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敬終將到來的明天(三):你的孩子,並不是你的孩子。
從山腰的洞口向外望去,這片記憶世界的邊緣正在泛起刺眼的白光,大口吞噬著所經之處的一切色彩,像是毒圈一樣不斷向內收縮,與他們僅剩下一段肉眼可見的空間距離。
應星站在洞口邊緣,折射的白光燒得人眼睛生疼,但他沒有片刻挪開視線,這一刻,他在前面感知到的所有不對勁都有了緣由:
“老爹,你看上去精神不太好,也是因為那東西?”
燧皇望著不遠處蜷在機器陰影裡同樣虛弱不堪的孩子,遲疑了一瞬,終究沒有靠近,像是一個畫地為牢的囚徒,只將聲線繃得冷硬:
“我沒有你們人類那麼脆弱。”
“這個時候就別逞強了。”
正如焚風願意記住應星的名字,還能一眼認出他打造的兵器,應星對這位絕滅大君中的最強者同樣印象極深,足以位列他心中麻煩人物的榜單前三。
如果單是數值上的強大,焚風或許沒那麼恐怖,可真正棘手的地方在於,這傢伙在毀滅的數值之上,還疊加了虛無的機制。
應星自己就是個行走的機制怪,貪饕的能力給了他許多方便,面對同為令使的存在也絲毫不怵,倏忽來了都得給他變成小土豆再走,正因如此,他才深知機制怪是多麼的噁心和難殺。
外界定然出了變故,黃泉或許正在與焚風交鋒。
應星不是沒有和焚風交過手,但那次雙方皆留了餘地,未曾向對方展露真正的底牌。
可這次明顯不一樣,白洞作為焚風的標誌性權能,無疑是他所能使用的最強手段之一。
黃泉能否應付得過來?
老爹本體現在身在何處?
樂子神能不能派上用場?
罷了罷了,祂不添亂就是萬幸……
外部世界。
堪稱恐怖的毀滅力量如怒濤般席捲而至,黃泉避無可避,橫刀格擋,準備硬生生接下這一擊。
“鋥——”
在刺目的爆裂光芒之中,耳畔卻傳來一陣突兀的清脆聲響,似乎是某種屏障般的物質在她的身前一寸寸開裂,抵消掉了一大半的衝擊力。
是存護的力量。
黃泉借勢向後退去幾步,在半空中穩住身形,朝幫了她一把的公司高管頷首致意,隨即刀鋒一振,再度化作一道暗紅的刀光掠了過去。
另一邊,鑽石緩緩放下了剛剛施展護盾的手。
虛無的令使……竟然真的存在。
虛無星神IX認為萬事萬物皆無意義,不與任何星神來往,也從不瞥視任何個體,因此,“虛無令使”長期被學界視為是“不可能存在的令使”。
可這個名叫黃泉的神秘女人,手執應星親手鍛造的太刀,以無可爭議的強者姿態,打破了凡庸們的固有認知。
毫無疑問,她不可能是因為得到IX的瞥視才成為的令使,而是以凡人之軀在這條絕望的命途上走到了極致,抵達了令使的位階。
鑽石起初覺得不可思議,但轉念一想,黃泉與應星相識,甚至到了願意以性命相護的地步,而應星先生的身邊從來就不缺這種顛覆常理的存在,地上在和斯科特玩遊戲的樂子神就是最好的例證。
這麼一想,一位“虛無令使”的出現,似乎也變得稀鬆平常了。
鑽石收回思緒,看向分配給他的對手,像是嘮家常一般提起:
“前不久,星際和平娛樂播放了一條新聞,照片上,你的骰子腦袋似乎和身體分了家。”
“是應星先生的手筆吧?難怪你急著要他的命,原來是來報仇的。”
殺人專往心窩捅。
歸寂沉默以對,鑽石則是歪了歪頭,雙拳交握,將指節捏得咔咔作響,說出了他真正想說的話:
“猜猜看,我能不能也讓你再分一次家?”
“轟隆——”
作為拖後腿的廢物點心,勞拉佩裡早就被鑽石一腳踢到地上,奉旨保護應星先生的人身安全。
天上打得如火如荼,不時有戰鬥的餘波墜向地面,砸出一個個深不見底的坑洞,最近的就砸在他們一米開外。
嚇得勞拉佩裡一個激靈,暫時將面具的事兒拋在腦後,搬出他的簡易醫療擔架,將沉睡的應星先生七手八腳地放了上去。
“這個有樂子!”
