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好團:一二三四五,應星打虛卒
金人MK2334型剛一駛入阿斯德納星系的邊緣,應星就開始著手準備打撈太空中流溢的憶質。
這當然是憶者當仁不讓的拿手絕活,黑天鵝琢磨著不如藉此機會展現一下自身實力,以此提高在天才心中的分量,也好方便以後的深度合作。
“應星先生,請允許我為您展示憶者隨身攜帶的提純以太,它可以做到完美封存憶質……”
話音未落,她便眼睜睜看著眼前這艘平平無奇的小飛船猛地一震,無數零件位移重組,引擎上拉分裂,哇咔咔一通變身,最後爆改成了一個四肢健全發達、看上去隨時都能一拳爆星的威猛黑色機甲。
金人MK2334型,變身。
機甲眼部閃過兩道絢麗的紅光,一隻機械手緊握著一個用來抓蝴蝶昆蟲的白色網兜,另一隻機械手則是拿著一個空的大玻璃罐,從排氣孔噴出兩道洶洶白氣,儼然一副躍躍欲試的姿態。
最高階的憶質,往往只需要使用最樸素的收集方式。
駕駛艙的應星這才偏過頭,對著車窗外僵住的憶者,疑惑地問:“你剛才要說甚麼?”
黑天鵝抹了把臉,明智地將話咽回了喉嚨:“……打擾了。”
應星一邊操縱著大金人,一邊不忘切換貪饕命途,輕輕吸了口氣。
霎時間,附近數不勝數的、蘊含著濃郁情緒的憶質一齊湧入他的感知器官。
“轟”的一聲,應星的視野邊緣開始變得模糊,世界都在顛倒,只有他巋然不動。
而在瞳孔正中心的聚焦點,無數顆赤紅的火球陡然出現,融合又炸開,炸開又融合,隱隱約約聚合成一顆上尖下寬的橢球體,表面反射出圓潤的光澤,球體後那一副旋滾不息的火輪倒映出一張張清晰的面孔——那是屬於他自己的臉。
“呼——”
伴隨著外界乍然響起的一道急促呼喊,火球又全部一溜煙鑽進他的身子裡,消失不見了。
“應星哥!應星哥!”
應星扶著額頭,用力地晃了兩下腦袋,甩開眼前一片光怪陸離的幻覺,勉強回道:“景元,我沒事。”
就是一下子有點喝高了,後勁兒挺大,人還有點七葷八素的。
也是稀奇,應星的酒量從小就奇大無比,而自從走上貪饕命途之後,度數再高的烈酒那就更是像白開水一樣喝著玩的,丹楓、鏡流和白珩他們三人輪番灌他,都沒能讓百冶大人的臉上真正泛上過哪怕一朵酣醉的紅暈。
本以為這輩子是註定和醉酒無緣了,沒想到,應星只是還沒碰見真正適合他的一款“烈酒”。
匹諾康尼還真是來對了。
他將那些流浪憶質的氣味咬在舌尖上,觸感酥酥麻麻,屬於有情生物的各色情緒在味蕾上一寸寸爆裂,歡欣的,悲愴的,喜悅的,驚愕的,絕望的……無以言說、無以賦名、無以描摹的人間百味,在他的腦海中盡數展露無遺。
副駕駛的景元渾身上下散發著擔憂的氣息,黑天鵝流露出來的氣息則有些複雜,或者說百感交集。
應星扭頭瞥了她兩眼,從這女人穩如老鵝的笑容中看不出甚麼端倪:
“我找到了。在阿斯德納星系的深處,有一枚憶質黑洞,我們一會兒進去打撈憶質。”
他要的材料,從來都只要最好的。
聞言,黑天鵝罕見地露出了些許猶豫的神色:“應星先生,您確定嗎?憶質黑洞內無法探明,危險重重,就連最莽撞的憶者也很少踏入。”
“憶者與憶質向來關係緊密,但你們似乎很少探索過遍佈寰宇的憶質黑洞?”
