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大戰史瓦羅:離開克拉拉?離開科科娜!
貝洛伯格上層區,歌德大酒店,一間貴賓房間內。
“布洛妮婭小姐,你此番前來見我,不知道是你個人的意願,還是大守護者可可利亞大人的意願呢?”
託帕坐在真皮座椅上,端著熱乎乎的茶杯,懷裡窩著胖乎乎的撲滿帳帳,彷彿這並非甚麼正式會談,只是一場女士之間的下午茶。
而坐在她對面的布洛妮婭沒有她的這份從容,她低著頭,盯著茶杯倒影中自己的面容,灰色的眸子裡沉澱著太多複雜的情緒,片刻後開口道:
“母親今天要在行政區廣場上致辭,她最近已經很累了,我不想再去勞煩她。身為女兒,該替母親分憂的時候就得站出來。所以,託帕女士,今天過來找您,只是我個人的想法。”
“”聽了我昨天的提議,布洛妮婭小姐是怎麼想的?”
“託帕女士,您是不是覺得,像雅利洛六號這樣在銀河中沒甚麼名氣的小文明,如果沒有公司的資助,單靠自己,恐怕很難站上星天演武儀典的擂臺?”
託帕放下了杯子。
“哎,我可沒這麼想。我從來沒因為你們是顆小星球就看輕誰。不瞞你說,我也是從小星球出來的,你看不出來吧?”
布洛妮婭一怔,目光不著痕跡地打量著眼前這位穿著剪裁得體的職業裝、舉手投足間充滿了庇爾波因特現代感的公司總監:
“確實看不出來,敢問您的家鄉是哪裡?”
託帕說:“我的家鄉是一顆長期遭受環境汙染的星球,那裡的人們常年要佩戴呼吸機才能生活,星球的生態系統瀕於瓦解,所有人的生命危在旦夕。”
“後來,是戰略投資部救下了我們。而與之相對應的代價,就是我們星球上的所有人和公司簽訂終身合同,成為琥珀王的員工。”
布洛妮婭:“抱歉,託帕女士,如果牽扯到了您的傷心事,我們可以不必接著這個話題,請您忽略我剛才的冒昧發言就好。”
“算不上甚麼傷心事。我把這段經歷視為我人生的寶貴財富,如果把它說出來能幫其他人答疑解惑,財富就實現了屬於它的增值。布洛妮婭小姐,你有沒有興趣買下我的這份理財計劃?”
“樂意之至,託帕女士——後來您是怎麼坐到這個位置上來的?”
布洛妮婭挺直了身板,身為繼承人的她也一直在為未來即將接過的責任而暗自苦惱,時而擔心自己不夠格,假如能有一位同齡的領路人介紹經驗,自然是極好的。
她聽見託帕說:“剛進公司的時候,我也是甚麼都不懂,像海綿一樣拼命地學東西。不管是甚麼課程,我都能拿到滿分。當然,商務禮儀除外,我最討厭的就是形式主義。”
布洛妮婭輕笑:“託帕女士,我們在這方面倒是很像。母親請的禮儀老師也只給我打了C。她老是覺得我和我一位大學認識的朋友學壞了,因為我那位朋友是貝洛伯格大學武術學院的首席……”
“哈哈哈!沒想到我們的布洛妮婭小姐看著是位淑女,其實也對武術格鬥感興趣?改天介紹你那位朋友給我認識認識吧!”
託帕跟著笑了起來,笑完之後語氣認真了幾分:
“……自那之後,我有幸入了翡翠女士的眼,站上了這個同齡人想都不敢想的位置。”
“我知道銀河裡對公司的風言風語不少,說我們是強盜、是奸商,在某些角度上也沒說錯。但公司是一個複雜的多面體。”
“同樣是窮地方出來的人,我經手每一筆壞賬或者投資的時候,都在想怎麼才能給人家帶去一個雙贏的結局,就像當初戰略投資部給我的家鄉帶去的希望那樣。這就是我的工作理念。”
布洛妮婭抱著溫熱的茶杯,看著託帕,點了點頭:“……我相信您的真誠,但我也相信雅利洛人的實力,即便沒有公司的資助,我們同樣能取得一個讓所有人滿意的好成績。”
“為甚麼?因為參賽者裡有你那位貝武術學院的朋友嗎?”