樂子神也來搭了把手,兩位假面愚者cos起了戰場醫療兵,竟然絲毫不顯得ooc,抬起昏迷的睡美人應星星,就朝著白洞侵蝕的反方向奪路狂奔。
天上時不時砸下點兒零碎,逼得兩人在甩開飛毛腿的同時,還得耳聽六路、眼觀八方,隨時蛇皮走位,調整方向和速度:
“左邊!往左走!轉彎!快轉彎!”
“右右!”
“停——!繞路——!”
場面著實滑稽得厲害,好在這裡觀眾不多,也沒人直播,否則78席的一世英名就要被這兩個二貨毀於一旦了。
所有人都很忙碌。
應星覺得命運大概是在和他對著幹。
他好不容易找到了血罪靈,用嘴遁話療勉強說服了對方,結果焚風又冒了出來,想把他們一網打盡。
閻羅緊張地看著他的主人,聽應星描述了一番自己的現狀:
“白洞散發出的無形引力,像是無數根透明的絲線,想將我的意識體拽向那個方向。在這種情況下,安全回歸我在外界的身軀,已經近乎不可能。”
而且應星現在還有點頭暈。
他沒說出口,也沒表現出來,主要怕兩人擔心。
要知道,他可是坐白珩的星槎都大沒事兒的主,此時此刻,卻像被扔進洗衣機滾筒裡轉了八百回,連意識都有些飄忽,全憑集中注意力才能勉強保持精神。
難道是他在外界的身體出問題了?
閻羅擦掉臉上的血跡,問:“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他們進退兩難,應星不想中途放棄,開甚麼玩笑?他還要殺出去給對面一個好看,怎麼可能就讓他們如願以償。
應星拍了拍他表示安撫:“實在不行,我會用我的意識和白洞對沖,最後總能送你們一起離開。”
大不了就是他“死”個幾次。
燧皇似乎聽出了他的潛臺詞,臉色一黑:“我說,你們兩個,是不是忘了我這個幻境的原主?”
“我哪敢把你忘了?這不是看你比較虛弱……”
閻羅也看向他:“燧皇大人目前的實力,確實不足當年的十分之一。我不會趁人之危,此乃小人之舉。”
……感情你還惦記著呢。
燧皇無語地閉上了眼睛:“聽著,我有一個辦法。”
“!”
“甚麼辦法?”
“閻火寂滅迦樓羅……你的體內有納努克的金血,與毀滅同出一源。而你又行走在虛無之上,兩條命途都十分契合,意味著你可以暫時斬斷白洞的引力,為應星的意識返回軀體創造出一段寶貴的安全期。”
應星略一思索,理論上好像行得通:“老爹,我收回之前的話,你簡直以一人之力拉高了歲陽一族的平均智力水平!”
燧皇:“少來陰陽怪氣我。”
他接著說:“而我作為這片幻境的原主人,對這個地方有著最強的掌控力,可以配合你這把刀的行動。至於具體要怎麼做……閻羅,你隨我出來。”
“你給他開小灶,不讓我聽?”
