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小厄大厄(11w營養液加更):很抱歉以這種方式認識你
應星披著暗夜斗篷,靠在人來人往的校園街角,幾乎與第一真理大學街道旁的古老樹影融為一體。
他耐心等待著卡厄斯蘭那出甜品店的大門,然後好跟他一起去吃頓午飯,這是78席今天難得的空閒時間了。
昨天晚上加今天上午,他給銀枝造飛船,本來可以很快就完工的,結果耳邊縈繞了十幾個小時不帶重樣的讚美詩,聽得應星連敲大錘時都眼皮發沉,差點兒一頭栽進爐子裡睡著了,於是拖了好幾個小時;
好不容易送別了應星心目中NO.1的催眠大師純美騎士,抵達UVP,待會兒還要找那刻夏打聽一下卡卡瓦夏的情況,問問他適不適應大學校園環境,再把劇組的排班訊息告訴這個即將在娛樂圈冉冉升起的小童星;
晚上,他應白露的強烈要求,去赴景元那邊的約,給他的好大哥波提歐換個嶄新的身體零件。
實不相瞞,對於改造人牛仔,應星有一個更棒的想法,就看景元和波提歐同不同意了……
真是忙碌又充實的一天啊。
應星忙裡偷閒的愜意心情在看到萬敵抓著兩撮呆毛從店裡把兩個大活人提出來的時候戛然中止。
("▔□▔):“卡厄斯,萬敵,還有……白厄?”
嘶,他們三個小祖宗怎麼碰頭了?
萬敵一手抓一個,幾乎是拖著兩隻厄出來的,臉色陰沉的嚇人,再加上他的外表一看就不好惹,嚇得不少路人都繞道而行。
“你們兩個,害死我了。”
就在方才,白厄那兩聲高亢的尖叫在靜謐的甜品店響起,引來了無數道其他顧客的死亡注視,同一桌的萬敵後悔晚矣,就算想置身事外也逃脫不掉了。
他只能捏著鼻子給兩人擦屁股,向店家支付足夠的賠償,然後宣佈全場消費由萬公子買單,這才在眾人彷彿告別英雄的歡送聲中安然無恙地離開了。
此時此刻,到了店外,萬敵提著兩隻狗,一邊輕聲向路人道歉,一邊不忘騰出功夫教育他們,敲了敲左手那隻臉皮極厚、試圖裝傻的大狗石頭,還晃了晃右手那隻像是淚水炸彈做的小狗麵條,依然百般不解氣。
想當年,他還懵懂無知的時候,總是困惑於為何自己的體脂率居高不下,體重下降緩慢,肌肉量更是增長遲滯……直到他離開翁法羅斯,成為了一名光榮的巡海遊俠。
開始了獨立的歷練後,萬敵的健身成果一年比一年顯著,他一度以為這是自己實力日益強大的證明。
直到如今,他才恍然明白——這不是因為他成長,而是因為某個能在他飲食裡悄無聲息下毒手的傢伙不在他的身邊了!
“卡厄斯,我就想不明白了,你到底為甚麼要這樣做?這樣做對你有甚麼好處?難道是怕我練好了就能在切磋中打敗你?”
“沒那回事,萬敵,你不管怎麼練都打不過我的。”
卡厄斯蘭那的呆毛即使還掌握在萬敵的手裡,但他有恃無恐,理直氣壯地回答道:
“因為我就是單純見不得你肌肉練得比我好。”
萬敵:“……好,很好,非常好。”
萬敵現在就用他沙包大的拳頭試一下兩人的肌肉孰美。
白厄就沒有卡厄斯蘭那的大心臟了,眼下有一個疑似自己親哥的存在冒到自己面前(甚至偷吃了他的檸檬葡萄派),白厄難免慌得有些六神無主。
白厄從小就確信自己是家裡的獨子,希洛尼摩斯先生和奧妲塔女士只有他這一個孩子。鄰居們常把他看作全家的希望,鼓勵他多出門闖蕩,將來出息了,就能把父母接到城裡生活。
每到農忙時節,比起那些人口多的家庭,他們一家三口總是忙得轉不開,常常需要請村裡人來幫忙收麥子。
那時他總會想,如果有個哥哥或姐姐就好了,家裡的壓力瞬間就能減輕一大半。昔漣姐不算,他不好意思請人家來幹粗活重活。
當然,有個可愛的弟弟妹妹也不錯。每當他扛著沉甸甸的麥捆往回走時,若是能看見一張純真無邪的笑臉守在院子裡,腰痠背痛大概就能立刻消散了。
“白厄!”
