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黑洞最嚴厲的父親:砂金總監保佑我別歪了
幾乎在砂金消失在眾人視野中的下一瞬,自那曠古遙遠的空間裡,一聲悶悶的爆炸傳到眾人的耳邊,恍若黎明的號角。
匹諾康尼,天亮了。
戰友同伴疑似壯志成仁,為己方帶來的buff加成堪稱巨量,大夥的悲憤之情無處可以傾訴,於是就盡數發洩在了敵人的身上。
再加上匹諾康尼人不會再提供恐慌為養料,失去了毀滅的活性、豐饒的再生能力,虛卒就只有被當成人見人打的蟲子,退守到夢境邊界,然後逐步剃個乾淨的份兒。
卡厄斯蘭那當仁不讓地追了上去,痛打落水狗;昔漣沒他那麼強悍的身體素質,身上留下了不少傷,是全場受傷最嚴重的。
她看著明明大獲全勝、卻垂頭喪氣像打了敗仗的眾人,想上前安慰大家,但身體狀況被銀枝一眼發現,熱衷於多管閒事的純美騎士先用一通讚美把昔漣誇得飄忽忽的,哄著少女一起去了匹諾康尼醫院。
家族的成員們同樣元氣大傷,星期日和知更鳥忙得不可開交,幾乎還來不及為同伴感到悲傷,肩上的重負就將他們捲進了滾輪裡停不下來。
於是乎,在場只剩下了列車組和公司組。
敵人被打跑了,可他們的同伴……還能活著回來嗎?
翡翠和託帕是眾人裡最瞭解憶質黑洞的,在列車組一遍又一遍的追問下,翡翠嘆了口氣,開口道:
“我也想多說些好聽的,但得先給諸位打個預防針。”
預防針這個詞從來不是甚麼好兆頭,所有人的心都往下沉了沉,屏息凝神,等她繼續往下說:
“大約八百年前,第一次匹諾康尼保衛戰,你們如果看過街頭巷尾那些誇張的影視作品,應該知道有兩位匿名的英雄在這場戰役中發揮了重要作用。其中一位,便是我的直系上司,戰略投資部主管,鑽石。”
姬子:“公司這麼早就參戰了,難怪知曉對付毀滅的有效手段……”
三月七:“但這跟瓦砂有甚麼關係?”
託帕接著說:“當初,面對兩位絕滅大君的狂轟濫炸,鑽石與一位身手矯健的仙舟人聯手,扛下了毀滅的大部分壓力。那場仗打得天昏地暗,就在應星先生加入戰場,局勢逐漸好轉之際,那位仙舟人做了一個誰也沒想到的決定——他主動跳進憶質黑洞,要去裡面救人。”
瓦尓特:“宇宙之大,總有那麼一兩個人,和卡卡瓦夏一樣傻……”
翡翠:“鑽石攔不住,也不願攔,只把基石之一的砂金石送給了他。不是出於利益考慮,是出於對強者的單純敬意。他希望能借著這枚基石的力量,保佑那個人活著回來。”
穹:“然後呢?結果怎麼樣?”
翡翠垂下眼簾,優雅的聲線裡夾雜著一絲未盡的落寞和悵惘:
“結果就是……那位仙舟的英雄,沒能活著回來。”
大自然是冷酷無情的,不會對任何人網開一面。存護的力量只能庇護肉身,卻庇護不了精神。而精神死亡,恰恰是諸多死亡中,最恐怖的一種。
“即便是貨真價實的砂金石,也抵擋不住黑洞的侵蝕嗎?”
三月七苦中作樂地開始了幻想:“但是瓦砂從小就那麼幸運,我相信他這次一定能活下來,說不定還能毫髮無傷,嚇我們所有人一大跳……哈哈哈……”
“庸人總是將全部希望寄託於幻想,卻不知幻想無法開出現實的花朵。”
一句冷冰冰的論斷打斷了三月七。
說話的正是趕到現場的維裡塔斯·拉帝奧。
他說話時,胸膛還在上下起伏,微微喘著氣。以他的身體素質,能表露出劇烈運動的外在徵兆,足以說明這一趟起碼跑了半個馬拉松。
剛一抵達之際,拉帝奧掃過眾人的神色,還發現了某個金毛孔雀的缺席,心裡瞬間甚麼都明白了。
有人犧牲了自己。而那人是誰,不必多問。
眾人或多或少都流露出了傷感和動容,感性一些的更是泣不成聲,唯獨拉帝奧面色冷硬,沒有一絲表情變化,像個石頭做的雕像。
就連一向自詡沒心沒肺的穹都看不下去了:“拉帝奧教授,你沒有心嗎?!嗚嗚嗚……”
要不是擔心拉帝奧那南瓜大的腱子肉會一拳掄過來,穹早就抓著他的肩膀一邊晃一邊質問了。
拉帝奧說:“你們怎麼想都無所謂,我管不著,沒那個責任。但卡卡瓦夏的事,我有連帶責任。”
本以為他要來一番更加冷酷無情的言論,這個突如其來的轉折讓大家都愣住了。
拉帝奧閉上了眼睛,也遮住了眼底的情緒,表明他的內心並不像外表看上去那樣平靜:
“每次看他那副以文盲為榮的嬉皮笑臉,我就氣不打一處來。當著你們的面畫黑洞示意圖時,我下意識以為他聽不懂,也懶得聽。沒想到他親自打破了我的偏見。疏忽在我。”
拉帝奧抬起頭,看著已經閉合的黑洞,一字一句地說:
“我負責把他找回來。”
說完,拉帝奧覺得自己真是蠢得沒邊了。
可列車組和公司組非但沒有表露出任何的詫異,反而看了看彼此,接二連三地踴躍舉起了手:
“加我一個。”
“也加我一個!”