“實不相瞞,憶者研究的技術,歸根結底,都是為了更好服務於收集記憶的目的。在已經有了以太和光錐的前提下,大部分憶者探索憶質黑洞的動力不足,再加上實力自身難保……”
黑天鵝又想起了甚麼:“不過,在這一領域,並非沒有除憶者外的專業學者。我記得博識學會和一些高校開設有憶質學,其下的子學科包括憶質動力學、憶質能量學……感謝您的提醒,在這方面,憶庭確實故步自封了。”
如果她能跟隨應星的飛船,深入探索憶質黑洞,蒐集到第一手資料資料……那麼這一趟的收穫,可能遠遠比她預想中的還要大。
因此,黑天鵝沒有再三猶豫,欣然接受了78席的提議。
緊接著,通身漆黑的金人機甲抄著網兜和玻璃罐,彷彿出門春遊似的,朝著黑洞的方向堅定不移地飛了過去。
黑天鵝一個人孤零零地飄在後面,沒忍住,將這一幕儲存在了隨身攜帶的光錐中。
一個系統時後。
夢境世界,白日夢酒店。
獵犬家系的治安官快步走到前臺,雙手下壓,示意諸位遠道而來的賓客:
“大家稍安勿躁,煩請配合我們的安保檢查工作。”
有人不滿地說:“我們在現實世界的白日夢酒店已經接受了安檢,登記入住,透過客房的入夢池來到夢境世界……整個流程都沒問題,憑甚麼還要我們再來一次?”
“對呀,憑甚麼?”
“你知道我一分鐘掙多少信用點嗎?我的時間是很寶貴的!”
“是你們管理方的問題,能不能不要把責任推卸給我們?”
眾人怨聲載道。
治安官也沒辦法,如今正值匹諾康尼經濟飛速發展的黃金時期,而第一屆諧樂大典又召開在即,這些聞訊趕來的客人都是行走的GDP,他又不能武力鎮壓,更不能袒露事實、引起恐慌,只能一個個好言相勸。
在人群之外,一位西裝革履的精英男士靜坐在沙發上,冷眼地旁觀著正在發生的一場鬧劇,周圍透露著生人勿擾的冷清氣息。
一個身穿公司制服的員工邁著小碎步走來,恭恭敬敬地蹲下身子,貼在男人耳邊小聲說:
“主管大人,我們打探到原因了,獵犬家系突然開始大肆安檢,是因為匹諾康尼的夢境裡闖入了幾位‘偷渡客’。”
星際和平公司P47級、代號【鑽石】的戰略投資部主管來了興趣:“哦?偷渡客?有具體的外表特徵嗎?”
“根據目擊者的描述,那人一身黑,身材高大,好似巨人……”
站在一旁的副手哼了一聲,特意抬高了音調,陰陽怪氣道:“可笑,理由也不知道編個像樣的。要我看,怕不是【家族】忌憚公司的不請自來,特意找茬子來磋磨我們的。”
他們來這裡是和家族和談要事的,不是在前臺坐牢的。
附近的幾個獵犬家系都聽到了他的這番話,紛紛露出了小有糾結的表情。
有一個小年輕想要前來解釋一下,又被旁邊經驗老辣的前輩一把拉了回來,無聲地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上了詭計多端的公司狗的當。
鑽石懶得理會,語氣淡淡道:“不無道理,但沒必要。”
所以,“偷渡客”一事,八成是真的;家族管理不力,讓不懷好意的外人偷溜進來,威脅諧樂大典的正常舉辦,也是真的。
匹諾康尼,曾經只不過是一家附屬於公司的邊陲監獄,在犯人哈努努領導的獨立戰爭勝利後,宣告脫離公司而獨立存在。
公司幾番出手嘗試收回,但最終都沒有成功,而眼見匹諾康尼的發展勢頭越來越旺,董事會也意識到是時候改變態度了。
公司既有手段,也能放得下身段,無愧於銀河目前最大的集經濟軍事政治於一體的泛銀河組織,沒必要和錢過不去,於是趁著此次諧樂大典,派來了戰略投資部的使者前來商議。
至於為甚麼是主管親自出馬,箇中原因,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可惜,這一出小小的鬧劇足以證明,匹諾康尼獨立發展了這麼多年,到頭來,還是個扶不起的草臺班子。
也許是時候該回頭彙報董事會,讓他們再好好考慮一下,到底要不要簽訂這一份平等合作的互惠合同了。