隨著年齡漸長,他對兄弟姐妹的渴望也逐漸淡了,接受了獨生子的現實,獨生子就必須格外努力,付出加倍的心血。
因此,即便明知那刻夏老師門下出師不易,他還是毅然拜入師門,只為拿到一張光宗耀祖的大學生畢業證,學到些實實在在的農學知識。
只有這樣,他才能回到哀麗秘榭的小村莊,成為夢想中的種植大戶,日夜陪伴在父母身旁,好好盡孝,偶爾還可以邀請朋友來村裡做客,或者帶父母去大城市見見世面……
這願望聽起來或許簡單得有些天真,卻是他全部的心願。
“白厄!”
然而,如今,銀河中突然出現了一個與他長相一模一樣、連身高都相差無幾,氣質卻成熟沉穩得多的、疑似兄長的人,這難道是命運向他開的玩笑?
為甚麼是哥哥而不是弟弟?白厄對自己再清楚不過,他不過是個心思單純的學生,而對方只需一個平靜的眼神,就透露出經年累月的社會歷練。
刻法勒在上,為甚麼偏偏是現在讓他出現?若是再早幾年,白厄一定會歡天喜地將他領回家,把他介紹給希洛尼摩斯先生和奧妲塔女士。
農忙時,兩人一同在麥田裡耕種和收割,一起推板車、磨麵粉,並肩坐在小木凳前,等待香噴噴的麵包出爐——那本來是白厄夢中才有的美好光景。
“白厄!”
可是現在,白厄已不再是那個天真無邪的少年了,他的念頭變得更加複雜紛雜:如果對方真是他失散多年的哥哥,他們該如何相處?如果不是,只是相貌相似到了複製的程度……
等等,說不定真有這個可能,畢竟翁法羅斯曾經是個資料構成的世界,出現這種漏洞也並非沒有可能。
那到底他是複製體,還是對方才是本體,自己才是那個複製品?他會殺了自己嗎?會試圖取代自己嗎?會奪走自己的親人和朋友,然後看著自己像條敗犬一般癱倒在地、痛哭流涕嗎……
“白厄!你腦子裡整天都在想些甚麼?”
“我在想,我要是提前求饒,老哥能不能讓我留下一張遺書再走……唉?”
萬敵拿一種鄙夷的眼神看著他:“甚麼遺書?你該不會看了甚麼奇奇怪怪的懸疑小說,把自己代入成甚麼受害者了吧?”
“你怎麼知道我最近在看遐蝶寫的懸疑小說?小說的主角是一對雙生子。大家都覺得這本才應該當選年度最佳懸疑小說,因為它最燒腦的地方在於遐蝶到底寫沒寫結局。”
“遐蝶?她是誰?”
“遐蝶是我的二師姐,她的筆名叫兩隻蝴蝶。”白厄不知道是不是想的太多把自己繞暈了,有問必答。
和她互關的蜜果羹太太:“……哦。”
兩隻蝴蝶太太,很抱歉以這種方式認識你。
就在白厄沉迷於內心那堪比萬卷史冊的瘋狂小作文時,萬敵和卡厄斯蘭那已經透過石頭剪刀布在公眾場合解決了私人恩怨。
“誰贏了?”
應星湊上來,饒有興趣地問。
“卡厄斯贏了,他出了布……”
萬敵隨後才意識到提問的人是誰:“是您?很慚愧讓您看到了我遺憾敗北的場面……”
卡厄斯蘭那:“很榮幸讓您看到了我大獲全勝的場面。”
“我看你們都在忙活,所以就沒上前打擾。說說吧,輸了的人要做甚麼?”
