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人有五名……(營養液加更):代價有三個,丹恆,你是其中之一!
丹恆自認一路兢兢業業地將貨物運到了庇爾波因特,本來以為能在公司總部查清自己的身世,找到丟失的記憶,卻沒有料到自己不僅一無所獲,反而招惹上了一名身份可疑、似敵非友的男人。
他趁公司安保忙於圍堵之際,順利將其甩在身後,匆忙登上了一艘即將啟程的飛船。
即便不知道目的地何在,但丹恆無暇顧及,唯有擺脫糾纏方為上策。
然而,很快,丹恆就意識到自己把事情想得過於簡單了。
因為,無論他換乘哪班航船,去往何等遙遠的星域,那名言語晦澀、外表詭譎的劍客總是如影隨形地跟著他,無休無止地糾纏上來,彷彿成了一隻揮之不去的背後靈。
起初,丹恆以為男人仍未死心,仍然意圖取走他的性命,因而,每次發現男人的行蹤,他都會提起擊雲槍尖將對方趕跑,或者自己換一艘飛船直接跑路。
男人通常會暫時消失一段時間,不久之後,又以種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再度出現於他的附近,擺著一張厭世的帥臉,一遍遍質問他:
“丹恆……為何要逃?為何不停下?為何不直面我?”
小青龍:“……你說呢?”
但凡是個心智正常之人,面對一個言語神叨、身染鮮血的危險分子,難道會以為你的一次次現身,只是為了和他玩一款健康陽光、積極向上的過家家遊戲嗎?
一而再再而三,丹恆實在受不了了,索性不再隱忍,當面放出狠話:
“我最後再說一次——我不想見到你。”
聞言,懷抱斷水劍、披著藏青長髮的男子驟然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走廊內異常安靜,只能聽得見兩人的呼吸聲,一道是屬於人類的沉重遲緩,一道是屬於人偶的清淺無聲。
丹恆傾聽著自己的心跳聲,默數著數字保持鎮靜。
他本以為這段沉默的對峙只是暴風雨到來前的短暫平靜,已經握緊了擊雲長槍,做好了迎戰的起手姿態。
然而,令他完全意想不到的是,片刻後,男人似有所悟,竟然點了點頭,真的依言斂去了身形,悄然消失在他的視野範圍之中。
丹恆:……好像還蠻聽話?
這傢伙的作風雖然野獸派了點兒,但好歹還是能聽得懂人話的。
然而,很快,丹恆又發現自己還是放鬆得太早了。
最開始讓他有所察覺的,不過是一件再不起眼不過的小事。
丹大公子從小家教良好,雖然失憶了,但仍保留了早起整理床鋪的好習慣。
只是嘛,這保留下來的習慣不一定全都是好的。
身為鐵血讀書人,丹恆依舊會偶爾熬夜看小說,翌日又需早起趕工,掙錢養活自己,於是有時便來不及仔細收拾。
一天晚上,他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房間,將洗乾淨的自己拋上了床,上下眼皮即將親密接觸。
一個恐怖的念頭後知後覺浮上腦海,使他睏倦的大腦瞬間被嚇清醒了。
——自己今早草草收拾了事的被褥和床單,今晚開啟門時竟然整整齊齊,一塵不染,連一條褶皺都看不見。
丹恆:“!”
一個不妙的念頭倏地閃過,又被他迅速壓了下來,就連自己也不願承認那個可能性。
或許是飛船上的保潔人員順手整理?
丹恆抱著天真的念頭,特意前去詢問了一番,卻無一名保潔人員主動承認。
自那天以後,丹恆每天早上起床,再也不敢不仔細收拾床鋪了。
這也讓某個居家保姆在這一方面沒了用武之地,轉而將目光投向了其他派得上用場的領域。
畢竟應星給他下了清晰的指令——丹恆如今失憶了,出門在外,無親無故,難以照顧好自己,而阿刃則是需要撿起自己的老本行,在丹恆的身邊護他周全。
雖然丹恆明言“不願見到他”,但阿刃並非情感能力發達的人類,自然不會理解為是丹恆厭惡自己,反而按照字面意思,將其視為一項需在任務執行過程中需要兼顧的附加條件。
人偶略經計算,認為這並非一件難事,只要自己不出現、默默幹活,不就可以實現了?
於是,接下來,丹恆陸陸續續發現了更多異狀:
髒衣簍中的衣物一夜之間被洗乾淨晾了起來、不慎滾落床底難以尋找的小零件悄然出現在桌上、曾在背後議論他的船員第二天莫名其妙遞來一封道歉信……
諸如此類,數不勝數。
就連他隨手撿來的一盆多肉植物,花盆裡的土也總是溼潤的,明顯是被某人精心照顧、澆水施肥過了。
“……”
而當飛船即將停靠在一顆冰山星球,而丹恆在衣櫃中發現多出了幾疊堆放整齊的厚實衣物,甚至尺寸還完全合身之時,那股毛骨悚然之感幾乎達到了頂峰。
“你……到底想幹甚麼?”
