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兩男兩女三臺戲:誰先破防誰沒戲
“我名黃泉,一介旅人。”
虛無的令使坐在桌前,神色平靜地正視眼前的兩位翁法羅斯人,紫發上的貓耳髮飾還沒有取下來——店長為了答謝她的見義勇為,大手一揮,將她挑中的東西全都免費送人了。
然而,但凡目睹過她方才那輕描淡寫卻威力恐怖的拔刀斬,就絕不會將她與“一個喜歡可愛小東西的旅人”劃上等號。
黃泉接著側了一下身子,露出腰間佩著的那柄大太刀。
刀刃仍收於鞘中,可在那一瞬間,空氣中彷彿瀰漫開一絲極淡的、由屍山血海堆積而成的血腥氣,讓人背後的汗毛都忍不住炸了起來。
“此刀名為閻羅,是我的同行者。”
賽法利婭嘀咕:“閻羅……這名字好耳熟,我好像在大帝的重點搜尋名單裡見過……”
很少有人在自我介紹時,會把自己的武器拎出來單獨介紹,更不用提還冠以人性化的稱呼,單從黃泉這個舉止,就能看出她對這把太刀的珍視之情。
坐在她對面的,分別是“有著令使實力的白髮·偽·巡海遊俠”,還有“遊俠”身邊形影不離的“人形·大獅子”。
萬敵正襟危坐,面色凝重,像極了初見78席天才時的姿態,沒有因為黃泉隨和友好的自我介紹而完全放鬆下來。
廢話,對面可是卡厄斯親口認證的、貨真價實的令使。
小王子從未出過遠門,這輩子見過的令使級強者,一個巴掌都能數得過來。
正因如此,像黃泉這般神秘強大的人物,突然有一天出現在了他的家鄉翁法羅斯,誰能不感到緊張?
此時此刻,他們四人正位於金織衣坊對面的一家高檔餐廳裡,服務員端著餐車走了過來,賽法利婭殷切地上去幫忙端盤子,擺到幾人面前,一邊招呼著說:
“哎呀,氣氛別整得這麼僵硬嘛,古董老哥和小王子是我的朋友,黃泉姐你也是我新交的朋友,四捨五入,大家都是好朋友!”
萬敵忍不住說:“有你這麼四捨五入的嗎?”
卡厄斯蘭那問:“賽法利婭,你是如何認識這位……黃泉女士的?”
“我發現黃泉姐時,她在街道上茫然地站著。我在門口拉新客,一看她這副樣子,就知道她一定是個迷路的旅者!兩聲招呼就把人拉進店裡挑衣服了。”
賽法利婭講得眉飛色舞:“我和她聊得可投緣了!黃泉姐雖然記性時靈時不靈的,但身手當真了得啊!那混賬在店裡撒野時,我的神速靴都還沒來得及啟動,黃泉姐已經手起刀落把人撂倒了。”
說著,她自行離席,站到走廊中央,朝一臉茫然的黃泉,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
“黃泉姐,請受小妹賽飛兒一拜喵——”
黃泉磕磕巴巴地說:“請,請起。”
賽法利婭跌跌撞撞的站起來,撲上去貼貼:
“黃泉姐,受了我這一拜,你以後在外面就要保護我哦!不知道為甚麼,總覺得你好親切,咱倆上輩子是不是認識……”
老套的搭訕方式,萬敵看得膩歪得慌,上一次見賽法利婭這副小貓依人的情態,還是她在阿格萊雅女士面前,HKS,這隻賊貓到底拜了多少山頭?
黃泉非但沒有吐槽,還覺得有幾分新奇:“在來到翁法羅斯之前,我並不認識你,但我願意相信,這銀河間確實有一種冥冥註定的緣分。”
“唉——黃泉姐和其他人也有這種緣分嗎?我竟然不是唯一的那個?”
賽法利婭明明是在打趣,黃泉的態度卻意外的認真:
“不管是你,還是他人,在我面前受到傷害,我都會出刀保護。”
這番簡短的對話聽下來,陌生令使的脾氣和性格也透露了七七八八,黃泉女士就差把“好人”二字寫在臉上了。
外表可能會騙人,但內在不會。
萬敵提著的心慢慢落了地。
刻姨,你還真得好好感謝你的捷足爵,要不是她,卡厄斯蘭那今天說不準就要和黃泉女士打起來,把奧赫瑪夷為平地了。
他們要感謝的還不止如此,多虧賽法利婭這一通鮮活又莽撞的插科打諢,瞬間攪和了原本還有著幾分生疏與緊繃的兩撥人之間的關係。
賽法利婭擠在了黃泉旁邊,給她端這個端那個吃。
“你倆也別愣著呀,吃,儘管敞開了肚皮吃,這頓我……我家這位小王子請客!”