“……輸了的人要承認對方的肌肉練得比自己更好。”
卡厄斯蘭那挺起了自己飽滿的胸肌,目光灼灼地盯著萬敵,彷彿他不開口,自己就不會眨一下眼。
萬敵雖然心裡憋屈,依然願賭服輸:
“卡厄斯,我承認……”
白厄在這個時候突然說:
“那個,萬敵哥,還有這位卡厄斯……先生,你們在和誰說話?”
在場三人才猛然發覺,白厄的實力就是個身體不錯的普通人水平,即便應星主動湊過來說話,讓萬敵能看見他,但暗夜斗篷的低存在感效果依舊能在白厄身上發揮作用。
因此,白厄自始至終都看不見應星。在他的眼裡,萬敵和卡厄斯蘭那就是對著一團空氣說話,做出各種詭異的動作,簡直是大白天見鬼了。
應星拿手在白厄的眼前晃了兩下,發現對方的眼睛絲毫沒有聚焦或者轉動:“真看不見?”
他忍不住點了一下他哭紅的鼻頭。
白厄像是那種被人捏了的尖叫雞,嘰歪一聲就跳了起來,一蹦三尺高:
“真的有人!”
應星收回惡作劇的手指,萬敵和卡厄斯蘭那偏過頭,當做甚麼都沒看見。
但大庭廣眾之下,應星也不可能完全把暗夜斗篷脫下來,不然低調哥就和裸奔無異了。
應星想了想:“這樣吧,我請你們三個一起吃飯。卡厄斯,你和白厄有甚麼誤會,不妨現在就說開,免得夜長夢多,我和萬敵在前面的校車站點等你們。”
萬敵朝卡厄斯蘭那點了點頭,然後拍了拍僵住的白厄的肩膀,和應星一前一後先走開了。
甜品店外,懸掛在門上的風鈴被風撥動,發出零星清脆的叮咚聲。
時值正午,烈陽當空,街道上行人寥寥,唯有他們所站的這片區域恰好被一棵枝葉繁茂的老樹廕庇,投下一片陰涼的綠蔭。
卡厄斯蘭那率先開口了:“首先,我不是你的兄長。其次,你也不是我的複製體,我不會對你和你的親人朋友做任何你想象中的壞事。”
白厄愣愣點頭,然後驚詫:“等等……你怎麼知道我心裡在想甚麼?”
難不成對方有讀心術?還是說自己剛才不小心把所有的心理活動都嘀咕出來了?
“你心裡想的東西,都沒有說出口。我只是聽到了你的最後一句話,就知道你在想甚麼。”
“你是怎麼做到的?”
哪怕是有心靈感應的雙胞胎,也不可能做到這麼精準的猜測吧?
白厄盯著對方那雙沉澱了更多顏色的藍眼睛,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浮上了他的腦海:“因為……”
卡厄斯蘭那說:“哀麗秘榭的白厄。”
白厄心神一震,身體比思維更快,條件反射性地接道:“是!……咦?你……我……”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所以我才能猜到你那彎彎繞繞的腸子裡積攢的、千奇百怪的、天馬行空的想法。
就在這一瞬間,白厄全都想通了。
為甚麼萬敵在初次見面時就會拿一種複雜的眼神打量自己,為甚麼萬敵認可的是另一個敢和老師當庭辯論的救世主,那刻夏老師在電話裡為甚麼會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答案呼之欲出,因為他們很早就認識另一個“白厄”。
那他們會拿自己和那一個“白厄”,也就是眼前的這個“卡厄斯”做比較嗎?
“卡厄斯,卡厄斯……你的全名,是卡厄斯蘭那?”