布洛妮婭:“託,託帕女士!”
正當布洛妮婭搜腸刮肚地回憶著母親教導過的談判技巧,想著該怎麼把對話節奏拉回到自己這邊時,一道突如其來的敲門聲拯救了她:
“託帕總監,打擾了!有位銀鬃鐵衛的情報官,名叫佩拉,剛帶著一夥咱們的人到了酒店樓下,說是要找您!”
布洛妮婭:“佩拉?她今天不是被安排和列車組同行嗎?怎麼這麼快就回到了上層區?”
託帕也很是疑惑:“我們的人怎麼落到了銀鬃鐵衛的手上?”
佩拉火急火燎地推開房門,連禮儀都急忘了,好在託帕和布洛妮婭不是在意這些細枝末節的人:“佩拉,慢慢來,先說說你帶來的那些公司員工是怎麼回事。”
託帕從佩拉那裡得知了前因後果,眉頭一挑,按著椅子扶手就站了起來:
“違背上司的旨意私自行動,誰給他們的膽子?在公司這是大忌!他們領頭的小組長呢?”
“那位斯科特先生中途逃跑了,在我離開的時候,列車組還沒有找到他,我擔心他已經遇害了。”
“林登·斯科特……”
託帕從腦子裡找出了這麼一號人物:“鑽石丟進戰略投資部的那個?”
嘖,本來鑽石給她的囑託,是隻要用不死,就往死裡用,用死了也沒關係,反正死了後從銀河的哪個旮旯角落裡又會蹦出一隻一模一樣的。
但託帕總監人美心善,本來還想著沒那個必要,現在看來,倒是她心慈手軟了。
這次把人找回來,託帕馬上就給斯科特安排上,看他整天加班連軸轉,還有沒有時間出去搞事情。
千說萬說,斯科特也要先度過他的這一劫再說。
貝洛伯格下層區。
白珩開著星槎,救下了那個差點被攔腰劈成兩半的倒黴蛋,開啟艙門詢問他的情況,話剛一說出口,還沒等到對方的回答,白珩自己就愣住了。
不是因為斯科特衣衫不整的外表太過辣眼睛,而是因為他的那張臉,好熟悉的一張臉,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你是……那甚麼斯,斯……額,斯科特的後人?!”
而斯科特的目光已經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樣,死死粘在帥氣的星槎上挪不開了。
曾經熬夜刷過的無數本人機戀小說,此刻像開了閘的洪水似的,一股腦全湧進了他腦子裡,《我的星艦女友》,《霸道機甲愛上我》,《冷麵智械狠狠寵》……
那些他以前只敢躲在被窩裡偷偷看的小說情節,此時此刻,全都有了具體的形象。
短短几秒鐘的功夫,他在自己腦子裡構想起了和星槎共度美好時光的無數個夜晚,他們的第一次約會,第一次牽手,第一次見家長……
哦,斯科特沒有父母,要見家長也是見星槎方的家長。
想想就讓人緊張啊。
“斯科特?斯科特!”
白珩連叫了他好幾聲,聲音一次比一次大,心想斯科特這傢伙的身體看上去倒是沒事,就是腦子好像出問題了。
“啊?哦哦哦!”
斯科特猛地回過神來,眼神還帶著點恍惚,臉上浮起兩團可疑的紅暈,對他未來的丈母孃胡亂點著頭:
“好的好的,沒問題沒問題!”
至於剛才白珩問的是甚麼,他壓根沒聽見。
白珩摸了摸頭:“斯科特的後人,雖然這麼對你有點不人道,但你既然同意了,那我就這樣做嘍。”
“……怎麼個不人道法?”
