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巡海遊俠景元元(一)(修):兄弟你別死在我面前了啊!
地衡司總部。
將軍犯法與庶民同罪。
於是,我們昔日高高在上的神策將軍,此刻也只得縮在地衡司的角落,乖乖低頭挨訓。
王執事的頭皮頓感一陣發麻。
他這座小廟,今天究竟是撞了甚麼大運,迎來了這麼多尊大佛?!
這事一傳出去,地衡司明天怕不是要成為熱門旅遊打卡點了。
“將軍……哎喲您瞧我這嘴,景元大人啊,這《羅浮治安管理條例》的上一回修訂,還是您兩百年前親自主導的,您這……您這怎麼還知法犯法呢?”
景元乾笑了兩聲,依舊是那副溫和可親的模樣,讓人看了便心生好感。
“這個嘛……”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總不能實話實說“船不是我開的,是我家獅子開的”吧?
這等鬼話,誰信?
天可憐見,景元本只想進船坐坐,畢竟他預備明天就出發離開羅浮,想要提前熟悉一下也無可厚非。
誰知咪咪一通操作猛如獅,不知按到了哪個按鈕,飛船直接閃現進了羅浮市區,還亮得宛若羅浮的第二輪太陽。
這要是讓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符玄將軍瞧見了,怕不是要以為景元說的退休之語都是逗她玩的,還打算在將軍之位上再支稜幾年呢。
而此時此刻,罪魁禍首正趴在主人的腳邊,假裝聽不懂人話,咪咪嗚嗚地和一位女執事玩起了球。
那女執事笑得燦爛,歡歡喜喜地接住了獅子頂來的不足巴掌大的小球,看了看,驚奇道:
“咦?裡面還有一艘殲星艦模型?真是別緻的玩具,景元大人竟會給寵物買這個?”
——其實那不是模型,是真傢伙來著。
沒錯,為了適配他這位即將遠行的遊俠,應星贈予他的不是一艘普通的殲星艦,而是一艘可大可小、隨時收納、便於攜帶的次元殲星艦。
應星拍著胸脯保證,景元以後每到一個新地方,就能將星艦收回球內,如同寶O夢一般方便快捷,從此以後再不必擔心黑心停機場的天價收費問題了。
除此之外,這球還包含了類似於阮·梅的“阿阮袋”的空間擴容裝置,不僅能夠收納尋常物品,只要預先備足口糧、注滿氧氣,即便是咪咪這樣的生物體,也能在其中待上數日。
不過嘛,出於一些科學界共通的倫理法則,開發者應星特意把智慧人種排除在外。
也就是說,球裡裝不進去大活人,以免發生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故,比如突然發現一具人類屍骸甚麼的,那就是鬼故事了。
不過眼下,堂堂羅浮前任將軍於眾目睽睽之下被“請”進了地衡司,這又何嘗不是一個供羅浮民眾茶餘飯後津津樂道的絕佳話題呢?
歸根結底,是他管教咪咪不嚴,景元沒啥好辯解的,主動承擔了下來。
這下可苦了王執事,左右為難,罰也不是,不罰也不是。
景元好心解圍:“我記得初犯只需寫三千字檢討,接受批評教育即可?”
“但您的情節較為嚴重,估計得留案存檔了……”
“哈哈哈,存檔便存檔吧,左右我已卸任,在檔案裡留點趣聞,倒也是一種另類的人生體驗。”
話是這麼說,可他一個小小的地衡司執事,豈敢讓前任仙舟將軍寫檢討挨批評留檔案?給他開十倍工資也不敢啊!
景元無意為難他,直接取來紙筆,當場伏案書寫檢討。
王執事頭大如鬥,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說啥:“那……一會兒您府上哪位家人來交罰款?”
景元抬起一對金色的眸子平靜地望向他,聲音平緩如初,彷彿只是略作提醒:
“我府上並無人,家父家母早已故去了。”
“哎呦!您瞧我這張嘴!我,我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景家過去是地衡司世家,景元的父母更是他的前輩,當年還帶過他這個新人。
見王執事那副羞愧得無地自容的模樣,景元反而笑了笑,溫聲寬慰:
“古國曾有詩言——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縱然我等是長生種,也難逃生死別離。”
因此,他們所能做的,唯有在相伴之時真誠以待,待到臨別之日方能了無遺憾。
王執事小心翼翼地鬆了口氣,試著讓氣氛輕鬆一些:“如此說來,有您這樣的後輩作伴,那兩位前輩離去時,應是安寧圓滿的吧?”
