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巡海遊俠景元元(七):喜報!狼墮了
波提歐立刻意識到下面那人就是奧斯瓦爾多·施耐德,這群無恥的公司狗的領頭者,那個做主挖開地下、只為弄到礦產的大混賬。
好。
好極了。
波提歐正要獰笑著拆開通風口蓋子,大喝一聲跳下去正義執行,請這枉顧人命的混蛋吃一顆新鮮的槍子兒,突然就被景元按住了肩膀。
“?”
景元向他搖了搖頭,示意他暫時不要輕舉妄動。
如果景元沒記錯,這位專案組長是P44級別,雖然與P47的主管僅差三級,卻已經是雲泥之隔,普通人耗費幾輩子也未必能跨越這道天塹。
起碼,景元擔任神策將軍的這些年裡,沒有和這位顯赫招搖的專案組長打過交道。
說得更直接些,對方還沒有資格得到一位仙舟將軍的接見,依照慣例,至少也是P46以上的總監或主管才行。
不是他心高氣傲,只是打通了無數高難副本,再面對阿爾岡-阿帕歇這種低階副本,自然從容許多,P46以上的公司高層他都能周旋制衡,又怎會忌憚一個區區P44?
而這正是景元敢兩人赴會的底氣所在。
唯一出乎他意料的是,以奧斯瓦爾多·施耐德的職級,竟然能直接與董事會高層直接進行密談。
看來,此人的背景也不簡單。
對方顯然正在進行著一些機密談話,很可能涉及阿爾岡-阿帕歇的核心情報,與其貿然打斷、打草驚蛇,不如把話聽完,再做應變。
星際和平公司說是在銀河一手遮天也不為過,是生活在草原上的牛仔們難以想象的龐然巨物。即便在這裡擊斃了奧斯瓦爾多·施耐德,以這片土地蘊藏的礦產價值,很快便會有第二個、第三個施耐德接踵而至。
有些敵人,不是單靠殺死對方就能根除的。
波提歐或許尚未看清這層真相,而這正是景元隨行而來的意義。
波提歐的表情幾經變換,但出於對同伴兄弟的信任,終究壓下了拔槍的衝動,收起殺意,豎起耳朵捕捉著下方傳來的每一個字。
通風口外,男人的話音滔滔不絕,帶著近乎表演的熱血與激昂,宛如一位立於萬眾選民前的演說家,浸透著煽動人心的力量:
“……是的,我們成功獲取了這批礦石的標本。它們的價值正如我所預期,無與倫比。即便是亞婆離女士那般挑剔的眼光,也必將收下我這份薄禮,您說對嗎?”
“……初步探測顯示,這條礦脈從我腳下這座村莊一直延伸至地心深處,儲量之大超乎想象。待到亞婆離女士的偉大實驗成功,我們便可將其加工銷往銀河的各個角落。屆時,公司的產品將以前所未有的姿態牢牢佔據市場的尖端。”
“毫不誇張地說,自大||樂||透業務推廣以來,這是我經手過的最龐大、也是最完美的一筆生意。我在P44這個位置停滯太久了,只要順利完成今年的任務,P45便近在眼前。”
“在庇爾波因特,我們都清楚,每一次職階的提升,意味著權力與財富的成倍增長。一旦踏入P45,我將在市場開拓部掌握更大的話語權,也能向董事會證明我更大的價值,比如——如何馴服一隻不聽話的狗。”
“……最後,感謝你們在百忙中的傾聽。”
通訊暫時結束通話,門應聲而開,一陣清脆的高跟鞋聲由遠及近。
女助理科科娜抱著文件步入房間,視線不著痕跡地從天花板的通風口一掃而過,驚得波提歐猛地往後一縮。
這小妮子發現他們了?
可她旋即收回目光,面無表情地走到上司的身後,彷彿剛才那一眼從未發生。
但波提歐這樣精通打獵的老手,怎麼可能錯誤判斷來自他人的注視?
休息室裡那個罵罵咧咧、踢飛高跟鞋的科科娜不見了,她又變回了那位精明幹練、鞍前馬後的職業強人,演技精湛得令人歎為觀止。
至此,一切再清楚不過:這姐們兒估計是故意放跑他們的,就連臨走前說的那句“注意管道通風”,也是說給他們聽的。
至於投敵的原因嘛……
結合她在休息室裡對上司的抱怨,打工人這沖天的怨氣,在工作中不經意給上司製造一點麻煩,實在不足為奇。
波提歐很快想通了其中的緣由,看這個金髮女也順眼了起來。
“奧斯瓦爾多大人,事情出了一些岔子。”
“嗯?出甚麼事了?”
“我遵照您的命令處理的那兩個牛仔,剛剛檢視監控時發現,他們從房間裡消失了,現場只留下一堆報廢的機甲。”
“我的健身房只有你有許可權卡,他們能逃哪兒去?”
“根據監控和現場痕跡判斷,他們應該是透過通風管道逃走的,天花板上的通風口有被強行破壞的跡象。”
景元捏了一把汗,他真不是故意的。
“安保已經派出了小型智慧機器人,正在各管道節點展開拉網式排查,相信很快就能把那兩隻躲在暗處的老鼠揪出來了。”
“你去處理吧。”
奧斯瓦爾多·施耐德顯然認為這種小事不值得他親自過問:“找到他們,處決,把屍體扔出去,讓那些土著看清楚,反抗公司是甚麼下場。”
殺一儆百,用來恐嚇溫順的羊群,再容易不過。
“是,我馬上吩咐下去……”
科科娜正要躬身退下,卻被主位上的男人突然叫住了。
“等等。”
奧斯瓦爾多·施耐德撫摸著大拇指上的黃金戒指,意味深長地說:
“你是不是還有些事情沒有向我彙報?”