白珩的星槎經過應星的改裝,不然也經不起姑奶奶幾百年的折騰,然而,哪怕是天才的發明,也躲不過墜機的命運。
還好在雅利洛六號這個小地方,有史瓦羅大佬這個隱藏的能人巧匠,花了幾天時間,順著改裝者的思路把它修了個七七八八,起碼白珩能飛了。
唯一的問題就是,白珩的星槎只有一個座位,不可能再坐得下第二個人。
但把斯科特獨自放在這兒,跟把一隻跛腳的狗放在絞肉機裡沒區別,於是白珩簡單思考了一下,冒出了一個好點子。
沒過多久,星槎嗡嗡起飛,重新飛到工業區的半空中。
而在它的下方,還飄蕩著一個大網,這網是用來捕捉步離人等豐饒孽物的,結實耐造,能承擔上萬公斤的重量,金剛石都劃不開。
網裡包著一個不太顯眼的人影,唯有兩條光溜溜白花花的腿尤為顯目。
——某種意義上來說,斯科特也算是實現他夢寐以求的和星槎的第一次約會,雖然是被對方兜著走的那種。
斯科特的臉貼在了網眼上,勒出一條條紅印子,人幸福得快要暈過去了。
當然,也可能不是幸福濃度爆表,只是單純的恐高嚇尿了。
從高處往下看,貝洛伯格工業區的佈局一覽無遺,白珩掃視著下方,觀察著越獄犯在密密麻麻的工廠網格之間的行動路徑:
“好奇怪……他們中的一部分人在和機兵周旋,而另一部分人非但沒有往上層區跑,反而在往工廠中心的熔爐靠近?”
白珩腹中的疑惑越來越盛,導致她直接忘了自己星槎下面還掛著個大活人,非但沒有飛往安全區轉移斯科特,反而直接往中心熔爐飛過去了。
“啊——!!!”
地面上的丹恆抬起頭:“天上的星槎……是白珩姨。”
“哇塞!好帥,和流星一樣!”
“丹恆丹恆,你小姨下面是不是還帶了個人?能不能請我上去坐坐?”
“……穹,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聽那聲慘叫,那似乎是斯科特先生。”
雖然不知道他為甚麼成了白珩姨的座下賓,但至少他目前的生命無虞,克拉拉已經帶著虎克撤到安全區,而列車組可以專心對付眼前的敵人了。
白珩觀察到的現象,列車組的智囊代表丹恆也觀察到了:
“莫非,他們想搶奪熔爐,控制下層區的經濟命脈,掌握與上層區的談判籌碼?”
瓦/爾特說:“他們既然敢十年如一日地策劃越獄,還特意挑在軍備資源緊張的春之戰神慶典這一天,就一定做好了萬全打算。”
姬子說:“這是一群有組織有預謀的暴徒。”
等到列車組眾人一路闖到了熔爐附近,在那裡找到了兩個出乎意料的身影。
“是希兒和盧卡!”
盧卡第一個發現了他們,抬手接下了敵人揮舞過來的鐵棍,還有心思朝他們咧嘴一笑:
“列車組的大家!你們也來支援了?希兒,瞧我說甚麼?我就說幫史瓦羅大佬守家是個正確的決定吧?”
“是是是,你說的都對。可惜史瓦羅大佬正在裡面指揮機兵作戰,不能出來誇誇你這個大聰明。”
希兒哼了一聲,一把鐮刀揮了過來,終結了那名罪犯的負隅頑抗。
兩人的配合精密無間,刀刃與拳風交錯之間,周圍已經躺倒了一片敵人。
列車組和兩個本地人終於完成了匯合,幾人一邊抵擋著湧上來的殘兵,一邊抽空問道:
“你們知道這群人的底細嗎?他們看著不像是普通混混能有的陣仗。”
“哎?問我們歷史?這我不在行啊,對了,希兒是大學生,肯定比我懂,還是她來告訴你們吧!”