“這是自然。”
景元語調輕鬆,彷彿那片象徵著死亡的泥濘並沒有將他的衣角拽住,而是在推著他大步向前:
“家父生前唯一的遺憾,就是一本未竟的小說。他臨終前將其託付於我,囑咐我一定要為這本書續寫一個美滿的結局。”
而這本書自然便是景不坑老師的《古國異獸錄》,一部讓無數書迷愛之深恨之切的曠世坑作了。
丹恆與寒鴉作為他的忠實讀者,也曾各自提筆,為其續寫終章。兩人撰寫的版本,最後都傳進了神策將軍的耳朵裡。
但文字歸文字,景元所要做的,則是以自己的親身行動,去尋得那個最完美的結局,並將其化為現實。
說罷,他放下筆,將一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紙張遞了出去。
“三千字,寫完了。”
王執事看得目瞪口呆:“這、這麼快?!不愧是神策將軍!早聽聞神策府處理政務快如閃電,活像裝了人形政務AI,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我若有您這速度,哪還用熬夜加班?”
景元不好意思地咳了咳,代阿刃接過了這番真心實意的稱讚。
他小時候經常被師父罰抄,成為雲騎驍衛後又接過了騰驍將軍的文書工作,手速和套路也算是練出來了。
區區三千字而已,他都能寫得生動優美,引人入勝,娓娓道來,舌燦蓮花。
王執事搓手:“這檢討寫完了,您看要不讓您的下屬來撈一下?”
他話音剛落,地衡司內又響起了一道清脆的掃碼支付的聲音。
“不用了,我來撈他。”
王執事扭頭:“我去,這麼快……”
就是這聲音怎麼聽著有點耳熟?
他一轉頭,便看見了那張無數羅浮人的夢中情臉。
“應,應星大人?!!!”
應星朝他頷首:“飛船是我贈予景元的,責任在我。他家獅子不過擺弄了一會兒,既未引發騷亂,也未造成恐慌,我看就不必留案底了。”
說著,他順帶展示了一份電子文件,標題赫然是《地衡司關於應星先生私人交通工具的特別通行許可》。
這張塵封多年的特許證是景父當年親手為新上任的百冶大人辦理的,誰曾想多年以後,它會被用來撈他自己的親兒子。
幾位執事鄭重地接了過來,一一看過,小聲商量了一番。
應星所說的都是事實,且在場眾人大多曾受景父景母提攜之恩。於法,此事本可通融;於情,更是無話可說。
羅浮執法素來講究溫度,既然如此,也就不必斤斤計較了。
應星領著景元和咪咪出了地衡司的大門,身後傳來一陣壓抑已久的驚呼和尖叫。
他們幾位小小的地衡司官員,芝麻大點兒的官,今天卻幾乎把羅浮響噹噹的大人物都見完了,怎能不讓他們歡欣雀躍?今天晚上怕是興奮得要睡不著覺了。
“景元,既然決定明天就出發了,你今晚會不會興奮得睡不著覺?”
應星看著頭頂的人造星空,明明今天給景元介紹他的發明時還一副滔滔不絕的口吻,可是臨近這個關頭,又忽然不知道該說些甚麼了,於是隨口問了一句。
“應星哥,我可不再是那個一上你車就興奮得亂摸的小孩子了。睡覺這種事,當然是多多益善。”
話雖如此,景元當天晚上想了很多事情,還是翻來覆去失了眠。
翌日清晨,若非咪咪溜進臥室、用它的大舌頭將他舔醒,景元險些就要誤了與飛霄和白珩姐的道別時辰。
因為仙舟曜青的休戰期很短,飛霄不宜久待,所以白珩和飛霄兩人來得匆忙,去得也急,白珩駕駛著她心愛的星槎,又踏上了重返曜青的星際航線。
她一開始準備邀請景元同行一段時間,但那小子一直保持著迷之微笑,說甚麼“我一個退休的羅浮將軍,和曜青的青丘軍副將領混在一起,影響不好”,那副打官腔的架勢,讓飛霄看了害怕。
最後白珩也沒摸清楚這小子又打的甚麼鬼主意,只能嫌棄地揮了揮手,也不強求了。
羅浮那龐大的世界艦在視野中逐漸遠去,最終化為一枚模糊的光點,飛霄頻頻回望,彷彿要將在星槎海中樞為自己送別的友人身影深深烙印在心底。
“薩蘭,若是捨不得羅浮,何不像丹恆那樣寫日記記錄下來?”
