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零幀起手:丹恆:我怒了!
迷境之外。
頂著白茫茫的水汽和洶湧的雷暴,應星一手抓住大青龍的龍角,弓著腰身,另一隻手搭在額前,一對有如紫水晶的眸子微微眯起。
龍騎士也不是人人都能當的,尤其還是一條身形修長、體表溼潤的東方蒼龍,稍有不慎,就會從龍背上一腳滑落,從上千公里的高空墜入深淵古海,摔個粉身碎骨。
然而,不管腳下如何顛簸晃動、視野如何天地反倒,應星的身形始終不動如山,像一把劍一般,矗立在大青龍的龍首之上,看他不斷用撞擊建木的方式來折磨著自己。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丹楓的主意識還在和他血脈中深埋的龍祖殘影深入交流,尚未甦醒,但這具只餘本能的肉|體能維持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而與此同時,最為棘手的,還要數持明龍尊被勾出來的那一道心魔。
心魔是本尊在鏡子裡的倒影,雖然對方有著和丹楓一模一樣的外表,但二者的思想、性格、處事方式,都可謂是截然相反。
應星本想讓自己的意識親自下場,擊碎那一道肆意妄為的心魔,但是這樣一來,沒了他的看顧,人偶這邊就有可能讓倏忽和幻朧趁虛而入。
這兩個壞種看似放棄了抵抗,卑微到了極致,實際上,應星心裡門清,只要給他們一個機會,倏忽和幻朧絕對會不擇手段地展開瘋狂的報復。
幻朧大膽試探:“老大,讓我去啊,我們歲陽最擅長幫有情生物消除心魔了!”
“你閉嘴。”
倏忽也不死心:“應星,我的力量能令枯木生出花朵,令死者回歸世間,哪怕是龍裔也不例外。何不以豐饒的力量,滋養這一具即將消散的身軀……”
“你也給我閉嘴。”
應星用物理手段幫他們兩人消了音。
正當他思慮著萬全對策之時,一道熟悉的氣息突然出現在了自己的感知範圍內。
“……丹恆?”
鱗淵境的濃郁水汽遮蔽了人類的肉眼,無法視物,所以應星現在基本上全靠鼻子認人。
他有將近十年的時間沒見過那小子了,丹恆在他的記憶裡,還是個不足腿高的實心小胖墩,也不知道對方現在長成了甚麼樣子。
不過,比起一晃眼就長大的外表,人的氣息幾乎是一輩子都不會發生變化的。
應星只需輕輕翕動鼻翼,那股和丹楓近乎如出一轍的蓮花香,裹挾著淡淡的書墨氣,風兒般鑽進了他的鼻腔,和多年前在滿月宴上的氣息毫無二致。
“鏡流把支離劍交給了他,丹恆應該是有備而來,既然如此……”
應星想了想,決定還是將剷除心魔的場合交給爺倆,自己一個外人就不插手了,專心保護龍尊大人的這一具殘破肉軀即可。
迷境之中。
龍尊的心魔化身手持擊雲,圍繞著黑色短髮的青年,慢條斯理地踱著悠閒的步子,片刻後,發出一道輕笑:
“小恆,你能找到這裡來,我很欣慰。”
丹恆早在丹楓選擇將武器對準他的時候,就意識到面前之人的古怪之處,也舉起了支離劍擋在身前,面色緊繃,把自己包裝成了刺蝟,問道:
“你是誰?”
對方避而不答,轉而提出了另一個問題:
“你跟隨何而來?”
“……是龍心,我胸膛裡那顆跳動的龍心。”
“是啊,因為我們有兩顆一模一樣的龍心,所以,你才能遠遠感應到我的位置。”
丹楓繼續說:“小恆,你既然來到了這裡,那就應該知道,我因龍心不穩,陷入龍狂。”
“……是,我知道。”
風掠過林間,一片赤紅的楓葉自枝頭緩緩飄落,在肅殺的空氣中劃出優美的弧線,最終輕輕落在對峙二人之間的空地上。
這飄零的殘紅終將化作泥土,再不能重返枝頭,恰似時光長河裡所有逝去的生命,永遠無法逆流而上。
丹楓的語氣中難掩落寞,敘述道:“那你還應該知道——應星的斷水劍已高懸於我的顱頂,只要我一有舉動,他便會刺穿我的龍鱗,毫不猶豫地殺死我,迎接下一位龍尊的誕生。”
昔日的摯友,如今化為處決的劊子手。
丹恆的眼中閃過一絲動搖,連忙追問道:
“龍狂一旦發作,真的沒有拯救之法了嗎?”
“在我之前的世代龍尊,沒有。”
“在你之前?”丹恆注意到了關鍵詞。
“沒錯,在我這一世,殺死無數龍尊的龍狂之症,已經並非不可戰勝了。”
丹恆半信半疑:“為甚麼?”