有大e人賽法利婭在前破冰,本質是個i人的萬敵沒在意錢包即將大出血,深吸一口氣,端出了懸鋒王儲對待外交貴賓的嚴肅態度。
他將面前擺放的美味蜜果羹一把推開,避免誘惑,全心全意關注正事,依次向黃泉介紹了自己和卡厄斯蘭那,然後試探性地問道:
“黃泉女士,聽您方才說,您正在找一位巡海遊俠?”
“正是。我自銀河邊陲啟程,橫越十八個星系,耗時數月,只為追蹤這位遊俠遺留的痕跡。”
“可聽您的語氣,您似乎沒有親眼見過他本人,才會將我和卡厄斯錯認……那您如何確信自己這麼多天以來沒有追錯方向?”
黃泉正在用叉子和麵前的水蜜桃果盤做鬥爭,同時婉拒了心底閻羅發出的自薦聲音,聞言抬眼,漫不經心地回答道:
“一些【巡獵】的手段罷了。”
“莫非是……【巡獵】的追獵?”
萬敵喉嚨一緊。
他最擔心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試問,到底是甚麼關係,才能讓一位令使橫跨星海,如此執著地追尋另一個人的蹤跡?
以懸鋒人習慣性的思維去推演,那指定是有些恩恩怨怨在裡面。
事實上,雖然一開始就被獅子塑有點懵逼,但萬敵很快反應了過來,白髮,男性,巡海遊俠,實力堪比令使,身邊還跟著一隻大獅子……這不就是跟他私下聯絡過的景元前輩嗎?
令使又不是爛大街的貨色,如此鮮明的特徵,除景元之外恐怕不會再有別人。
景元前輩面善又心和,怎麼會和一個虛無的自滅者扯上不淺的關係?
萬敵坐立不安,再確認了一遍:“您和那位巡海遊俠之間,是否存在著一些誤會?”
黃泉疑惑:“誤會?沒有誤會。我那枚子彈的目標就是他,一定不會錯的。”
說,說出來了!
“子彈”這個詞……不論放在哪個文明的語境下,含義都不太友好吧?
萬敵確認了心底的某個猜測,奪過石榴汁往嘴裡飛快地灌了一口,嘴中還是乾燥無比:
“這對他來說……是不是有些過了?”
景元先生和他聊天時沒提起過自己疑似有仇家的這事兒,還是說覺得萬敵是一個外人,所以沒和他說太多?也不是沒有可能,那他從景元先生嘴裡八成是問不出東西了。
黃泉繼續疑惑:“有嗎?我覺得並不過分,這是他應得的。”
景元這樣一個不錯的後繼者,難道不值得她跨越星海,代鐵爾南見上一面麼?
這話在萬敵耳中又翻譯成了另一個意思。
至於是甚麼意思,這麼模擬吧,萬敵在每次把犯罪之徒按在牆上揍,而對方質問他憑甚麼為甚麼的時候,萬敵也會回覆出同樣的話:
“混蛋,這是你應得的……!”
他不由得面色一沉,看來此事在黃泉女士的心中已經毫無週轉餘地了。
景元先生,在劫難逃。
但萬敵豈是一個輕言放棄之人?懸鋒人的字典裡沒有放棄二字,說甚麼他都要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解決辦法來。
萬敵閉上了眼睛。
蜜果羹太太開始了頭腦風暴!