這樣她也能借機偷看。嘻嘻。
飛霄沒看穿她大姐頭的骯髒心思,只是搖了搖頭,說出了自己的心裡話:
“我不是丹恆小哥那樣文縐縐的人。就算真拿起筆桿子,也不知從何寫起。我啊,更習慣用整個身體去銘刻這段經歷。”
畢竟,狐人壽命不過匆匆兩三百年,不似天人或持明族那般過於漫長。也正因如此,每一個珍貴的瞬間都能被她清晰地記在腦中,不會隨著歲月流逝而輕易遺忘。
“就是不知道景元的第1站會選在哪裡……”
飛霄嘖嘖嘖,遺憾自己沒有和這位卸任的羅浮將軍展開深入的交流,也不知以後還有沒有機會。
她看了一眼玉兆:“月御師父傳訊來說,青丘軍預計今天就能和孽物開戰,戰場座標也發來了,讓我們直接前往目的地,與曜青大軍會合。”
白珩看了一眼星圖的標記地:“正好,離這兒不遠。我提速了,一次躍遷就能到。”
她的星槎是應星幫忙改裝的,速度當然沒話說,就是苦了在座的唯一一個乘客。
就連飛霄這個疾速狂魔一聽,臉色也瞬間發綠,顯然是想到了一些不太美妙的回憶:
“等等,大姐頭,我準備一下嘔吐袋和暈船藥……”
於是,千里之外的曜青戰場上,不少狐人士兵看著新加入戰場的副統領,紛紛覺得有些奇怪:
“飛霄大人是不是喝了假酒啊?這身子怎麼顛三倒四的?”
“以飛霄大人的酒量,還要喝假酒?真酒都能一滴把她灌醉了!”
“月御將軍不是禁止她戰前喝酒了嗎?這廝又要被處罰了吧……”
飛霄哪裡知道同僚們的竊竊私語,只見她手持戰斧,朝著洶湧襲來的步離人獸群仰天大笑道:
“狼崽子們,受死吧!嘔——”
白珩評價:“還自帶音效呢。”
月御將軍在通訊頻道里說:“白珩姐姐,莫要打趣我家徒弟了。對了,我看你後面跟著一艘A級星艦,是你從公司找來的幫手?”
“啊?我哪有這麼強大的人脈,能讓公司出動對星級作戰的軍艦……”
駕駛著小星槎的白珩,感受到了身後一片降下來的陰影,茫然地回頭望去。
曜青的青丘軍很快便感受著己方的火力壓制加大到了一個誇張的地步。
“發生了甚麼?飛霄大人爆種了?”
“月御將軍那邊說,好像有一位巡海遊俠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帝弓司命在上!”
他們清晰的看見那艘黑漆漆的軍艦射出漫天的炮彈,還有一道金色的雷光從天而降砸落戰場,和象徵著飛霄的青色穿梭在獸群之間,如同切瓜砍菜。
戰場上響起了一男一女豪邁的笑聲:
“飛霄孔武有力,我看曜青後繼有人,為月御將軍感到高興啊!”
“景元將軍……我是說,景元,你也是……額,老當益壯!哈哈哈!”
白珩:“……”
羅浮將軍景元不便與我們同行,巡海遊俠景元元就可以是吧?
