過得既充實又滿意。”
不,這不對吧?!
“拉帝奧,我不反對讀書充實自己,可我今年都二十了,連入學考都過不了,更別說你那恐怖的日程安排了……”卡卡瓦夏苦著臉央求。
“入學考可以免,期末考免不了。剛好給你這連小學都沒上過的小明星鍍層金,娛樂圈不是都吃高學歷偶像那一套嗎?”
卡卡瓦夏急了:“這不是一回事,我不相當於在大學裡又找了個班上?那我還不如接託帕女士的offer呢!公司不會同意的,你死心吧。”
“誰說的?公司巴不得。而且我問過你媽媽和姐姐了,她們都很支援。”
“你連我媽媽和姐姐都拉下水了?拉帝奧,你,你……你這個混蛋!!!”
“文明用語,帶壞了你的粉絲怎麼辦?”
卡卡瓦夏要瘋了。
他整個人帶著濃烈的怨氣,一屁股坐在座位上。
拉帝奧志得意滿地翻開石膏書,小樣,和他鬥?這就是隱瞞他十年的代價。
和怨靈卡卡瓦夏一起飄進電影院的,還有幽靈一樣的悼亡詩。
黑裙黑紗帶來了末日的死亡和陰森,她此行不為別的,只為赴和巡海遊俠的邀約而來。
她走到景元的身邊,並不說話,只是朝他的手裡塞了一張紙條,隨後又像幽靈一樣消失了。
景元開啟一看,上面寫著的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表明寫字者用盡平生功力,才勉強將這一行褻瀆的字跡寫在紙上,每一個字都好像變成了針尖,一下一下地蟄著她:
【絕滅大君隕落之地,列神之戰敲響之時。】
隕落的絕滅大君?
據他所知,正式隕落的兩名絕滅大君,是應星哥分別在雅利洛六號和匹諾康尼幹掉的,這兩個地方難道會成為列神之戰的導火索?
可雅利洛六號不久前星穹列車剛去過,那是一個和平發展的小文明,哪來的能耐供星神和令使來折騰。他腳下的匹諾康尼更不必多說了。
等等。
景元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誤區。
末王是逆時而行的星神,把未來帶回現在。也就是說,這則預言不能用過去式的眼光看待,而應當用未來的眼光來看待。
未來將會有一位絕滅大君隕落,而ta的死,將會宣告列神之戰的到來。
……列神之戰啊。
景元垂下眼,指尖輕輕一撚,那張紙條便碎成了齏粉,無聲地散落在座位間。
他抬起頭,銀幕上克勞克影業的標誌恰好閃過,燈光暗下來,音樂響起來,歡樂從四面八方湧進來。
影廳裡響起窸窸窣窣的笑聲,有人在拆零食包裝,有人在交頭接耳,即便是竭力縮小自身存在感的應星哥,此時也伸長了脖子,想看看米哈伊爾磨刀八百年的作品,究竟是個甚麼水平。
景元往椅背上一靠,唇角微微揚起。
罷了,今夜,我不關心宇宙,我只關心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