而就在這時,賽法利婭不樂意了:
“不是,你們左一個他右一個他的,他到底是誰?能不能別打啞謎了?古董老哥,你來評評理,你能聽得懂嗎?反正我是聽不懂……”
同樣知道這個“他”是誰的卡厄斯蘭那:“……說實話,我也沒聽懂。”
這兩人好像不在一個頻道上。
黃泉和萬敵都不是話多的人,聰明人都習慣說話說一半,因為覺得對方能聽懂,這就導致黃泉覺得自己分享的是無關痛癢的日常,萬敵卻覺得他們在談論某種人命相關的機密。
……以後還是勸邁德漠斯少刷點兒手機吧。
不同於急得原地亂轉的萬敵,卡厄斯蘭那自從認出閻羅是出自應星之手,對黃泉的警惕心就降了九成九,興許他發自內心地認為,能執掌應星鍛造的兵器,其人的心性和品德就不會太差。
卡厄斯蘭那更是憑藉常年跟在應星身邊增長見識,猜出了黃泉與虛無之間千絲萬縷的關聯。
虛無……虛無……
正是絕滅大君中的最強者——焚風所行走的命途之一。
焚風,亦是卡厄斯蘭那為自己設立的終極敵人。但截至目前,正兒八經的虛無怪,他還沒遇到幾個。
他繼續悄咪咪地盯著黃泉的佩刀,尤其是刀身上那抹不起眼的火焰徽紋,默不作聲,但眼神裡充滿了渴望和嚮往。
也許是他的目光濃厚到有如實質,黃泉注意到了,低下頭:“卡厄斯蘭那閣下,你對閻羅很感興趣?”
黃泉將太刀置於桌上,眾人得以真正看清了這把兵器的全貌。
卡厄斯蘭那慣用的是侵晨這類的闊刃大劍,刀與劍形制雖近,使用之道卻截然不同,照理說,他本不該對一柄自己用不慣的大太刀如此上心才對。
可看他那近乎溫柔的撫摸姿態,流連在火焰徽記上的溫度……分明是有一種更深層的情感在裡面。
黃泉的眼中帶著一絲瞭然:“我猜,你感興趣的不是閻羅,而是他的鍛造者吧?”
“嗯,我想讓他,也為我鍛造一把好劍。”
但卡厄斯蘭那開不了這個口。
應星本就事務纏身,能抽出時間指點他這一個徒弟已經很不容易了,卡厄斯蘭那又有大工匠打造的侵晨,用著也十分順手,怎麼好意思提出額外的要求?
可是,可是……
他就是很想要。
哪怕平時用不上,他也想要一把由那人親手鑄成的寶劍。
哪怕只是一把隨手削成的木劍,佩戴在自己的腰間,卡厄斯蘭那也能感覺到無限的榮耀和歡喜。
卡厄斯蘭那垂下了眼簾,顯得有幾分蔫噠噠的,黃泉把紙巾盒推到了他面前。
賽法利婭:“……喂,你們怎麼也開始打起啞謎了?”
合著在場就她一個蒙鼓人是吧?
天才俱樂部78席所造的一切兵器械具,皆烙有火焰印章作為防偽標誌,但只有在特定場合,火焰才會亮出紅光來,因而外界少有人知。
饒是賽法利婭這個寶物大盜,道行終究淺了,乍一粗看也沒發覺。要是她的頂頭上司來了,肯定一聞一個準。
賽法利婭氣不過,急著尋找同盟軍,盯上了對面的萬敵,就要喊他一起來罵罵古董老哥這話只說一半的臭毛病,卻見萬敵猛地抬起頭,放下空了的石榴汁杯子,毅然決然地說:
“黃泉女士,您接下來離開翁法羅斯繼續尋找景元先生,請問我能否與您結伴同行一段時間?”
好一個平地處起驚雷!
賽法利婭不敢置信:“不是吧,小王子,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主動了?”
要不是她自己就是詭計半神本尊,她都要懷疑眼前的這個邁德漠斯是被人調包了!
黃泉依舊疑惑。
她今天半天積累下來的問號都能再繞翁法羅斯繞一個圈了。
但即便如此,她也沒有理由拒絕一個年輕後輩的誠懇請求。
也許是從小到大沒出過遠門的王子擔心外面不安全?黃泉這樣心想著,那他算是找對人了,自己可能迷路過,可能走丟過,但就是沒有不安全過。
“沒問題,我剛好在翁法羅斯停留一段時日,屆時可以和你一起出發。”
萬敵掏出手機,加上了黃泉的聯絡方式,準備以後找個時間再和黃泉女士好好聊一聊。
他發出邀請的目的也很簡單,一來,放眼整個宇宙,除了同級別的令使,恐怕沒人能阻止一位令使的意志,只能萬敵自己上;二來,他出門遊歷,本就打算遵循巡海遊俠的步伐,要是能和黃泉女士一起找到景元先生的所在地,既能作為中間人化開矛盾糾紛,又能順道與前輩完成會面。
急中生智的蜜果羹太太摸了摸額頭,抹了一手的汗。
真不容易啊。
他們兩個都加上了,卡厄斯蘭那和賽法利婭也沒理由瞪著眼乾看著,一桌四人都加上了聯絡方式。
一頓飯吃的差不多了,賽法利婭拉著萬敵去前臺結賬,桌上只剩下了黃泉和卡厄斯蘭那兩人,哦,還有一把刀。
黃泉看著手機,念出了卡厄斯蘭那的星網id:“立志成為應星手下最完美的作品?唔,是個好名字……”
太刀忽然發出一陣堪稱狂躁的聲響。
卡厄斯蘭那:“它怎麼了?”