——
“這裡是星際和平播報,觀眾朋友們,晚上好。”
“晚上好。”
“歡迎收看今天的星際和平播報節目,首先為您介紹今天節目的主要內容。”
“星際和平公司市場開拓部在邊陲星域的開拓步伐穩步推進……”
“博識學會亞婆離女士牽頭開發新型能源……”
“近日,仙舟曜青對盤踞於哈衣艾怡聯邦的步離人獸群展開了清剿行動,公司為青丘軍提供了充足的軍事裝備與後勤保障。”
“然而,在戰事後期,步離人部隊大規模反撲,青丘軍主力受挫,致使部分步離人殘部潛逃。”
“關鍵時刻,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巡海遊俠加入戰場,爆破了步離人殘黨的大批獸艦,並在戰後婉拒了星際和平娛樂記者的專訪邀請。”
“讓我們感謝這位巡海遊俠的無私義舉,願巡獵的箭矢始終與存護的意志同行。”
景元關掉了正在播放的星際和平播報,瞥了一眼能源即將見底的顯示屏,輕嘆一聲,對身旁的大獅子說:
“咪咪,我們得找顆加油星補給了。”
他們現在身處星圖邊緣,因為景元要躲開那些像是蒼蠅一樣追上來的星際和平娛樂記者,所以找了個偏僻的航線。
他開啟星圖掃描器,搜尋最近的加油星或者礦石能源比較充足的星球,準備臨時停靠補給一下。
巡海遊俠團體向來鬆散,彼此之間少有聯絡,除非有私人人脈或者應召集體出動,否則這輩子恐怕都難得見上一面。
景元雖然卸任將軍,帝弓司命授予的威靈神君不在,但以他的本體實力就足以位列準令使,在巡海遊俠團體裡面絕對夠格了。
更何況,他還有天才俱樂部78席贈予的次元殲星艦。
平心而論,這玩意兒放在銀河之中,甚至比他的那尊神君好用多了。
原因無他,某些鄉巴佬或許不認得仙舟將軍的帝弓威靈,但絕不會認不出黑乎乎的殲星鉅艦和駕駛它的恐怖開炮人。
大白獅子慵懶地窩在他的腳邊,藍色的大眼睛看向主螢幕,發出一聲疑問:
“嗷嗚?(那黑乎乎的一片是甚麼喵?)”
“甚麼黑乎乎的……”
星艦的警報聲乍然奏響。
景元疑惑地轉頭看去,渾身的肌肉驟然緊繃了起來,片刻後才開口:
“看來,是有老朋友上門迎接我們了。”
“嗷?(老朋友?)”
景元恢復到了他那副滴水不漏的從容神態,摸了摸咪咪的大腦袋錶達安撫,接著說道:
“不過,你選擇以千軍萬馬對付我一個人,我可不可以理解為,你在忌憚?”
他一字一頓地念出了對方放在銀河足以止小兒啼哭的大名:
——“歸寂。”
舷窗外,順著虛數通道穿梭而至的反物質軍團如潮水般鋪展至視野的盡頭,末日獸的陰影遮蔽了星星,踐踏者發出嘶吼和咆哮,虛卒磨礪著鋒刃,簇擁於那個穿著西裝的男人身後。
他摘掉了西裝帽,露出一隻人手腦袋,朝著空中搓一個響指:
“景元將軍,好久不見。”
景元冷聲道:“的確是好久不見了。怎麼沒看見燧皇?”
“請不要誤會,燧皇並非時時刻刻與我在一起,他有他要追逐的獵物,而我亦有我要毀滅的東西。”
歸寂說:“上次在庇爾波因特星系,有塔拉梵·基恩橫插了一腳。我這次帶著軍團過來,只是不想再讓一些人打擾了我們的私會。”
景元看了一眼玉兆,這裡訊號本就不好,再被反物質軍團一干擾,徹底沒了。
孤軍作戰嗎。
以為這樣就能了結他?
也許曾經的羅浮將軍沒了指揮的雲騎,如同自斷一臂;
但如今的他,並非羅浮將軍,本來就是一個獨行俠啊。
一顆邊陲星球。
此地的文明水平尚未觸及星海,星際和平公司市場開拓部的商業觸角也未曾延伸至此。
由於工業水平仍停留在初級階段,生活於此的人們依然遵循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古老生活方式,和平是這裡的主基調,偶爾有零星的勢力摩擦,但絕大多數人都享受著安居樂業的寧靜。
在這裡生活的人們,將這片養育自己的土地親切地稱為——“阿爾岡-阿帕歇”。
在當地的草原上,最令男孩們嚮往的職業莫過於牛仔,他們策馬馳騁於原始的曠野之上,從事著最具江湖豪情的事業,將不羈的個性張揚到了極致。
待到一日的奔波結束,牛仔便回到那亮著溫暖燈光的小酒館,與好友們飲酒聊天,怒罵兇惡的歹徒,打趣一對即將結婚的新人,或是聊聊誰家的牛羊今年生得最多。
最後,一群兄弟姊妹共同舉起碩大的啤酒杯,縱情高歌著自由、友情、親情、愛情、和人世間一切美好的東西,直至面龐泛紅,昏昏欲睡,才倒向柔軟的床鋪,沉入黑甜的夢鄉。
這便是他們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卻永遠熱愛的生活。
夕陽落下,酒館內燈火初上,一位牛仔結清了酒錢,早早地收拾好了行囊,準備推門離去。
身後傳來同伴們善意的調侃:“嘿!兄弟,這麼早就回去?怎麼像一個還有門禁的小娃娃?”