丹楓看著他,嘴唇開開合合:
“一顆龍心已然陷入瘋狂,但……在這世上,仍跳動著另一顆龍心,它健康、稚嫩,平和,富有生機和活力。”
丹恆驟然一驚,下意識按上了劇烈起伏的胸膛,不敢置通道:
“你的意思是……”
丹楓向他伸出了一隻手,望進青年略顯驚慌的瞳孔之中,溫和的話語間帶著蠱人心脾的魔力:
“小恆,你是我的孩子。你繼承了我的相貌,我的外表,我的能力,未來還極有可能繼承我的身份——我們不分彼此。若你顧全我們的父子情誼,便請剖開你的胸腔,把你的心臟交給我。”
割肉還母,剔骨還父。
這並非心魔的胡編亂造,十多年前,天才俱樂部81席在培育實驗成功之後,隨口向丹楓提了一下這個興許可行的方法。
生物學家雖有著溫婉美麗的外表,骨子裡卻也滲透著屬於科學家的、不近人情的冷漠。
但是丹楓想也沒想,直接否決,因而,除他們二人之外,這世上再無第三人知曉。
而現在,又多了一人,必要的一人。
風兒忽地停止了喧囂,白茫茫的水汽又覆蓋上了這一片土地,此時此刻,萬籟俱靜,唯有青年腦中思緒的翻騰,一刻不息。
丹楓在靜靜等著丹恆做出抉擇。
丹恆站在他的對面,低低地扎著腦袋,支離劍柄捏緊了又鬆開,瞳孔閃爍,似乎在進行著天人交戰的掙扎:
“所以,我的存在,不過是你精心設計的容器?只為在今日,將這顆跳動的心臟獻祭給你?那些無微不至的關懷,那些語重心長的話語,那些深夜的噓寒問暖……都是你刻意偽裝的假象?”
丹楓不置可否:“你如果這麼想,我也沒辦法。若你不願意,我會親自來取。”
他手裡的擊雲挽了個槍花,倏而震碎了周遭的一片水汽。
羅浮龍尊與劍首鏡流切磋武藝多年,平分秋色,不相上下,在戰場上呼風喚雨,令無數敵人聞風喪膽,屬於羅浮當之無愧的戰力第一梯隊。
而丹恆雖然身體素質不錯,平時足以自保,還能在街頭見義勇為,但不過跟著鏡流學了幾年的劍法,單論實力,正面作戰,肯定打不贏他的老爸。
丹恆的腦中飛快閃過幾個念頭,呼吸變得陡然沉重,連帶著縈繞著的冰冷水汽也開始燥熱起來。
他似是立下了一個艱難的抉擇,抬眼,沉聲說:
“好,我把我的心臟給你。”
丹楓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你能想通這一點,很好。”
自己的父親雖然平日裡話不多,但從不吝嗇對他們的誇讚,哪怕只是一個“好”字,加上一個肯定的點頭,都能讓丹恆為之一振,心中泛起陣陣甜蜜的喜悅。
但唯獨這一次,丹恆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能不打就不打,即便是心魔化身,丹楓仍抱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慈愛之心,他果斷收起擊雲,上前幾步,走到丹恆身前。
小孩如今快要趕上他的身高,留著一頭黑色的短髮,從丹楓的這個視角,能輕易看到他頭頂的一窩髮旋,軟乎乎的,和丹恆本人冷靜矜持的性子頗不相稱。
丹恆壓下了眼底的情緒,偏過頭不看他,呼吸急促,語調放得很輕,尾音幾乎低不可聞:
“你自己動手,我……我怕疼。”
丹楓的神情有一瞬的恍惚,幻視了長子尚且還會俯在他膝下撒嬌的幼年,身形放鬆了一瞬,寬慰道:“小恆,我保證你不會感受到一絲一毫的疼痛……”
說著,他五指作刀,就要探向丹恆的胸腔。
然而,就在這時,丹恆突然開口,語速飛快,字字句句,振聾發聵:
“我的父親丹楓,他從不把我視作他的影子。他讓我自由探索,鼓勵我的夢想……”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面臨死亡,也會選擇從容奔赴,將他的使命交託給後人,而不是像你一樣,一個不願死去的腐朽老頑固。”
“他平時話不多,但他的一舉一動,都在無聲地告訴我——我和他,是獨立的個體,不是誰的附庸,更不是誰的工具!”
“……嗯?”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趁著心魔的注意力偏離,丹恆的眉眼一凜,咬緊牙關,垂在身側的右手猛地發力!
“鋥——!”
支離劍鋒的寒光一晃而過。
這一柄絕世好劍,由百冶應星親自精挑選材、反覆鍛打塑形、淬火開刃而成,陪伴劍首鏡流已有十餘載,也曾在數次真刀實槍的武藝切磋中,割破龍鱗,淺嘗龍血。
此時此刻,在持明一族祖傳巨力的推動下,這把萬鈞重的巨劍以一個刁鑽的角度前刺,摧枯拉朽一般,輕易捅穿了心魔的身軀!
“轟!”
丹楓錯愕地低頭,咳出一大口鮮血,踉蹌著後退幾步,用顫抖的聲音說:“小恆,你……?”
丹恆手腕翻轉,抽回了染血的支離劍。
一擊命中,偷襲成功。
他終於可以鬆開了緊蜷著的左手,圓潤的指甲早已在他的掌心掐出深深的血痕,手心一張,幾滴鮮紅的血珠徑直滴落在了地上。
丹恆像是感受不到絲毫疼痛似的,聲音裡淬著冰,卻又隱隱發顫,每個字從齒間碾碎後吐出:
“不管你是誰,都不配披著他的皮囊,用他的聲音說話。現在,告訴我真正的他在哪裡,否則,我會親手撕開你虛偽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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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星:小子,記得五星好評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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