黃泉迅速猜到了可能的原因:“閻羅……他應該是對你的網名不太滿意。”
“不滿意?為甚麼?”
黃泉做傾聽狀,過了一會兒,原話轉述:
“閻羅說……主人的小徒弟,非常抱歉打斷你的痴心妄想。”
刀子精有點兒禮貌,但不多。
“你不可能成為主人手下最完美的作品,因為主人的作品不僅包括人,還包括物,除我之外,我下面還有很多弟弟妹妹。所以,你最多隻能當第二。”
卡厄斯蘭那橫眉冷對:“我偏偏要當最完美的。”
這是原則性問題。
“閻羅說,好吧,主人的小徒弟,看在你如此堅持的份上,我可以和你來一場武士的公平決鬥,勝利者方能享有頂著這個榮譽稱號的資格。”
“不要。”
卡厄斯蘭那才不上當,他在一些事兒上可精明著呢。這不明擺著是一個陷阱嗎?無論他是輸是贏都討不著好處,他不接。
“閻羅說,不知好歹的豎子!你不改也得改!不然我就去找主人說你的壞話……額,閻羅,這種行為不好,罵人也不好。”
敵方不講武德使出了大招,我方也不必再顧及情面了,卡厄斯蘭那冷笑一聲:
“壞話?儘管說去吧,應星和他的同事前往別的星球做實驗了,你知道他去了何處嗎?”
不知道吧,我知道。
太刀在桌上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動靜,像是下一秒就要戳在卡厄斯蘭那的小嘴巴上。
卡厄斯蘭那主動問黃泉:“他又說了甚麼?”
黃泉欲言又止:“你確定要聽嗎?”
“聽。”
聽聽這隻表面恭順賢良,實則一肚子壞水的刀,又憋出了甚麼殺傷性不大侮辱性也不高的招子。
沒成想,從黃泉口中複述出來的波瀾不驚的語調卻給了他一發意料之外的重重暴擊:
“閻羅說,我是主人與燧皇在爐中淬鍊多日,傾注無盡心血鑄成的寶刀,刀身有主人親手烙下的火焰徽紋……而你,一個主人中途撿來的人類徒弟,你有嗎?”
賽法利婭和萬敵剛一回來,黃泉已經先行離開了,而剛才人還好好的卡厄斯蘭那,此時頹廢的癱在椅子上,一雙藍色的眼睛失去了高光。
賽法利婭大驚失色:“古董老哥!你沒事吧?怎麼臉色差得像發現買來的藏品全是贗品似的?!”
萬敵環顧四周:“卡厄斯!是食物中毒還是刺客暗算?!兇手在哪兒,我要讓他嚐嚐懸鋒人的怒火是甚麼滋味——”
“不用了。”
卡厄斯蘭那平靜地制止了二人。
“我知道我該怎麼報復回來了。”
幾天之後,在懸鋒王儲的餞別宴上,消失了一段時間的卡厄斯蘭那終於出現了。
他穿著萬敵為他買來的西裝,光彩照人,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王師克拉特魯斯都止住了哭聲,看了他一眼又一眼,震驚不已。
這,這還是他們認識的那個無名爵嗎?
卡厄斯蘭那和認識的人都打了招呼,然後停在黃泉女士的面前,不經意間挽起了自己的右手袖子,露出了小臂上那一枚新鮮的火焰徽紋,像是一枚亮晶晶的小胎記。
閻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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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子精:氣得肝疼
作者:我之前玩刀亂時也肝疼,我看咱們也是一對苦命鴛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