在滿堂的鬨笑聲中,那牛仔抬手壓了壓帽簷,肩頭披散的黑白長髮顯得有幾分隨性不羈,回頭笑罵了一句:
“他*牛仔粗口*的!你才是娃娃!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那小祖宗,回去晚了她準要跟格蕾和尼克鬧翻天,我那幾個兄弟姐妹可制不住她!”
他下意識摸了摸懷中今日所得的報酬,沉甸甸的,是能管一家人三天吃喝的分量,讓他的心裡踏實了不少。
在眾人的鬨鬧聲中,他推開酒館的木門,將滿室的熱鬧和喧囂留在了身後。
西方落下的壯麗夕陽真像一個燒得兩面金黃的煎蛋,他忍不住吧唧了一下嘴,也許早點回家也許是個不錯的選擇,還能讓格蕾給自己加個餐。
牛仔強迫自己轉移想法,拍了拍愛馬的脖頸:
“明天是個大晴天,小老弟,你也這麼覺得,對吧?”
那是一匹正低頭啃草的黑白斑點馬,鬃毛的色澤和主人的髮絲十分相似,打了個響亮的鼻息算作回應。
“格蕾和尼克都喜歡太陽的味道,明早得把被單都抱出來曬曬。還得趁著日光亮堂,給丫頭做一把小木琴,給羊圈的傢伙們剃毛,再把借來的梯子還了……”
他一邊翻身上馬,一邊細數明日的瑣碎日程,無需韁繩引路,任由這匹自幼相伴他的朋友信步而行,熟稔地踏上歸家的大路。
晚風拂面,星子漸明。
牛仔仰頭望著浩渺的星空,盤算著趁著夜風散盡一身的酒氣,免得回去抱女兒時,又被那小機靈鬼皺著鼻子推開。
坐在馬背上,視野會格外的高,他能看清地面上的一切,以及眼前延伸的漫長大道。
天地在此處彷彿沒了界限,如同一隻巨碗,倒扣於茫茫的原野,而他們這些人,世世代代、祖祖輩輩,都在這片土地上生根、開花、結果,直至落葉歸根。
過去如此,現在如此,未來亦然。
正如當年養父母在雪地裡拾回了被遺棄的他,而在幾年前,他也同樣在一片草地裡撿到了屬於他的小女兒。
他永遠忘不了那一天,那晚有星空,風,馬,青草,露珠,老鷹,還有……
還有一顆紫色的流星,撕裂了漆黑的夜幕,直直墜落在他視野所及的盡頭。
牛仔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不知道這是不是喝多了啤酒留下的幻覺,但管他呢,腦子還沒有做出決策,手中的韁繩已下意識揮動,身體像是經過千百次演練般策馬飛馳而去。
麥芽香氣的血液在血管中奔湧,呼呼作響的夜風將他腦中的最後一絲醉意吹散,然而緊接著映入眼簾的一幕,卻讓他再度懷疑自己是否仍在夢中。
——草叢中赫然躺著一位奇裝異服、生死未卜的白髮男人。
於是,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之前,景元最後看到的是一個穿著棕色牛仔服的身影飛身下馬,向他急切地撲了過來,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焦灼,說著他聽不懂的語言:
“兄弟!兄弟!你還好嗎?撐住啊!我靠,*阿爾岡-阿帕歇粗口*的,你可千萬別死在我面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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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波:[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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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星鐵直播老米又在搞甚麼b動靜,鐵墓吃掉所有黃金裔的pv對吧[裂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