“是我。”
誠然,他們雖然長相一樣,同樣帥氣,但卡厄斯蘭那比自己更成熟,更穩重,實力更強,和所有人關係更熟……哈哈,果然,比較是人之常情,你看,就連你自己都在將兩人做比較了。
白厄嚥了口唾沫,明明站在陰涼裡,卻彷彿置身於火辣辣的太陽下,熱得他有些站不穩了,像是中暑了一樣。
真是一場全方位的慘敗,你不禁心想,你有點想念爸爸媽媽了。
大概有家裡有哥哥姐姐,就是這一點不好吧?經常會被人拿來無意識做比較,即便昔漣不是你的親姐姐,有時候奧妲塔媽媽被熊孩子氣著了,也會說你不如昔漣乖巧懂事之類的,你就會感到很傷心,覺得媽媽不愛自己了。
可你也只知道他們只是無心,你做不到因為這個就真正生他們的氣。你只是會暗自懊惱,為甚麼自己不能做得更完美。
所以你極力做得更完美,在神悟樹庭大學被各個社團和組織活動借來借去,主持人,活動策劃,籃球隊,話劇演員,評委,裁判……你成為他們的“救世主”,救同學們於水火之中,讓人人交口稱讚,見了你都會誇上一句:
“看哪,那是我們的救世主!”
現在,另一個救世主,一個更完美的救世主,就站在你的面前。
誠然,他可能有那麼一點不完美,因為他恬不知恥的偷吃了屬於你的檸檬葡萄派,但從其他角度上,他都比你更完美,白厄啊白厄,你該如何……
“但我不是你,你也不是我。”
虛妄的譫語在這一刻轟然破碎。
白厄抬頭:“你說甚麼?”
卡厄斯蘭那又重複了一遍:“但我不是你,你也不是我。”
所以你大可以儘管做自己,做不完美的自己,做平凡的自己,做開朗的自己,做一顆照亮所有人的小太陽,而不是一顆燃盡身軀的烈陽。
卡厄斯蘭那撂下這句話,而後轉身走去。
白厄站在他的身後,遲遲挪不開步子,不解地高聲問:
“可是,卡厄斯蘭那,你為甚麼這些年都不回家看看爸爸媽媽……”
前方那個挺拔的身影似乎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風穿過樹梢,將一句平靜的回答清晰送到了白厄耳邊:
“他們有你就夠了。”
你負責守護他們。
而我,負責守護你們所有人。
卡厄斯蘭那不再停留,朝下一站的方向加快了步伐。
沉寂的三秒。
緊接著,他不出所料地聽見身後響起了急促的奔跑聲,以及少年那帶著喘息卻又異常堅定的呼喊,像一道鐵骨錚錚的誓言追了上來:
“喂,卡厄斯!哥!等等我啊!你走那麼快乾嘛?”
“等著瞧吧,我會追上你的!我肯定會的!”
卡厄斯蘭那的步子速度不減,任由白厄追上來,一把勾住自己的肩膀。
兩張相似但氣質截然相反的帥氣面孔並排走在午後的校園裡,頓時吸引來了不少人驚豔的目光。
這一幕倒真有些親兄弟的意味了。
“卡厄斯,你剛才偷笑了吧?”
“沒有。”
“你就是笑了!我都聽見了——”
“你聽錯了。”
應星欣慰地看著這一幕,拍了拍手:“好了,救世主們,上車吧,你們今天該去拯救餐廳的營收了。”
餐廳內。
“風堇,遐蝶?怎麼你們也在這兒吃飯?”
她們對面還坐著一個紫色長髮的女士,同樣看了過來。
風堇:“白寶,瞧你這話說的,都到大中午了,我們就算是鐵人,也該逛累了吧?”
遐蝶:“我們就找了一家評價不錯的餐廳,路上遇見了這位黃泉閣下,見她在餐館外徘徊,邀請她進來一同用餐。”
風堇高興地說:“對了,你說緣分奇不奇妙?泉寶竟然也去過翁法羅斯,和那位詭計半神賽法利婭女士相互認識,她的同行者還是一位懸鋒城的王儲!額,該不會就是白寶你旁邊這位……?”
萬敵捂臉:“是的,就是我。”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
小白:哥——!你就沒有想傳授給弟弟的重要東西嗎?
小金(沉思片刻):我可以告訴你萬敵一般喜歡把他的羊奶罐放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