“盧卡,別動不動就往我這兒甩!我知道的其實也不多,布洛妮婭好像跟我提過幾句——咳,布洛妮婭就是大守護者可可利亞大人的義女,也是和我在地下福利院一起長大的青梅。”
“希兒,這裡沒人問你和布洛妮婭大人的關係吧……”
“盧卡,不會說話就不要說話!”
希兒罵完同伴,滿臉通紅地對列車組講解道:
“這是歷史遺留問題,雅利洛六號曾經受過反物質軍團的大舉進攻,在外界的支援下,我們取得了勝利。但反物質軍團的荼毒並沒有隨之消失在歷史上。”
“恰恰相反,在那之後,和平時期的貝洛伯格,有無數個黑/道組織打著復興毀滅的名頭,自命為泯滅幫,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這種人渣,但凡是有點閱歷的,在銀河裡見多了,哪個文明都有,無非就是既想為非作歹,又要給自己扯一面大旗,納努克都不屑於看他們一眼。
“而在十多年前,布洛妮婭的義母可可利亞大人上位之初,點燃了懲治泯滅幫的第一把火,聯合下層區的史瓦羅大佬,將他們通通送進了監獄,進行無限期的勞動改造。”
“本以為這件事到此結束,泯滅幫也該徹底退出貝洛伯格的歷史舞臺。沒想到他們還是想方設法殺回來了,而且對史瓦羅大佬的怨恨不小……”
地上的人在交流著資訊情報,天上的星槎在一圈一圈飛著,白珩有心想扔幾炮下去,那才是她作為狐人飛行士的一貫戰鬥風格。
但無奈越到中心處,工廠建築越是密集,要是一個連環爆炸,把貝洛伯格人的工業命脈炸斷了,白珩就算是銀河大富婆,也賠不起這個天大的人情債。
她眼睛尖,往下一瞅:“我看見丹小恆了!他周圍的那幾位應該就是星穹列車的無名客吧?瞧這颯爽的戰鬥風姿,不愧是咱未來的同伴!”
白珩就暫時不打擾他們了,把激動人心的匯合時刻留在這場大戰的最後,作為勝利禮物呈上來,豈不美哉?
她的心裡是美了,但有一個人的心情就不那麼美妙了。
斯科特扒著網眼,臉皮被大風一吹,彷彿一瞬間蒼老了20歲,不是坐牢,勝似坐牢,連喊話的勁都沒了。
他無力地掙扎了兩下,上衣兜裡的一件物品在這時滑落,透過網眼掉了下去。
這件物品不是別的,正是斯科特從某個深藍帥哥那裡淘來的高階貨,可以短暫干擾機械體的思維中樞,手無縛雞之力的斯科特就是靠這玩意兒帶著兄弟們溜進了工業區。
而這東西從高空墜落,碰到結實的地面的一瞬間,四分五裂,裡面儲存的電磁波也向著周圍無聲一震。
作為有機生命的列車組成員和其他人暫且不知,三月七看著越來越少的來犯之敵,忍不住高興地說:“咱們是不是快贏了?佔了人多的優勢就是好!”
“沒那麼快,但也快了。我聽說泯滅幫的頭目當年也被送進了監獄,但他至今還沒有到熔爐這邊來,難道是嚇得不敢過來了……”
院子裡忽地傳來沉重的金屬腳步聲,一下一下,震得地面的碎石在顫動,眾人齊齊回頭,只見一尊巨大的人形機器人正朝著他們邁步走來,鋼鐵軀殼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希兒和盧卡叫出了對方的名字:
“史瓦羅大佬,你怎麼出來了?”
“難道正面戰場的戰鬥已經解決了?”
史瓦羅沒有回話。
三月七舉起了手裡的弓箭:“大家,我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周圍的自動機兵打敗了面前的敵人,指示燈的紅光一閃,逐漸朝著他們場上僅剩不多的活人靠攏了過來。
他們聽見史瓦羅那毫無感情的機械音響起:“原型機3號,監督機器史瓦羅,申請啟動剿滅協議,剿滅物件:有機生命體。”
短暫的停頓後:
“滋……滋……剿滅協議已透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