女助理轉過身,笑容有些僵硬:
“大人,您還有甚麼吩咐?”
“這麼緊張幹甚麼?我問你,那些土著現在怎麼樣了?”
“經過我們的耐心安撫與勸導,他們已經各自回家,相信三天後就能看到初步成效。”
“你做得很好,臨危不亂,隨機應變,替我拔掉了兩根最扎手的刺。”
奧斯瓦爾多·施耐德的聲線忽然放得極輕,幾乎像在耳語:
“我親愛的科科娜,如果沒有你這樣得力的執行助理,我該如何是好啊?”
科科娜倉皇迴避著往後退,幾乎是從牙齒縫裡擠出回應:
“大人,你別這樣……”
“為甚麼不可以?你不是一直在期待著這件事嗎?還是說……女人,你在玩欲擒故縱?”
通風管道里,兩張臉同時綠了。
波提歐面目猙獰,無聲地爆了一句粗口。
就算他不知道“職場潛規則”這個名詞,但大家都是成年人,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接下來會發生甚麼,簡直是用小腳趾都能猜得出來。
他們此行抱著犧牲的決心,為土地、信仰與同胞的生死而來,而對面的這混賬竟然已經沉醉在勝利的溫柔鄉里了?
這天底下哪兒有這麼好的事兒!
正直的牛仔忍無可忍,當即就要拆了通風口跳下去。
他發誓第一槍就要轟向施耐德的褲//襠,讓他和他的老二從此說拜拜。
景元這次沒阻止他。
但有人比他更快,一道幾乎破了音的尖利呵斥緊接著響起,如平地驚雷:
“奧斯瓦爾多·施耐德,姑奶奶我給你臉了是吧?!”
隨後就是“啪”的一聲脆響,好一記結實的耳光!
波提歐的動作瞬間停住了,與景元四目相對,皆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驚愕。
我去,這大妹子這麼彪悍?
按理來說,下屬敢扇上司的巴掌,意味著她的職業生涯也走到頭了。
科科娜大喘著氣,整個人氣得直哆嗦,她剛才使出了十足的力氣。
面前的西裝男人緩緩直起身子,捂著泛紅的側臉,眼神晦澀不定。
要爆發了嗎?
畢竟,像他這樣的高位者,被下屬扇了巴掌,顏面蕩然無存,即便當場殺了她也不為過。
然而緊接著,卻見奧斯瓦爾多·施耐德眼神定定地盯了半晌,忽然像個瘋子一樣大笑了出來:
“哈哈哈……科科娜,我欣賞的,正是這樣的你啊!”
波提歐:“……”
景元:“……”
科科娜:“……啊?”
景元有一瞬間神遊天外,心想,這個劇本怎麼有點眼熟?
奧斯瓦爾多·施耐德笑夠了,給了在場極度迷惑的三人一個大方的解釋:
“平日裡,你總是極力壓抑對我的厭惡,甚至不得不曲意逢迎……可你藏得仍然不夠好,偶爾瞥向我的眼神裡,還是藏著燃燒的野心。”
“多麼熟悉的眼神啊,這讓我想起了當年的我自己——面對高居P47的部門主管,初入庇爾波因特的我,眼中也燃燒著同樣的火焰。”
“我曾瘋魔一般想把他推下高位,無數次渴望當著他的面嘶吼出我心底的狂言……”
科科娜從心地往後退了一步。
“但你猜這麼著?他根本不在乎!他從未把我放在眼裡,他看我就像看一隻四處蹦躂的跳蚤。”
“他縱容我與董事會聯絡,默許我在部門安插親信,放任我一切暗中謀劃……何等傲慢!難道真以為他的家族在市場開拓部已經根深蒂固,無人能夠撼動他的地位?”
奧斯瓦爾多·施耐德喃喃自語:“不!總有一天,我會讓這頭惡犬明白,牧羊人的繩索,該套在誰的脖子上……!”
他恣意地吐完了胸中積累的毒液,這才滿足地向後一靠,坐回了寬大的座椅中。
商業貿易的第一條原則——免費的才是最貴的。
董事會給予他的支援,總有一天,會從他的身上連本帶息地討要回來。
他很清楚這一點,所以自己只能贏,不能輸。
但市場開拓部不是一塊好啃的骨頭。
在歷代主管的薰陶下,這裡神人遍地走,瘋子多如狗,奧斯瓦爾多·施耐德能步步擢升,免不了和人玩心眼子,鬥命根子,每天都是腥風血雨。
在這樣堪稱恐怖的壓力下,奧斯瓦爾多·施耐德沒半瘋,或者直接崩潰退出,就已經算是心理強大了。
俗話說得好,不在壓抑中死亡,就在壓抑中變態。
奧斯瓦爾多·施耐德現在的精神狀態顯然也沒好到哪裡去,從他透過助理回看過去的自己這件事上就可見一斑了。
波提歐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摘下耳朵上的聯覺信標,飛快地爆了一句粗口:
“……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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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市場開拓部小夥兒終究也狼墮了啊(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