“我只是先和這小子實驗一下是否可行,你盯梢著白洞,我們去去就回。”
閻羅向主人遞過去一個放心的眼神,跟在燧皇后面走出了山洞,應星聽不清他們的交談,只能看到人影。
兩個隊友皆在行動,他自然不能只是等待,應星俯身蹲下,拾起樹枝,在地上劃出幾道弧線,飛速推算著白洞邊界的收縮速率,確認他們所在的地方就是最後將被吞沒的位置。
時間大概還剩下……十分鐘。
十分鐘啊。
足夠了。
應星心想,在徹底離去之前,容他最後再看一眼這片土地吧。
閻羅打掃得很乾淨,那些由虛無化作的步離人殘影盡數消散,只是這裡也再沒有其他活著的氣息了。
每當從半山腰望向村落,村中心的那棵大古樹,總是最先佔領他的全部視線。
它四季常青,枝椏間系滿了祈願的紅綢帶,其中就有他們家的那一條,不論白天夜裡,都在風裡簌簌地晃著,像許多未說完的話,像許多一去不復返的時光。
直到在某個時刻,它終將掙脫樹枝的牽絆,如同振翅翺翔的鳥兒一般,飛向未知的遠方。
那是應星當年在山洞中埋頭擺弄機器,累極了倚在洞口喘息時,抬頭便能望見的、唯一不變的風景。
燧皇在他的記憶裡最經常看見的應該也是如此,難怪他會將這棵古樹選作自己的錨點。
應星迴過頭,他不像燧皇那般彆扭和遲疑,徑直走向幼年的自己,蹲下身,揉了揉那顆小小的腦袋,低低的聲音裡浸滿溫柔的歉意:
“抱歉啊,最後還是得留你一個人在這兒了。”
不知從何時起,或許是從應小星在匹諾康尼出現的那刻開始,應星再看見不同時間線上的自己,很難將對方視為自己的分身。
恰恰相反,他更願意把他們看作獨立的生命,有著各自的人格,就像應小星和阿刃。
“但我向你保證,我會把還活著的人都帶出去。”
無論是閻羅,還是老爹。
光是言語的分量似乎還不夠,應星又想了想,抬手撥開耳側的碎髮,取下左耳垂上那枚繫著紅飄帶的耳釘,絲帶翻了個面,露出內側一行小巧的字跡:
——“流星長明,喜樂自安。”
這是丹楓去年送他的生日祝福,應星覺得挺好,就拿來用了。
他將這縷紅飄帶輕輕放在孩童的身旁,像在成千上萬個早已死去的自己的墓碑前,放下一件獨屬於活人的祭品。
最後的十分鐘已經過半,洞外傳來壓低的爭執聲,應星起身走近,看見燧皇與閻羅正在對峙而立,氣氛不太融洽。
閻羅眼眶泛紅,握刀的手指緊了又松,燧皇卻只是漠然看著他,不為所動:
“他是你的主人,你要為他考慮。按我說的做,不許任性。”
閻羅:“可是……!”
“夠了。”
燧皇打斷了他,看向走過來的應星:“我們這邊準備好了。”
應星又問了一遍:“閻羅,你真的準備好了嗎?”
閻羅的身形微微一顫,飛快地看了一眼身邊的燧皇,眼底翻滾上濃重的霧氣,可是望著一無所覺的應星,最終還是將未盡之言嚥了回去,重重點頭:
“嗯,我準備好了,主人,隨時可以為您效命。”
他不再猶豫,轉身朝著那片吞噬一切的白光走去。
應星仍有些憂心,燧皇的嗓音淡淡響起:“他和我說了,他的本體在外界,刀靈隨時可以回歸原身,白洞傷不了他的根本。你不如先操心自己的小命。”
“我當然知道。我還知道,他從一開始就能像黃泉那樣,隨時抽身離開這場幻境,可他偏偏陪我走到了這裡。”
“你怕一個人無聊?”
“也許有這個原因在吧,畢竟小鳳沒跟我一起進來。”
“哼,那隻嘴臭的死鳥……”
“但更重要的是,我想彌補一下他。”
閻羅遺憾地缺席了主人身邊的這幾百年時光,於是,應星一路上對閻羅講起了那些他未曾參與的歲月,算是陪他重新走了一遍。
“你對自己人總是心軟。應星,總有一天,你會在這上面吃虧的。”
燧皇嘆了一口氣,說:“如果有一天,‘我’向你提出要借用你的身體,或者附身於你……無論甚麼情況,你都不要答應。”
應星怔了怔,不明白燧皇為甚麼突然提起這個,前後毫無關聯,讓他一時間摸不著頭腦,只下意識反駁道:
“可是,老爹,你不是一向看不上我這副人類軀殼嗎?再說,你也不會拿我的身體去做甚麼傷天害理的大事,何必說得這麼絕對……”
畢竟,在應星的幫助下,歲陽之祖的本體力量早就恢復得無比強大,沒了低階歲陽對有情生物情感的貪戀。
然而燧皇卻不滿意他的回答,猛地攥住了應星的肩膀,力道大得讓他的骨頭都在發響,那對血紅色的瞳孔裡是某種應星從未見過的凝重,還有一絲隱隱然的悲痛:
“不,你不明白。”
應星一臉懵:“我……應該明白甚麼?”