房間裡靜悄悄的,無人回應。
這倒也並不意外,應刃早年擔任幼年丹恆的保姆兼護衛,一手承包了所有業務,等到孩子逐漸長大、開始有自己的隱私了,他便主動退至房間之外默默守候。
倘若此時,丹恆推開窗戶,抬頭望去,或許就能瞥見一個倒掛於船壁之外、長髮如同靜電般漂浮的神秘身影了。
問又問不出來,畢竟當初是丹恆勒令對方不再出現在視野範圍內的。
丹恆也算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還得保持一聲不吭,接受了對方讓人驚嚇的好意。
小青龍的心路歷程已從最初的警惕茫然、猜疑其別有用心,漸漸蛻變到了如今的波瀾不驚。
俗稱:人麻了。
他當初究竟為何會認定自己與男人是誓不兩立的死敵仇人關係?
天知道,這傢伙甚至連丹恆喜歡喝多少度的冷水都一清二楚。
他們二人維持著一明一暗的關係,應刃不現身,丹恆不開口,就這麼僵持了下去。
直到那一天。
丹恆所搭乘的客船不幸撞上了反物質軍團的行軍路線。
更嚴峻的是,這一支軍團之中,竟伴有一頭末日獸,絕非是這艘僅配輕型炮彈的公司客船所能應付的。
末日當空,船長向最近的文明世界發出了求救訊號,隨後便一屁股癱坐在椅中,用力吸上了可能是他人生中的最後一口雪茄。
他已放棄了生還的希望,卻仍強撐一口氣,透過廣播安撫道:
“請各位乘客返回座位,保持鎮定,讓我們……一同靜候奇蹟的降臨吧。”
客艙內的乘客們發出尖叫:
“不!怎麼會這樣?”
“星際和平公司,對了,向星際和平公司發出求救呀!他們一定能對付過來的吧!”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眾人心中那一道渺茫的希望火花,在看到那一頭擁有六扇翅膀、身形遮天蔽日的末日獸之後,又迅速被濃厚的絕望撲滅了。
末日獸,反物質軍團的對星級武器,一旦出場,必然與生靈的垂死哀嚎相伴隨。
另一邊。
聽聞廣播中傳來的噩耗,丹恆即刻衝出房間,一路斬殺了數名潛入艙內的虛卒。
他本打算先穩住艙內局勢,再登上甲板,與那最具威脅的末日獸正面抗衡,竭力護住全船人員的安危。
人群混亂不堪,丹恆一邊維持秩序,一邊四處搜尋,卻始終未見那道熟悉的黑紅色背影。
奇怪,如果丹恆的猜測沒錯,那人理應一直在船上,怎會無故消失?
“難不成……”
就在此時,飛船猛然傳來一陣地震般的劇烈震顫,彷彿下一秒就要如撞上冰山的巨輪般四分五裂,將滿船的乘客拋向冰冷的星海,淪為虛卒的養料!
“啊!”
“又怎麼了?”
“你們快看!那邊!有人在和末日獸開打!!!”
丹恆顧不得其他,快步走到窗邊,眼前的景象令他陡然怔住。
只見在那一頭巨獸的龐然身軀前,不知何時,竟矗立著一道渺小卻決絕的人影。
原來應刃並非離開了,而是孤身迎向了強敵。
“吼——”
末日獸顯然被人類激怒了,雙手催動正中心的反物質引擎,一股令人心悸的毀滅能量即將噴薄而出,誓要將那道渺小的身影在鐳射中徹底湮滅,化為灰燼。
雖不知那位挺身而出的英雄是何人,但此時此刻,所有圍觀者都不禁為他揪心了一瞬。
與旁人的緊張截然相反,應刃頂著末日獸愈來愈強大的威壓,還在研究著該如何自主解放體內的豐饒封印。
好在有應星先前的示範經驗,他開啟封印的過程異常順利。
磅礴的生機之力如洪流般湧入心肺,渾身血管開始劇烈搏動,有如參天大樹的根鬚一般,在他的體內無限膨脹、無限蔓延。
豐饒加身的這一刻,他彷彿無所不能。
而與此同時,末日獸的鐳射炮在眨眼間已轟至他的身前!
刺目的光焰瞬間吞噬了人類的身影。
耳邊傳來人們惋惜的哀嘆,丹恆的瞳孔驟然收縮,腦海變得一片空白。
“不……”
有甚麼缺失的東西在瘋狂尖嘯著,即將在記憶的識海破土而出。
而還未等他徹底回憶起來,丹恆的身體已經先於意識行動,猛地推開艙門,縱身躍入了虛空。
鐳射的餘波散盡,戰場面貌再一次清晰地呈現在了眾人眼前。
飛船上的人們驚呆了:
“他,他竟然沒死?!”