鑽石漫不經心地想著,眼角的餘光不經意間掃到了大堂入口,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裡,一道高大的身影顯得尤為引人注目。
那人的個子足足有一米九,穿的一身黑,頭戴針氈帽、墨鏡和黑口罩,頭髮塞進大衣裡,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生怕旁人看不出他行蹤鬼祟,氣息詭譎。
他的腳步忽地停在了大堂中央,左顧右盼,似乎在找著甚麼人。
也許是負責接應的同夥。
敏銳的獵犬家系顯然也注意到了這位可疑人士,互相對視一眼,悄無聲息地圍了上去。
一出好戲即將上演。
年輕的戰略投資部主管左右也無聊得很,索性站起了身,趕在獵犬家系上去盤問之前,走到那人跟前,問道:
“閣下孤身一人?”
黑衣男人掩藏在墨鏡後的視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而後輕蔑挪開,顯然沒把他當回事,啞著嗓子開口道:
“滾開,公司的小鬼,我沒工夫陪你玩。”
一個獵犬家系出聲道:“抱歉,這位先生,恐怕由不得你。”
“請接受我們的檢查,如果您的登記手續齊全,我們自然會賠償道歉。但是,如果您拒不服從,我們也有使用武力的權力。”
黑衣男人沉默片刻,緩緩說:“如果我不願意呢?”
他的聲音如同遭受過火焰熾烤,在聽者的耳膜上呲呲打磨,其下隱含的威脅意味不言而喻,彷彿能一點點割斷旁人心中象徵著理智的心絃,膽小的已經在雙腿打哆嗦,從脊椎骨攀爬上一股悚然的冷意。
現場的氣氛愈發劍拔弩張,其他賓客紛紛從心讓開,給風暴眼中的兩位留出了一大片空地。
“你想和我打一架?”
鑽石低頭理了理白色的手套,還未張口,一道極具穿透力的嗓音便率先鑽進了眾人的耳朵:
“前排售賣瓜子,爆米花,人頭氣球……匹諾康尼當地正宗口味,阿基維利吃了都說好!”
一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紅髮小丑不合時宜地闖入,一手拿著氣球,一手推著小車,將氣氛凝滯的酒店大堂戳了個洞。
疑似偷渡犯的可疑男人不爽地嘖了一聲,要不是他自認還遵守人類的道德,早就把這辣眼睛的小丑扔出去了:
“你誰?滾一邊去。”
圍觀的人群裡,一隻白狐貍看了看手裡的氣球,疑惑道:“這不是剛才在黃金的時刻,送我氣球的那個小丑嗎?”
看熱鬧的景元抓了一把爆米花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好像是哎,白珩姐,我這爆米花還是從他那兒買的呢。他怎麼把小車推到酒店大堂來了?他是生怕不被取締了嗎?”
白珩是來匹諾康尼度假的,沒想到能在這兒遇上景元和應星。
“應星,你覺得待會兒要是打起來,那個黑衣男和公司高管誰會贏?”
她半天沒聽到回覆,一扭頭,應星人已經不見了。
“應星?應星?”
在白珩看不到的地方,身穿暗夜斗篷的應師傅一路艱難擠進人群,正好奇想看看這個給自己頂罪的倒黴蛋是誰,剛往中心的空地上邁出一隻腳,瞬間頓在了原地。
能降低存在感的暗夜斗篷對令使級以上的強者不起效果,他這一伸腳,在場起碼有五道或是隱晦或是光明正大的視線一同看了過來。
應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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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星:(咬牙切齒)黑天鵝,好團。