血罪靈心想,你應該明白,現在的燧皇,已經不是你認識的那個他了。
正如拉弓沒有回頭箭,為了向星神復仇,他現在甚麼事都能做得出來,其中也包括對你下手。
“我是他,他是我,我對他這些年的佈局,多少有些猜測。很多東西我還無法向你言明,但你必須答應我,無論情況多麼危急,都絕不能讓‘他’進入你的身體,就像當年附身英招那樣。”
應星拗不過他,含糊應道:“我知道了,要是老爹來借,我絕對不給。”
血罪靈卻一眼看穿了他的敷衍,不輕不重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強調道:
“你發誓。”
應星嘶了一聲,吃痛地捂住後腦。
歲陽向來極其看重諾言誓約,放在與族群存亡同等重要的位置,燧皇一旦搬出這個東西,那就意味著這件事在他心中絕非兒戲,而是來真的。
“這麼嚴肅?”
燧皇不說話,只將右手掌攤開在他的面前,目光灼灼地盯著他,一副誓約不立、他就絕不動彈的堅定態度。
應星雖然仍不解其意,但如今緊要關頭,一分一秒都耽誤不得,沒必要爭個明明白白,想必燧皇也是吃準了這點,才在此刻提出了這個要求。
他終究還是妥協了,將右手鄭重按在對方冰冷的掌心之上,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好,我答應你。”
誓言,就此成立。
燧皇微微放下了心,正打算抽出手,卻被應星反手一把抓住,後者衝他眨了眨眼:
“說了要一起走的,你該不會想中途反悔吧?”
燧皇驚得往後縮了一下,在應星的緊握不放下,抽了半天沒抽出來,自己已經虛弱至此了嗎?就算真的離開,怕也撐不過白洞的第一輪侵蝕,更何況,幻境外還有一個本體虎視眈眈……
歲陽默了默,偏頭,蒼白的長髮掩住了他的半邊面容,在昏暗的洞中明明滅滅,應星聽見他說:
“……我從不做忤逆本心之事。無論重來多少次,我都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應星把這話當作燧皇願意同自己離開的承諾,心底一鬆,眉眼也不自覺地舒展開來。
“那還等甚麼?抓緊了,時間不等人。”
燧皇目送著他的背影,低聲重複,像在回應,又像自語:
“是啊,時間不等人。”
一個不足五歲、在步離人的爪牙下狼狽求生的小娃娃,終究也長成了足以保護他人、值得信任的模樣。
還剩下最後三分鐘。
應星牽著他回到洞口,白洞最後侵蝕這裡,因此這裡是最合適的出口。
燧皇說:“我給閻羅發訊號,在他短暫斬斷白洞連線的一瞬間,我會把所有活著的人推往外界。”
他召出長弓,應星看到它的第一眼,屁股下意識一痛,鬆開了抓著老爹的手。
沒辦法,被揍過太多次,身體都有肌肉記憶了。
燧皇翻了個白眼:“瞧你那慫樣。這個過程又不痛。頂多……比較難忘。”
應星提問:“要是在送出去的時候,我和你被衝散了怎麼辦?”
燧皇安靜了一瞬,說:“我不會離開你的。”
應星被他這罕見的直接回應驚得一愣,隨即忍不住笑了起來:
“好,我不和你分開。”
“——”
閻羅的刀光劈開長夜,暗紅的刃芒中纏繞著金血的色彩。
應星只覺眼前一花,身體驟然失重,如同一隻掙脫囚籠的飛鳥,又好像一支離弦的箭。
他向周圍摸索,周圍卻空無一物。
忘記是哪個時間段發生的事了,英招曾經對應星說起過自己用弓不用劍的緣由:
一開始的原因很簡單,因為他從小天賦高,準頭好,幾乎百發百中,他不當弓兵誰當弓兵?
鄰家的小孩兒見他手穩,總想拉他入夥,拿彈弓偷襲枝頭的鳥雀玩。
那時的英招還沒蛻變為一名堅定的愛鳥人士,年紀小,不懂事,稀裡糊塗地跟著他們一起去了。
這群小淘氣鬼貓著腰鑽到嘰喳作響的樹下,真發現了一個鳥巢,大鳥與雛鳥皆在其中。
孩子王示意英招站在一旁,自己拉開彈弓作示範,幾聲“砰砰”過後,枝頭的鳥鳴戛然而止,孩童們一陣低呼喝彩。
唯獨英招靜立不動,他的視力遠非常人能比,穿透茂密的枝葉,看見了另一番景象:
那對鳥父母非但沒有驚飛,反而在奪命的石子襲來的剎那,張開雙翼,將絨羽未豐的兒女們緊緊護在了身下。
它們的身體被石子砸得凹陷下去,羽毛凌亂,鮮血從傷處汩汩滲出,很快便沒了聲息。
英招把那幾個孩子狠狠揍了一頓。
他成了這一條街的新任孩子王,勒令所有人不準打鳥,否則他的彈弓就會精準射中那人的腦袋。
“我漸漸明白,這世間的萬物,無論是草木還是飛鳥,皆是與人平等的生命。有情眾生如此,無情生物亦然。”
英招回憶著往事,銀藍的馬尾如銀河般傾瀉在肩旁,亮金色的瞳孔中掠過一絲慨然:
“從那之後,我的箭矢便從來不會對準自己人,只會對準那些該殺之物了。”
應星何嘗不是如此?