“拉帝奧,好話壞話你都說了,那現在不能好事也全讓你幹了!”
他們七嘴八舌地表態,吵得人耳朵疼,拉帝奧低聲讓他們安靜。
第一聲沒起效,他又威脅性地抬高了音量,聲量最大的穹和三月七這才住了嘴,只用兩雙凝固不動的眼珠子盯著他,彷彿他一聲令下,他們就能扛起飛船衝進黑洞,把卡卡瓦夏給撈回來。
拉帝奧和他們大眼瞪小眼,然後妥協了:
“先和我說說,那該死的賭徒在捨身炸黑洞之前,都幹了甚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這個呀,我們當時隔得遠,看不太清。就看見卡卡瓦夏被虛卒‘嗷’地一下圍住,然後他從包圍裡‘呼’地一下變身,‘譁’地一下搶走靜默彈,再‘嗖’地一下跳進了黑洞!”
拉帝奧:“……三月七同學,你可曾學過語文?”
他想收回UVP的邀請函了。
三月七:“哎呀,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我描述不出來當時的場景,咱們幾個都看呆了,哪兒還記得那麼多的細節?”
丹恆緊隨其後,打臉了三月七的話:“我隱約看到,卡卡瓦夏在變身之前,按住了他左手腕的鑽表。”
三月七馬上扭頭:“丹恆老師,當時黑不溜秋的,這你都能看見?”
丹恆:“我雙眼視力7.0。”
仙舟人的標配。
一個更大的好處在於,不管晚上躲在被窩裡看多少小說,都不會得上近視。
託帕也佐證了丹恆的發言:“變身後的那孩子,簡直像換了一個人,帥的要命!真不愧是咱們公司培養出來的人才——星際和平娛樂也是咱IPC的子公司——我更佩服他了!”
翡翠的觀察更為細緻:“不過,變身前後,他左手上的鑽表倒是一直沒變,莫非那是變身的媒介?”
聽到這句話,拉帝奧猛地呆住了。
鑽表?變身?
旁人或許不知道那表是幹甚麼用的,但他和卡卡瓦夏打了十年的交道,早就從對方的只言片語中知道了那東西並非華而不實的炫富裝飾,要是把它的真實用處說出來,能驚掉一群人的下巴。
——卡卡瓦夏不光從頭到腳地變身了,他的舉止還相當於在匹諾康尼的孤島上畫了SOS的求救訊號,吶喊著召來了無所不能的天才俱樂部78席。
拉帝奧感到了一陣難以言表的窒息,越發覺得自己那番話蠢得令人髮指了。
眾人發現拉帝奧教授怎麼不說話了,正想問他打算去怎麼救卡卡瓦夏,是坐公司的船還是博識學會的船,而就在這時,翡翠的手機響了。
翡翠低頭看了一眼,訊號已經恢復了滿格,來電的是他的屬下,急促又緊張地在電話那頭說:
“翡翠女士,我在匹諾康尼醫院,有個訊息必須立刻告訴您!一個身份不明的黑袍人往急診室裡送來了一個金髮的年輕人,我瞧他長得有點眼熟,好像是……”
黑洞最嚴厲的父親,出手了。
匹諾康尼醫院。
病房裡,應星站在他的病床旁,注視著床上卡卡瓦夏平和的睡顏,無可奈何地說:
“你呀你,要不是有人給你兜底,你這次就要在美夢中體驗真正的死亡了……”
門外走廊忽然傳來一陣大動靜,病房門被猛地推開,呼啦啦湧進一群人。
“卡卡瓦夏!”
“瓦砂!”
應星被擠得連連後退,連句髒話都沒來得及爆出口。
他披著暗夜斗篷,這群人裡又沒有令使,自然察覺不到他的存在,只當撞上了自己人。
轉眼間,卡卡瓦夏的病床就被圍得水洩不通。
穹蒙著眼睛:“你們快告訴我,卡卡瓦夏現在怎麼樣?傷太重了我不敢看。”
在他的認知裡,黑洞兇險萬分,卡卡瓦夏即便死裡逃生,不死也得脫層皮。
應星瞥了一眼病床上的卡卡瓦夏,埃維金人的身上甚麼儀器都沒接,穿著柔軟的藍白條紋病服,嘴角還掛著一絲恬然的笑,哪裡像個重症患者了?大孫子嘴裡就不能說點好的。
三月七扒開了他遮住眼睛的手,逼他直面現實:
“沒事,你看!瓦砂沒事!他真的一點事都沒有!本姑娘的預言再一次靈驗了!”
姬子和瓦尓特都驚訝不已,丹恆左思右想了半天,想不通原因,只憋出一句“醫學奇蹟”。
好在還有人能做出解釋,只是拉帝奧的語氣聽起來不怎麼好:
“墜入黑洞的生命,輕則變成白痴,重則發瘋而死……”
這是醫學界的標準結論,他說得一字不差,語調卻輕飄飄得像踩在憶泡上,最後幾個字是從牙縫裡硬生生擠出來的:
“但是,卡卡瓦夏的身體裡,本就沒有記憶。他真正的記憶,都儲存在一枚分離出來的憶泡裡。”
“換言之,除了弄碎了一顆破石頭,這個該死的賭徒,全程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某種意義上來說,艾利歐的劇本功德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