“琥珀王在上,他簡直是超人……”
應刃硬生生捱了一發末日臨空,確實沒死,豐饒力量縈繞在他的四周,驅散了死亡帶來的陰霾。
末日獸的龐大身形也肉眼可見地一頓,似乎同樣沒有預料到這個人類的皮糙肉厚程度。
力量原主殘留於體內的印記迎來蘇醒,傳導到人偶的語言模組,應刃忽然生出一股仰天長笑的衝動。
“哈哈哈……”
他隨手抹掉眼角滴落的血淚,嘴角咧開了一個興奮到極致的笑容,爽朗的笑聲響徹在丹恆的耳邊:
“毀滅的卒子,你的傷害無關痛癢,但你的痛苦或能取悅我——!”
一縷墨綠與深紅交織的劍光自虛空中驟然迸現,一寸寸席捲了周遭的空間。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待視線恢復清晰,卻見那末日獸仰天發出咆哮,而它兩隻碩大的手臂,竟已與主體完成了一場酣暢淋漓的分離。
【黎明的左手】,【災虐的右手】,已斬殺。
劃口平整,足見其人劍法上乘。
應刃正欲上前,補上最後的致命一擊,背後忽感一陣溼潤的水汽如風一般吹拂了過來。
他側首望去,只見黑髮青年眼神凜然,手持長槍,與他擦肩而過,直刺向末日獸的反物質引擎核心!
兩人攻勢交錯,默契有如天成。
“洞天幻化,長夢一覺——破!”
末日獸的巨大身形轟然倒塌。
飛船裡的人們先是陷入一片寂靜,而後一齊發出了震碎耳膜的歡呼和尖叫!
有兩位英雄挺身而出,這艘飛來橫禍的飛船很快擺脫了險境。
而兩位英雄卻無意享受英雄應有的待遇。
船員客房。
小青龍第一次將人主動帶入自己的房間,而非讓某個保姆不請自來。
他示意應刃坐下,取出醫療箱,仔細在他的身上搜尋了許久,卻愣是未找到一絲擦破皮肉的傷痕。
丹恆只得訥訥地放下繃帶:“是我多慮了。”
應刃凝視著他的雙眼,似是不願見到丹恆難堪,忽地伸手奪過了繃帶,有模有樣地在腕上纏了一圈。
當然,纏得歪歪扭扭,頗為難看,還特意舉起來給丹恆過目,惹得後者忍不住噗嗤一笑。
“繃帶不是這麼纏的。”
他的話音忽頓,眼中浮起了些許恍惚:
“我從前……似乎很擅長醫療?”
應刃點了點頭,不止,你還當過戰場醫療兵呢。
“你叫甚麼名字?”
這是丹恆失憶後第一次問他的名字,儘管在他完整的過往中,這絕非初次了。
應刃略作思索,答道:“你往常都叫我‘阿刃’。”
阿刃……聽上去是關係親近的朋友才會使用的稱呼。
丹恆失去了記憶,難以如此自然地喚出這個親切的稱呼,但是他又不想讓對方失望,於是沉吟片刻,輕聲道:
“那我便喚你‘刃’吧。”
應刃頷首。
他在刃的對面坐下,先前的種種隔閡已在方才的並肩一戰中消融殆盡,此刻再看眼前之人,丹恆只覺莫名順眼起來:
“和我講講我的過去吧?比如說我認識哪些人,你和我的關係又是怎樣的?”
“……”
人偶的CPU再度高速運轉,試圖將橫跨數百年的記憶,以符合當前語料庫的方式精準呈現出來。
首先,丹恆的社交圈並不寬廣,認識的人屈指可數。
其次,丹恆與刃之間的關係可謂錯綜複雜,既是朋友,亦是同門師兄弟,做過保姆與僱主,也擔過上司與下屬……
而在應刃看來,在近百年的時光中,最後一項關係應該是代理龍尊大人目前最為看重的。
他清了清嗓子,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告知一個驚天大秘密:
“人有五名……”
應星,丹恆,丹楓,景元,還有自己,一共加起來五人,而若說這五人之中有甚麼共同關係……
“代班有三個。”
五人分別位於三個部門,三個部門都找他代過班。
丹恆:“……”
丹恆滿腦袋問號,感覺問了跟沒問一樣。
“有趣。”
黑天鵝輕笑出聲。
她早些天便已找到二人,為了搜尋疑似竊憶者遺留的痕跡,一直未曾顯露行跡。
直至此刻,她看著眼前這一副看似靜態的畫面,身體非常誠實地將這一幕凝為了一張歡愉命途的五星光錐。
——《人有五名……》
畢竟,應星先生只禁止她窺探記憶,可從未說過不能留存光錐啊。
————————!!————————
阿刃:人有五名,代價有三個,丹恆,你是其中之一!景元,你也是其中之一!
應星:那我呢?[可憐]
阿刃:……你不是其中之一,你就是我的唯一。
(作者忍不住唱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