弓的使命是繃緊自己將箭托起,對準遠方的靶心,傾盡全力,只為讓離弦的箭飛得更快更遠。
但箭終究不會回頭,也不會為誰停留。
燧皇對此心知肚明。
父母是弓,孩子是箭。
正如箭並非是為了弓而誕生,你的孩子,也並非是為了你而誕生。
他們只是生命基於對自身的渴望而誕生的孩子。
他們從你而來,卻並非因你而來。
他們在你身邊,卻不屬於你。
你可以庇護的是他們的身體,卻不是他們的靈魂。
因為——
他們的靈魂屬於明天,屬於你永遠無法抵達的明天。*
血罪靈抬首挽弓,將箭矢搭在其上,紫光驟然亮起。
“應星,往前走,別回頭。”
可應星不願意,不願意,不願意!他拼了命地扭頭回望,那記憶的世界被白洞擠壓到只剩巴掌大的空間,邊界還在合攏。
像是一個即將破碎的夢。
他目睹著血罪靈放下長弓,像是完成了一個重擔,轉身走向洞內。
那裡還躺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小小身影,靠在自己一釘一鉚拼出的訊號發射器上,鮮血倒灌進肺裡,喉嚨間發出咯咯的、瀕死般的聲響。
小孩無力地垂下頭,將自己蜷成顫抖的一團,原本低垂的面龐忽然動了,沾滿血與淚的睫毛如同垂死的蝶翼,輕輕一動,疲憊地抬起眼,露出一雙幾乎渙散的紫色瞳孔。
他望向了天空,與即將脫離這個世界的應星隔空相望,那目光彷彿穿透了他,落在更遠的彼方。
天空本來一無所有,現在又有了甚麼?
……啊,應星看見了。
在孩童清澈的眼眸中,赫然映出了一艘遮天蔽日的世界艦。
朱明仙舟如同一朵綻放的蓮花,周身纏繞著翻飛的火焰,降臨了這個支離破碎的世界。
藍色的恆星驀地點燃了天際的血色陰霾,向外輻射的焰光彷彿一隻燃燒的巨鳥,凌空展開了寬闊的羽翼——
燧皇伸出即將消散的透明手臂,將幼年的應星緊緊擁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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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餘清塗調製的雞尾酒【焰光之翼】,敬終將到來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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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應該昨天冬至發的,結果不小心遲了,請大家吃一頓字的美味餃子
PS:我們不刀任何自機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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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歌出自黎巴嫩詩人紀伯倫的《論孩子》,以下是原文,非常感人的一首詩歌,送給寶子們[可憐]
【一個懷中抱著孩子的婦人說,請給我們談孩子。
他說:
你們的孩子,都不是你們的孩子。
乃是“生命”為自己所渴望的孩子。
他們是借你們而來,卻不是從你們而來。
他們雖和你們同在,卻不屬於你們。
你們可以給他們以愛,卻不可給他們以思想。
因為他們有自己的思想。
你們可以蔭庇他們的身體,卻不能蔭庇他們的靈魂,
因為他們的靈魂,是住在“明日”的宅中,那是你們在夢中也不能想見的。
你們可以努力去模仿他們,卻不能使他們來象你們。
因為生命是不倒行的,也不與“昨日”一同停留。
你們是弓,你們的孩子是從弦上發出的生命和箭矢。
那射者在無窮之中看定了目標,也用神力將你們引滿,使他的箭矢迅疾而遙遠地射了出去。
讓你們在射者手中“彎曲”,成為喜樂吧;
因為他愛那飛出的箭,也愛那靜止的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